苏灵溪和沈搅在山洞里躲了一夜。
天亮之后确认妖狼已经离开,两人才小心翼翼地出洞往回走。苏灵溪的左臂伤得不轻,走起路来半边身子都使不上劲。沈搅本来想扶她,被她一胳膊肘顶开了。
"不用你扶。"
"行行行,你厉害。"
沈搅跟在后面,啃着最后一块干饼。干饼已经硬得能当暗器使了,他啃了半天只啃下来一个角。
"你们的干饼放了多久?"苏灵溪回头看他。
"别问了,问了不想吃。"
两人走了一个时辰回到落星宗。消息已经传开了——外来的练气三期弟子救了宗主之女,这事在落星宗炸了锅。
沈搅被安排进了比之前更好的院子,伙食也从两顿变成了三顿,还加了一份灵汤。苏沧海亲自来看过一次,对沈搅的态度明显从"防备"变成了"利用"。
"沈搅,"苏沧海坐在主位上,表情严肃,"你救了灵溪,我很感激。但我也直说——落星宗现在处境不好。烈焰宗一直在施压,我们需要一个……能搅局的人。"
"搅局?"沈搅眨了眨眼。
"你在功法库找出那么多错误,说明你看问题的角度跟我们不一样。你这种人不适合正面打,但——"
"适合使阴招?"沈搅替他说完了。
苏沧海没说话,但默认了。
沈搅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扶手。
"管饭管住就行。"他说。
苏沧海点点头,让人把他带下去。
出了主殿,沈搅遇到了苏灵溪。她的手臂已经包扎好了,吊在胸前,但走起路来还是一样倔,谁都不扶。
"苏姑娘,"沈搅叫住她,"你爹让我当客卿。"
"我知道。"苏灵溪面无表情。
"你知道你爹让我干什么吗?让我搅局。"沈搅凑过去低声说,"你知道搅局什么意思吧?就是给你们的对手——烈焰宗那帮人——使绊子。"
苏灵溪的嘴角动了一下:"你倒是挺适合干这个。"
"那可不。"沈搅一脸得意,"搅屎棍嘛,搅局是本职工作。"
苏灵溪皱了皱眉:"别叫我苏姑娘。"
"那叫什么?"
"叫我师姐。"
"你筑基初期,我练气三层,叫师姐没毛病。"沈搅想了想,"那我也得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以后你的灵汤分我一半。"
苏灵溪被他的厚脸皮震住了,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你能不能正经点?"
"我这个人最讲道理了。"沈搅一脸诚恳。
苏灵溪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
"灵汤的事……以后再说。"
沈搅看着她的背影,笑了。
接下来的几天,沈搅在落星宗过得还挺滋润。三餐无忧,还有人求教功法问题——他从一个被天璇宗鄙视的废柴,变成了落星宗的"功法顾问"。
当然,"顾问"这个身份是他自己封的,苏沧海只给了他"客卿"的名号。
但沈搅不在乎。他在乎的是——落星宗的人开始信任他了。
这是他十八年来从没有过的东西。
第五天,沈搅做了一个决定:他要帮落星宗修正功法。
这活儿不小。落星宗的功法体系从入门到筑基,大大小小几十本,每一本都有问题。有的问题小,改几个字就行;有的问题大,得重写一整章。
沈搅花了三天时间把所有功法过了一遍,列了一张清单——总计二十七处错误,其中严重错误八处,致命错误三处。
他把清单交给苏沧海。
苏沧海看了半天,脸色越来越难看。
"三处致命错误……"苏沧海的声音有些沙哑,"也就是说,按这套功法修炼的弟子,有三成的概率走火入魔?"
"不止三成。"沈搅说,"你们那些修为卡在练气八层上不去的弟子,有一半是因为功法问题。灵力运行路径错了,越到后面越卡。"
苏沧海沉默了许久。
"你能修吗?"
