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搅在落星宗的日子渐渐安稳下来。
每天的日子差不多:早起改功法,上午教弟子基础,下午继续改功法,晚上有时候跟苏灵溪切磋——其实就是挨揍,但挨着挨着,他的身法倒是越来越灵活了。苏灵溪的剑法路数他已经摸透了七七八八,虽然每次还是会被打趴,但至少不再是三招之内倒地。
铁憨每天跟在他屁股后面,像一头忠诚的牛。沈搅让他干嘛就干嘛,从不问为什么。有时候沈搅都觉得这傻大个是不是脑子缺根筋,但想想也无所谓——一个能打又不废话的小弟,这年头可不好找。
铁憨的筑基进展不错。按照沈搅修正的功法修炼,他的灵力凝实度提高了两三成,冲击筑基的把握也大了不少。铁憨逢人就吹:"我沈哥指点我的功法,三两下就看出问题了!你们有功法问题赶紧找沈哥!"
于是来找沈搅的弟子更多了。沈搅来者不拒,但每人限问一个问题——倒不是他小气,是真没那么多时间。他白天要改功法,要教基础班,晚上还要挨苏灵溪的剑,时间排得满满的。
"我这是当客卿还是当牛马?"沈搅有一天嘟囔。
铁憨认真想了想:"沈哥,牛马没灵石拿。"
"……滚。"
日子过到第十天,苏沧海找沈搅谈了一次话。
这次不是在主殿,而是在后山的一处凉亭里。苏沧海亲自泡了茶,摆了两碟点心,像是请老朋友喝茶。亭子外面是一片竹林,风一吹竹叶沙沙作响,日光从叶缝间洒下来,碎成满地金子。
"沈搅,你来落星宗有十天了。"苏沧海给他倒了杯茶,"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
"问。"
"你到底什么来头?"
沈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不错,比天璇宗外门食堂的刷锅水强了十倍不止。
"我说了,天璇宗外门弟子,练气三层,被逐出来了。"
"我不信。"苏沧海很直接,"练气三层看不出《星落诀》的问题。练气三层挡不住灵溪的剑。练气三层的人,不可能有你这样的见识。"
"您是不是对练气三层有什么偏见?"
苏沧海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你心里很清楚,练气三层做不了这些事。"
"但我就是做了。"沈搅放下茶杯,"您想听实话?"
"想。"
沈搅靠在椅背上,看着远处的山峦。苍茫界的山没有天域那么高,但更葱郁,满山遍野都是绿色。天域的山光秃秃的,灵气太浓,植物反而不爱长。
"我在天璇宗十八年,修为只到练气三层。这不是谦虚,是真的废。"他顿了顿,"但——我的功法水平和战斗经验,跟修为不匹配。因为我在天璇宗没闲着,我看了十八年的功法,挨了十八年的打。这两样加起来,就是我现在的本事。"
苏沧海想了想:"你的意思是,你的'见识'远超修为?"
"对。"沈搅说,"天璇宗是天域的宗门,他们的功法、战斗方式、修炼体系,比苍茫界高了不止一个层次。我在那种地方待了十八年,虽然修为没上去,但眼界上去了。就好比——"他想了个通俗的比喻,"一个在皇宫里扫了十八年地的太监,虽然自己不会武功,但他见过最顶尖的武功长什么样。到了乡下,他指点出来的东西,比乡下的武师强。"
苏沧海被这个比喻逗笑了。
"你倒是挺会自嘲。"
"不说自嘲,说事实。"沈搅正色道,"苏宗主,我这个人有一个优点——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打架我打不过您,也打不过您那两个长老。但看功法、找漏洞、想阴招——这些我比你们整个落星宗加起来都强。"
苏沧海沉默了一阵。
"我明白了。"他说,"你确实不是一般的练气三层。"
"我是一般的练气三层。"沈搅纠正他,"只是这个'一般'在天域是废物,在苍茫界还能凑合。说到底,不是我厉害,是苍茫界太弱。"
苏沧海没有反驳。他端着茶杯,看着竹林出神。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
"我还有一件事要跟你说。"
"什么事?"
"烈焰宗的赵破军给我下了最后通牒。"苏沧海的声音沉了下来,"三个月内,落星宗要么归附烈焰宗,要么——开战。"
沈搅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开战?你们打不过吧?"
"打不过。"苏沧海坦然承认,"赵破军是金丹中期,比我高一个小境界。金丹期的战斗,一个小境界的差距就是天堑。而且烈焰宗有四个筑基后期的长老,我们只有两个。弟子数量也是三比二。"
"资源呢?"
