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沧江在城东的一家面馆里面。
林舟到的时候还差五分钟十点，店里空荡荡的，只有后厨传来高压锅上汽的声响。孟沧
江坐在最里面那张桌，面前一碗面没动，筷子搁在碗沿上。
林舟走到那边去了。孟沧江抬眼看了他一下，然后下巴朝旁边的椅子点了点。
“坐。”
林舟坐了下来。孟沧江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之后才开始认真的看起他来，大概看了三秒钟左右。
“我弟弟说你曾经帮助过他。”
“十年前的事情。”
“他已经记了十年。”孟沧江把面碗推开，左手腕上有一道旧疤，颜色比较浅。“说吧。”
林舟从帆布包里拿出一叠电池检测报告，共有十几页，每一页的数据后面都有与现行军标对比的部分。
孟沧江没有接。“干什么的？”
“承接代工业务的小厂家。”
“小厂可以用Gr-Nd-3A吗？”
“客户的需要，正常的用途。”
孟沧江拿过来看了一下。看了不到十秒，翻页的时候手指就停了下来。他又将翻回，再看一遍数据之后就把所有纸张放到桌上，碗里的面条已经凉了，汤面上也有一层油。
“你的电池放电曲线，在四份军区招标文件中都有记录。没人达到过。最接近的就是重庆的一个研究所，已经达到了你这条线的百分之八十七。”
林舟没有开口，手放在桌子下边，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孟沧江把报告翻到最后一页又翻了回来，这次看的速度较慢。手指指着能量密度的数据，在桌子上点了三下之后才抬起头来。
“你不是来找我买材料的。”
“不是。”
林舟从自己的包里又拿出了一个牛皮纸信封。一页手写的材料规格页之后压着一张照片，照片中的电池实物被放在中控台上，背景中可以看到一条银色生产线的轨道以及机械臂收纳位上方的红色状态灯。
孟沧
江先看材料清单，看完之后就放到一边去，然后拿起照片。手指停在产线轨道上不再移动。
“这条生产线归你所有吗？”
“是。”
孟沧江把照片放好。对服务员说了一句：“再给我一碗热的。”之后又转向了林舟。
“我给你一个邮箱。军区装备部对外公布的科技合作专用电子邮箱。把报告发出去，不要写你叫什么名字，也不要写你在什么地方，只发送数据。”
他从夹克内袋中取出一支笔，在桌上的纸巾上写下一个地址之后推过来。纸张很薄，用圆珠笔书写时会形成一道凹陷的弧线。字体很小但是非常清晰。
林舟接过纸巾折叠两次之后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谢谢。”
孟沧江站起身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过头来。
“能量密度那一栏中的三个数据超过了现在的军标。发邮件的时候把三个项目用红色标出。”
走了。
服务员端来新的面条之后，林舟拿起了筷子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系统提示距离任务截止还有四十八个小时。他把两碗面的钱放在盐瓶下面，然后出去了。
回到工厂中控室之后，他将报告扫描成电子版。扫描仪是二手的，在玻璃上有很多划痕，扫描出来的文件右上角有一条灰色的细线。擦了两次玻璃之后第三次扫描的时候灰色的线条就淡一些了。把能量密度三项数据用红颜色突出显示出来，并且放大，加粗，然后对着孟沧江写的那一串邮箱地址打了一遍。手指悬在发送键上面没有按下。
保存好草稿之后就站起来走到车间去了。一百个电池堆放在成品区，在暗光下，深灰色的外壳排列得非常整齐。他弯下腰把一组拿起来，用手抹去上面的灰尘，外壳是冰凉的，并且很滑。放回原处之后回到中控室打开草稿并发送出去。
电脑右下角提示：邮件已经收到。
他靠在椅子上。一点钟查询了一次，并没有得到结果。三点多钟的时候又去查了一下，还是没有结果。五点左右窗外开始变得灰暗，趴在中控台上的他睡着了。手机摔在地上了，屏幕朝下。
七点半的时候被震醒了。
他拿起手机。屏幕上面不是邮件提示，而是苏晴发来的消息，时间为七点二十九分。
只有一句话。
“林舟，我怀孕了。”
几秒钟之内他就完全清醒了，立刻就回打了过去。忙音。再次拨打的话还是忙音——她的手机正在通话中，并没有挂断。他蹲在厂门口的地上，晨跑的人从旁边走过，空气中弥漫着汗水的味道以及早点摊上豆浆的味道。他又打了一次电话。
苏晴接了。走廊打印机工作的声音在背景中响起，她的语气不激动也不着急，很平静的像在谈论今天中午吃些什么。
“我测了两次。”
林舟张了张嘴：“你在公司吗？”
“刚到。”
“我现在就去。”
“你忙你的。就是告诉你一声。”
挂了。
林舟在厂门口蹲了一会儿之后站起来，膝盖上沾了一层灰，拍了拍也没有拍干净。回到中控室坐下之后又把苏晴的信息看了一遍，之后就把手机倒扣在桌上。电脑屏幕是亮的，收件箱里没有东西。倒计时还在继续。他拿起手机翻过来再看一遍这条信息。
下午两点十七分的时候，电脑右下角出现了新的电子邮件。
发件人：军区装备部对外技术合作办公室。主题：请于24小时内提供实物样品及生产资质证明。
他看了三遍邮件之后，给孟沧江发了一条信息：“邮箱有回信了，谢谢。”
孟沧江秒回：“别高兴太早，只是第一关。”
林舟将电池检测的数据，实物的照片以及工厂的营业执照一起打包压缩成一个文件。资质证明只有营业执照，并无军工生产许可证，安全认证等。他在邮件正文中添加一行：工厂有全自动生产能力，可以按照图纸制造各种规格的产品，不受设备限制。
下午四点三十五分的时候，装备部门回了四个字。
【明日来验。】
林舟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之后，又拿起手机给苏晴发了一条信息。
“今天晚上一定要回来吃。吃些什么呢？”
她说：“酸辣粉。”
又追了一条：“多加花生。”
林舟关掉电脑，走出中控室，在走廊上站了会儿。有几个坏掉的灯管没有更换，明暗交替的灯光照射在他的肩膀上。车间的铁门慢慢关上了。锁舌进入槽口发出“啪”的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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