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白第二天就贴出了招聘启事。
启事贴在店门口的电线杆上，用毛笔写在红纸上——又是他那手歪歪扭扭的字。内容如下：
"灵气康复中心招前台。包吃包住，底薪两千加提成。要求：会说话、会记账、不信邪。"
最后一条要求是关键。他需要一个不被修仙世界吓跑的凡人当前台。如果招个修士，一来散修们会有戒心——谁知道这前台是哪个门派的？二来修士在前台，容易和客户产生灵气层面的摩擦。凡人最好——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怕。
面试来了三个人。
第一个是个中年大姐，染了黄头发，说话嗓门大。季白带她参观治疗室，她看到那些伪装成理疗设备的灵气仪器，皱了皱眉。
"你们这设备……不太正规啊。有没有营业执照？"
季白说有。大姐又看了看治疗室里贴的穴位图——那是季白从凡间中医书上抄来的，用来糊弄凡人客户。
"行吧，我再考虑考虑。"大姐走了，再没回来。
第二个是个小伙子，二十出头，看着挺机灵。听到"包吃包住"后眼神一变，小声问："不是搞传销的吧？扣身份证那种？"
季白说不是。小伙子又问："那你们这儿到底是干啥的？推拿馆怎么还招人住店里？"
季白说："诊所有值班需要。"
小伙子不太信，也走了。
第三个是小翠。
小翠，真名翠花，二十二岁，大学刚毕业，学的是工商管理。找了三个月工作没找到——投了一百多份简历，面试了十几家，不是嫌她没经验就是嫌她学校不行。她路过这条街时看到了招聘启事，盯着"不信邪"三个字看了半天。
"什么工作需要不信邪？殡仪馆？"
她推门进来的时候，季白正在喝茶。她扫了一眼店面——简陋、乱、但还算干净。招牌上的字歪歪扭扭，她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下。
"面试的？"季白问。
"嗯。"
"坐。"
小翠在桌前坐下。季白给她倒了杯茶——普通茶叶，凡人能喝的那种。
"你信不信世上有神仙？"
小翠翻了个白眼："不信。你给我发工资就行。"
季白又问："如果有人来店里，浑身发光，你怕不怕？"
小翠想了想："发光？LED灯还是荧光棒？"
"就是……发光。"
"行吧。发光的人来店里，我让他挂号。还有什么问题？"
季白看着她。圆脸，双马尾，个子不高但精神头十足。说话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表情，也没有多余的客气。三百年了，他见过太多修士——有的谨小慎微，有的张狂跋扈，有的城府深得像井。但这个小翠，身上有一种他在修仙界很少见到的东西——朴素的务实。她不关心你是谁，不关心你什么来头，只关心你要干什么、怎么干、干完给多少钱。这种态度在修仙界会得罪人——修士最讲究"面子"和"辈分"。但在凡间，这才是做事的人该有的样子。
"录用了。"季白说。"明天上班。"
小翠第一天上班就开始改造康复中心的前台系统。
她把季白手写的挂号本——一本皱巴巴的笔记本，上面的字比招牌还歪——换成了Excel表格。她花了两个小时在收银机旁边的那台旧电脑上建了一套挂号系统：姓名、症状、就诊时间、费用、复诊日期，一目了然。季白在旁边看着她敲键盘，十指翻飞，速度比他用灵气传导信息还快。三百年了，他第一次觉得凡人的技术也有可取之处——至少在做表格这件事上，小翠比他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然后她做了价目表。两份。凡人版贴在前台："中医推拿80元/次，艾灸60元/次，理疗40元/次。"修仙版贴在治疗室门口——她不知道那是给修士看的，是季白让她贴的——"灵气修复3块下品灵石/次，复杂损伤另计，盗版功法导致的走火入魔加收50%。"
最后，她拿了一支记号笔，在门口的招牌上加了一行小字。
季白出来看到的时候，差点一口茶喷出来。
"灵气康复中心"下面多了一行——"包治百病不退款"。
"这样不好吧？"季白说。
小翠头也不抬地敲着键盘："这叫品牌定位。简洁、有力、过目不忘。你那招牌原来的字就够丑了，不加句口号谁记得住？"
季白无话可说。
下午，赵铁柱来复诊。他看到前台坐着个小姑娘，愣了一下。
"季大夫，你招人了？"
小翠抬头看了他一眼，推过一张表格和一支笔。
"挂号。名字、修为、症状。填表。"
赵铁柱一脸懵——他修仙四十年，第一次填"挂号表"。他拿着笔，在上面歪歪扭扭地写了自己的名字。"修为"那栏他犹豫了一下，写了"练气九层"。"症状"那栏他写了"灵脉堵"。
小翠扫了一眼表格，输入电脑。
"赵铁柱，练气九层，灵脉堵塞。复诊。季老板，二号床准备好了。"
赵铁柱被这套流程惊到了。他走进治疗室时小声跟季白说："季大夫，你这前台……挺利索啊。"
季白嘴角微微上扬。康复中心终于像那么回事了。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天庭"知道了"这件事，迟早会找上门来。
正想着，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天庭制服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不是林清璇。是个陌生的中年男人，戴金丝眼镜，穿熨烫平整的制服，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灵戒。
他微笑着看向季白。
"季白同志？我是天庭灵政司的方鸿渐。来办个……例行手续。"
季白的茶杯停在嘴边。
方鸿渐。批准他渡劫时"降低灵气供给"的那个人。
他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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