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白开始正式治疗赵铁柱。
灵气修复术的完整流程，他只在脑子里走过——三百年了，从来没有真正用在人身上过。在天庭当灵修使时，他做的是灵气管理工作——分配、调度、统计。数字好看，但看不见"人"。现在推拿床上躺着一个活生生的修士，经脉里全是伤，等着他修。
他将灵气注入赵铁柱体内。
练气三层的灵气，细得像丝线——如果是三百年前金丹期的灵气，那是一条河，现在只剩一条小溪。但季白不需要量——他需要的是精度。三百年的灵气操控经验，让他的灵气像一把精密的手术刀，能在经脉里游走而不伤及周围组织。别的修士治灵气损伤靠"灌"——灵气越多越好，一股脑灌进去让它自己修复。季白靠的是"绣"——一针一线，精准到每一条经脉的每一个堵点。
普通修士治疗灵气损伤靠的是"灵气灌顶"——粗暴地往体内灌注灵气，让灵气自行修复损伤。效率低、风险高，跟凡间"多喝热水"差不多。季白的方法完全不同——他逐条经脉排查，精确定位每个堵点、泄漏点和扭曲点，然后用灵气"微创修复"。
他闭上眼。灵气在赵铁柱体内游走，像水流过管道。他能"看到"每一条经脉的状态——主脉堵了三处，支脉扭曲了两条，丹田有轻微泄漏。这些问题叠加在一起，灵气运行彻底紊乱，不走火入魔才怪。
"你的经脉就像公路。"季白睁开眼，用赵铁柱能听懂的话解释。"灵气是车。走火入魔就是交通事故——车撞了、路塌了、信号灯坏了。我的工作是修路、拖车、修信号灯。"
赵铁柱听懂了："那我的灵气就是车祸现场？"
"对。而且是二十年起没保养的老路。"
赵铁柱苦笑。
治疗持续了两个小时。季白的灵气在赵铁柱体内走了七圈，把主脉的三个堵点逐一疏通。每通一个堵点，赵铁柱的身体就微微颤一下——不是疼，是灵气突然流通的那种酥麻感，像堵了很久的鼻子突然通气了。
两个小时后，季白收回灵气，擦了擦额头的汗。练气三层做这种精细治疗很耗力——他现在浑身发软，像跑了五公里。如果还是金丹期的修为，这种治疗只需要半小时，灵气供给源源不断，根本不会累。但现在他只有练气三层，灵气储量就那么一点，像拿一杯水去浇一整片花园——水得省着用，每一滴都得浇到根上。
赵铁柱从推拿床上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他试着运转灵气——灵气沿着主脉运行，通畅无阻。虽然支脉还堵着，但主脉通了，灵气至少能跑起来了。
半年了。半年来他的灵气一直在经脉里乱窜，像一群受惊的老鼠。现在终于安静下来了。
赵铁柱激动得语无伦次："季……季大夫！我……我能修炼了！灵气能通了！"
"别高兴太早。"季白从抽屉里翻出一本泛黄的手抄本。"主脉通了，支脉还是堵的。一周后来复诊，分三次才能全通。还有——"
他拿出那本盗版《散修速成指南》翻了翻，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功法别练了。灵气运行路线全是反的。你再练下去不是走火入魔，是自杀。"
赵铁柱讪讪地说："那……正版功法太贵了……"
季白把手抄本递给他。"这是我三百年前入门时练的基础功法，不含什么高深的东西，但运行路线至少是对的。你拿去练。"
赵铁柱双手接过手抄本，手在抖。"季大夫……这……这太贵重了……"
"一本入门功法而已，我抄了八十多份留着也没用。拿着。"
赵铁柱收好书，深深鞠了一躬，走了。
季白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喝了口凉茶。三百年的修仙经验，在这间小诊所里终于又有了用武之地。在天庭时，他管的是数字——灵气配额、供给报表、分配方案。数字好看，但看不见人。现在他管的是人——一个个活生生的、受伤的、需要帮助的修士。赵铁柱五块钱功法练了二十年、灵脉堵成筛子还坚持修炼的那种倔强，让季白想起了自己三百年前刚入门时的样子——也是什么都没有，只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奇怪。明明更累了，却觉得更有意义。
他正想着，门又被推开了。
这次是两个人。一个灵根灼伤的年轻人，穿着灵气学院的校服。一个经脉老化的老年散修，走路都颤颤巍巍。
季白看了看门外——街道上还站着三个排队等候的人。
"这是……"季白愣住了。
全是赵铁柱在灵市里"打广告"引来的。那个五块钱盗版功法练了二十年的散修，被人治好了——这个消息在散修圈里传播的速度，比传音符还快。
他张了张嘴想说"我还没准备好"，但看到那些人身上的灵气伤——有的在渗血，有的在颤抖，有的眼神已经涣散——他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下一个。"他说。
一口气治疗了五个客户。从下午两点干到晚上十点。灵气耗尽，练气三层的修为让他治疗后浑身发软。他瘫在推拿床上，看着天花板。
三百年来他从未如此疲惫——当年渡劫失败都没这么累。但奇怪的是，他心里有一种久违的满足感。
手机响了。一条短信，号码未知：
"季白，你的康复中心在散修圈传开了。天庭也知道了。——清璇。"
季白看着短信，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回了一条：
"知道了。明天去招个前台。"
又想了想，加了一句："顺便问一下，天庭的'知道'是哪种知道？口头警告还是派人来查？"
没有回复。林清璇大概也不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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