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丧场离开后，陈林一路没有回头。
陈林蹲在山路旁的山泉边，把脸埋进冰凉的水里，洗了又洗。
额头的血痕已经结了痂，手背上的鞋印洗得模模糊糊——皮肤被碾破了皮，肿得老高，碰一下就钻心地疼。
他蹲了很久。
直到日头偏西，泉水被夕阳染成一片金色，他才慢慢站起来。
怀里那十个铜钱还在。
够他吃三天。
三天之后呢？
陈林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今往后，清水村他是待不下去了。罗浩不会放过他，村里人也不会。一个哭丧的弃婴打了罗家的少爷，这件事传出去，他连哭丧的活都接不到。
他沿着山路往村外走。
走到村口那棵老槐树下时，一个道人拦住了他的去路。
道人身材削瘦，穿着一件破旧青袍，背上背着一柄桃木剑，手里摇着一把破蒲扇。
乍一看像个走江湖的半仙，可陈林注意到，这道人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普通人。
"小子，站住。"
道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他额头的血痂和手背的肿伤上停了一瞬，嘴角微微一勾。
"被人欺负了？"
陈林没说话，绕开他想走。
道人往旁边一横，挡住了路。
"别急着走。我观你面相，是个有道缘的人。留在这穷山沟里可惜了。"
陈林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是谁？"
"贫道姓孙，道号玄微。"道人收了蒲扇，往山下一指，"玄天宗，听过没有？"
陈林摇头。
他只混迹在附近几个村落，哪里听过什么宗门。
孙道人也不在意，自顾自说道："玄天宗，方圆三千里最大的修道宗门。门下弟子三千，个个能驱邪镇妖、渡化苍生。你可知宗门每隔三年，便会下山寻访有道缘的少年，带回山门修行？"
陈林的心跳快了一拍。
修道。
驱邪镇妖。
这些词离他太远了。
孙道人看出了他的心动，继续说道："贫道正是玄天宗外门执事，此番下山，便是为宗门物色弟子。方才远远瞧见你，便觉你道缘不凡。"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陈林额头的血痂上，语气多了几分惋惜：
"但有道缘又如何？在这穷地方，还不是被人踩在脚下。"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了陈林心里。
他沉默了很久。
"你要带我去玄天宗？"
"非也。"孙道人竖起一根手指，"是给你一次机会。玄天宗外门收徒，不问出身，不看家世，只看道缘。你若有胆量，便跟我走。若没胆量——"
他往旁边一让，让开了路。
"那就继续回村里受穷去吧。"
陈林看着那条通往山下的路。
路很窄，两边是荒草，路很长，一眼看不到尽头。
他又回头望了一眼清水村。
村口的几缕炊烟正在散去，李家丧场的白幡已经撤了，只留下满地香灰纸钱。
没有人会来找他。
没有人会在意他去了哪里。
陈林转回头，看向孙道人。
"我跟你走。"
孙道人笑了。
转过身，大步往山下走去，心里却是一动——这少年阴气极重，若是带回那里…
他眼底精光一闪，那是一个渔夫，看见了一条罕见的大鱼自己撞上网时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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