"能。"沈搅说,"但需要时间,可能要一两个月。"
"那就——"
"等等。"沈搅竖起一根手指,"修功法这事,得加钱。"
苏沧海看着他。
"管饭管住是客卿的价。修功法是技术活,得加灵石。"
苏沧海的表情很复杂,大概在想这个人到底脸皮有多厚。但最后他还是点了头。
"每个月十块中品灵石。"
沈搅眼睛亮了。
十块中品灵石——在天璇宗,这够一个外门弟子花半年的。而在苍茫界,这笔灵石的价值更高。
"成交。"沈搅秒答应。
苏沧海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大概后悔给多了。
沈搅开始正式修功法。他白天在功法库翻书,晚上回院子里整理。修功法这件事他确实有天赋——十八年当废柴不是白当的,他比任何人都知道功法哪里会出问题,因为他自己就在那些地方栽过无数次。
落星宗的弟子们开始频繁来请教他。沈搅来者不拒,但有条件——问一个问题,请一顿饭。
三天之内,他吃遍了落星宗所有弟子的饭。
苏灵溪也来找过他一次。
"你真的只是练气三层?"她站在院子门口,语气里带着怀疑。
"如假包换。"沈搅头也不抬,手里还在改功法。
"可是你对功法的理解——"
"比打架厉害?"沈搅抬头看了她一眼,笑了,"你以为我在天璇宗十八年都在睡大觉?打不过别人,就琢磨别人怎么打的。十八年下来,看功法找漏洞的本事,比打架强了不止十倍。"
苏灵溪站在门口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你其实没那么废。"
"只是没用对地方。"沈搅替她补了一句。
苏灵溪没再说话,转身走了。但她走到门口又回头——
"灵汤的事,我分你一半。"
沈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日子就这么过着,直到第七天晚上。
那天沈搅改功法改到半夜,正准备睡觉,忽然听到院门外有脚步声。他警觉地坐起来,手摸向床头的包袱——里面有一把他从天璇宗带出来的刻刀,勉强能当武器。
门被推开了。
一个壮得像头牛的身影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你谁?"沈搅问。
"我叫铁憨。"那人瓮声瓮气地说,"给你送夜宵。"
"夜宵?谁让你来的?"
"苏……苏师姐。"铁憨挠了挠头,"她说你改功法肯定改到很晚,让我送点吃的。"
沈搅接过食盒,打开一看——好家伙,三菜一汤,还有一壶灵酒。比他白天吃的还好。
"铁憨?"
"嗯。"
"你什么修为?"
"练气九层。"铁憨挺了挺胸膛,"卡在筑基关好几年了。"
"卡在哪?"
"灵力凝不到一起,每次冲击筑基,灵力就散了。"
沈搅想了想:"你修炼的功法给我看看。"
铁憨从怀里掏出一本破旧的手抄本。沈搅翻了两页,眉头就皱起来了。
"你这功法……,灵力运行路径画反了。"
"啊?"
"难怪你冲击筑基一直失败。"沈搅说,"灵力运行方向就是反的,怎么可能凝到一起?"
铁憨呆住了。
"那……那怎么办?"
"简单。"沈搅把功法递回去,"把的任督二脉路径对调,其他地方不用动。回去再试试,应该能冲过去。"
铁憨捧着功法,眼眶都红了。他在筑基关卡了好几年,想不到问题出在功法上。
"沈……沈先生!"
"别叫先生,叫我沈搅就行。"
"沈哥!"铁憨声音都变了,"你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吩咐!上刀山下火海,我铁憨绝不眨一下眼!"
"行行行,"沈搅摆摆手,"先回去练功吧。"
铁憨千恩万谢地走了。
沈搅关上门,坐回桌前,看着食盒里的饭菜发了一会儿呆。
苏灵溪让他送夜宵,铁憨因为功法的事要认他当大哥。落星宗的人对他越来越好——这让他有一种不太习惯的感觉。
在天璇宗十八年,没有人因为他多看他一眼。
在苍茫界才一个星期,已经有人上赶着叫他"沈哥"了。
"搅屎棍搅到有人缘了,"沈搅自嘲地笑了笑,"这算什么事。"
他端起灵酒喝了一口,差点呛出来——跟天璇宗的劣质灵酒一个味儿。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觉得这酒比天璇宗的顺口多了。
门外的夜风很凉,沈搅把窗户关上,继续改功法。
改到凌晨才睡,梦里全是灵力运行路径。
第二天一大早,铁憨来砸门了。
"沈哥!沈哥!"
沈搅揉着眼睛开门:"大早上的,叫魂呢?"
"我昨晚按你说的改了功法——"铁憨两眼放光,"灵力真的凝住了!我冲击筑基的时候灵力没有散!虽然还差一点没冲过去,但是——"
"但是有希望了?"
"有希望了!"铁憨激动得声音发颤,"沈哥,你是我的恩人!"
"行了行了,"沈搅打了个哈欠,"等你真筑基了再谢。"
铁憨走后,沈搅洗了把脸,忽然想——他指点铁憨改功法这件事,很快就会传开。
到时候,来找他的人会更多。
而人多,就意味着——消息灵通。
消息灵通,就意味着——能搅更多的局。
沈搅咧嘴笑了。
"苍茫界,"他对着铜镜里的自己说,"等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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