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复中心运营第三周，季白遇到了第一个"不对劲"的客户。
一个中年修士走进来。穿着普通，灰色的夹克衫，看外表像是散修。但季白在他进门的一瞬间就感觉到了异常——他身上的灵气状态不对。不是紊乱，不是堵塞，不是灼伤。
是空白。
中年修士的灵气经脉是"空"的。不是没有灵气——凡人也没有灵气。而是一个原本有灵气的修士，灵气被强行抽走了。修为被封印了。
不是自然衰退。自然衰退的灵气经脉会有"残留"——像干涸的河道，虽然没水了但河床还在。这个人的经脉里连河床都被抹平了。是人为封印，手法精密，明显是天庭灵政司级别的手笔。
季白让他躺下，开始用灵气修复术检查。
比他预想的更复杂。封印不止封住了修为——在中年修士的灵气经脉中，还注入了一种季白从未见过的东西。一种粘稠的、灰色的灵气物质，紧紧粘附在经脉壁上，把灵气和经脉"焊"在了一起。季白在天庭灵政司工作了三百年，见过各种灵气封印手法，但从来没见过这种"粘合剂"式的封印。这不是常规的"修为封印"——常规封印是给灵气加一把锁，钥匙在天庭手里。这种粘合剂是给灵气和经脉之间灌了一层水泥，让它们永远分不开。
季白试着用灵气剥离这种灰色物质——刚一接触，中年修士就浑身痉挛，面色惨白。灵气和经脉的强行剥离产生了剧烈的排异反应。
"灵气粘合剂。"季白低声说。他不知道这东西的正式名称，但功能很清楚——把灵气和经脉过度结合。平时没有影响，但一旦封印被解除，灵气与经脉的强行剥离就会产生"戒断反应"。就像一个长期依赖药物的人突然停药——身体会崩溃。
季白第一次遇到这种病例。他花了两个小时才把封印部分解除——只解了三分之一。不敢全部解除，因为戒断反应会要了这人的命。
中年修士醒来后，季白问："你是被天庭裁的？"
中年修士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的修为被封印了，手法是天庭灵政司的。而且你体内有灵气粘合剂——这是天庭'预处理'被裁修士的手法。"
中年修士沉默了很久。
"我是天庭后勤司的，干了五十年。上个月被裁了。裁完后修为就被封了，他们说是'标准流程'。然后……然后我就修不动了。五十年的修为，一夜之间全没了。"
季白问："那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有人送我来的。"
"谁？"
"我不知道。一个大清早，有人在我家门口放了张纸条——写着这里的地址，还有一句话：'去这里，能帮你。'"
季白心里一沉。
有人在做"引流"——把被裁修士送到他的康复中心来。纸条上写着"去这里，能帮你"——是谁知道他能治这种伤？除了林清璇，还有谁知道？如果是林清璇在暗中帮忙，那是善意。但如果是天庭在"钓鱼"——故意把被裁修士送到他这里来，让他治，然后以此为借口查封康复中心——那他现在的每一个客户都是"证据"。
他想到了方鸿渐的话："你的康复中心可能会成为某些人的'避风港'。"
季白看着中年修士。五十年的修为被一夜封印，灵气粘合剂让他永远无法完全恢复。这不是裁员，是谋杀。修士的修为就是命——封印修为跟废人有什么区别？
"我能帮你部分解除封印。"季白说。"但完全解除需要时间——你体内的灵气粘合剂得慢慢清理，急了会出事。"
"要多久？"
"至少三个月。每周来一次。"
"费用呢？"中年修士苦笑。他被裁后灵石供给断了，积蓄只够吃两个月的。
季白看了他一会儿。
"这次免费。以后看情况。"
中年修士愣住了。"季大夫……"
"别客气。你先回去休息。一周后来复诊。"
中年修士走后，季白在病历本上写下："第23号客户。天庭裁员受害者。修为被封印+灵气粘合剂。来源：不明人士'引流'。"
他合上病历本，看着窗外的夜色。
康复中心开业三周。他治了二十三个修士——散修、学院派、被裁修士。每个人身上都有天庭"灵气集约化管理"的伤痕。他以为开个诊所就能安安静静混日子。
但现实告诉他——在天庭的体制下，没有"安静的日子"可过。他要么当帮凶，要么当对手。没有中间地带。
季白关了灯，准备睡觉。
手机亮了。林清璇的短信。
"那个客户不是天庭送来的。是我送来的。"
季白盯着屏幕。
林清璇继续发："天庭在批量制造灵气戒断反应——被裁修士不是被'封印修为'这么简单，他们被注射了灵气粘合剂，永远无法完全恢复。这是故意的。天庭不想让被裁修士重新修炼——他们想让这些人永远失去修炼能力。你的康复中心是唯一能治这种伤的地方。我在灵政司的权限内，把能找到的被裁修士信息悄悄引到了你这里。但方鸿渐已经开始怀疑了。"
又一条："季白——接下来来的人会越来越多。你准备好了吗？"
季白看完短信，站在黑暗中很久。
二十三个客户。二十三个被天庭伤害的修士。赵铁柱五块钱盗版功法练了二十年的灵脉伤。周子轩被标准化考核灼伤的灵根。这个中年修士五十年修为被一夜封印的绝望。
他不能假装没看见。
他拿起手机，打了两个字："没有。"
看了看，删掉。
改成了三个字："准——备了。"
三百年来第一次，他做了一个不是"修炼"的决定。这个决定可能让他失去一切——包括他残存的修为、他的康复中心、甚至他的命。
但他把手机放下后，反而觉得心里踏实了。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明天还会有新的客户来。
他得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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