"烈焰宗占着苍茫界最大的灵石矿脉,灵石储备是我们的五倍。"
"人脉呢?其他宗门的态度?"
"天机门中立,万宝阁两头做生意谁都不得罪,幽冥谷——"苏沧海停顿了一下,"幽冥谷跟烈焰宗有些不清不楚的关系。"
沈搅皱了皱眉。
"所以——没有盟友?"
"没有。"
沈搅放下茶杯,双手交叉撑在桌上。
"那正面打是打不过了。"
"所以我需要你。"苏沧海看着他,眼神认真得像在赌命,"正面打不过,就只能从侧面想办法。你不是最擅长这个吗?"
沈搅沉默了一会儿。
"您想让我干什么?"
"搅局。"苏沧海说,"打不过就搅。让烈焰宗没法打。或者让赵破军不敢打。或者——找到他的弱点,逼他退。"
"这事您找对人。"沈搅站起来,"容我想想。"
"三天。三天后给我答复。"
沈搅走出凉亭,走在落星宗的石板路上。脑子里飞速转动。
三个月。落星宗vs烈焰宗。实力差距明显,正面必输。
但搅局不需要正面打。
搅局的要素是什么?第一,情报。不知道敌人的底细,怎么搅?第二,盟友。一根搅屎棍不够用,得多搅几根。第三,裂缝。任何组织都有裂缝,找到就能从内部瓦解。
他在天璇宗当了十八年废柴,最擅长的事情就是——在不可能的处境里找到活路。因为每一次大比他都是最弱的那个,每一次他都活下来了。靠的不是修为,是脑子。
沈搅抬头看天,忽然笑了。
"烈焰宗啊,"他自言自语,"你们可真是撞枪口上了。"
回到院子里,他关上门,铺开纸笔,开始写写画画。
第一步:情报。落星宗对烈焰宗了解太少——只知道打不过,但不知道对方有什么弱点。他需要更详细的信息。烈焰宗内部有没有派系?赵破军有没有仇人?烈焰宗的灵石矿脉具体在哪?有没有被攻击的可能?
第二步:盟友。苍茫界五大宗门,除了落星宗和烈焰宗,还有天机门、万宝阁和幽冥谷。天机门中立,但可以拉拢——只要给够利益。万宝阁是生意人,有利可图就会帮忙。幽冥谷跟烈焰宗有联系,但联系就意味着利益纠葛,有利益纠葛就有裂缝。
第三步:裂缝。烈焰宗不可能铁板一块。赵破军虽然是宗主,但宗主不可能让所有人都满意。只要找到不满意的那些人——
沈搅在纸上写了三个字——柳千机。
万宝阁少阁主,情报贩子。这个人,他必须见一面。
"铁憨!"他朝门外喊。
铁憨的脑袋从墙头冒出来:"沈哥!"
"你知道万宝阁在哪吗?"
"知道!在中州最大的城——万宝城!"
"有多远?"
"骑灵兽走三天!走路的话……"铁憨想了想,"半个月?"
沈搅想了想:"你去跟苏宗主说,我要去万宝城一趟。让他给我准备一头灵兽,再给我准备十块中品灵石的路费。"
"好嘞!"铁憨翻身下墙,一阵风似的跑了。
沈搅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这个傻大个,跑起来跟灵兽似的。
他低头继续在纸上写。写了一会儿,门又被推开了。
这次是苏灵溪。
"你要去万宝城?"
"嗯。"
"干什么?"
"买情报。"
苏灵溪皱眉:"买情报要灵石的。你有灵石?"
"你爹给俸禄了。"沈搅拍了拍腰间的灵石袋,"够买第一单了。"
苏灵溪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
"我跟你一起去。"
"你?"沈搅看了她一眼,"你不是应该留在宗门修炼?你爹现在更需要你提高修为。"
"你一个练气三层的,出远门不安全。"苏灵溪面无表情地说,"我保护你。"
沈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吧。搅屎棍出行,确实需要保镖。"
苏灵溪翻了个白眼,转身走了。
沈搅看着她的背影,笑意更深了。
"有意思。"他自言自语,"这苍茫界的人,比天域的有趣多了。天璇宗十八年,没人关心我安不安全。"
他把纸叠好揣进怀里,开始收拾包袱。
万宝城之行,将是他搅动苍茫界的第一步。
而这一步,会让他从一个"落星宗的废柴客卿",变成整个苍茫界闻之色变的——搅屎棍。
当然,那都是以后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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