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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Concubine Chronicles: Starting as a County Magistrate

Chapter 14 /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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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4

The Concubine Chronicles: Starting as a County Magistr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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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云儿在县衙西厢房的偏房里躺了整整两天。

王半仙自告奋勇接手了治伤的任务。这老神棍虽然平时算命骗钱、开药全靠蒙,但处理刀伤倒还真有两下子。他烧了一锅开水,撕了周德才贡献的干净棉布,又从药铺里翻出半瓶不知哪年的金疮药,忙前忙后折腾了大半个时辰,总算把姜云儿手臂上那道最深的口子给缝上了。缝完之后他自己都惊了,举着沾满血的手站在院子里愣了好一会儿,扭头对李大嘴说:“老夫这手艺,好像还真能救人。”

“你上次给大人开的药差点把大人送走。”李大嘴毫不留情。

“那不一样!大人那是内伤,这是外伤!外伤老夫拿手!”王半仙梗着脖子争辩,但看到苏渺渺端着热水从廊下经过,立刻闭嘴让到一边,还顺手把桃木棍往身后藏了藏。自从上次被苏渺渺一句“找不到合适的你替她”怼过之后,王半仙在她面前老实得像个刚入门的道童。

姜云儿醒来的时候是第二天的黄昏。她睁开眼看到的头一样东西是头顶那张洗得发白的粗布帐子,第二个看到的是坐在床边椅子上削梨的梁佑。

准确地说不是梨。青阳这地方哪有梨,是山上采的野梨,皮厚肉糙,但甜。梁佑用匕首转着圈削皮,削得坑坑洼洼,果肉被削掉了一半。他在前世就不会削苹果,每次都是连皮啃,但病人总得吃点水果,他硬着头皮削了三个,前两个已经牺牲了,这是最后一个。

“你削梨的手艺真差。”姜云儿的声音又干又哑,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天生的不服软。

梁佑停下手里的匕首抬头看她。这是姜云儿清醒后说的第一句话,不是“我在哪”,不是“谁救了我”,而是吐槽他削梨的手艺。

“你昏迷两天了,第一句话就嫌弃我削梨?”梁佑把削得坑坑洼洼的野梨递过去。

姜云儿没接。她试着撑起身子,右臂的伤口被扯了一下,疼得她嘶了一声又倒了回去。她咬着牙用左手撑着床板翻了个身,后背靠住床头,脸色白得跟那顶粗布帐子差不多,但眼神里没有丝毫求助的意思。她伸出左手接过野梨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看着梁佑的眼睛说出了第二句话。

“漕帮帮主是我爹。他被人杀了。”

这句话她昨天昏迷前已经说过一遍,但当时声音太弱,只有老张头听到了也只转述了个大概。现在姜云儿清醒着,说话的声音虽然低,却透着一股在风浪里泡出来的韧劲儿。梁佑把匕首收起来没有追问,只是把旁边小几上的水碗往她手边推了推。

“我爹是被自己人杀的,副帮主顾长河。”姜云儿握着野梨的指节发白,“我爹死的那个晚上顾长河在船上跟我爹喝酒,第二天早上我爹就没了。仵作说酒后落水,可我爹是跑了一辈子船的人,闭着眼睛都不会从自己船上掉下去。我去找顾长河理论,他跪在地上哭得比谁都伤心,转头就派人来杀我。我从漕帮总舵一路逃出来,沿水路跑了七天,在码头上看到你们的船才靠岸。”她把野梨搁在膝盖上,抬起头看着梁佑,“你是青阳县令?”

“是。”

“我爹活着的时候说过一句话。他说青阳县的新县令不是一般人,敢用红薯干当官粮的官漕帮惹不起。”姜云儿的眼眶红了一瞬,但她忍住了,嘴唇抿得很紧,“我现在家破人亡没地方去。你要是不嫌弃,我可以留在青阳帮你干活。我会跑船,会游水,会看水路,会修船,还会打架。你管我一口饭吃,我帮你守着青阳码头。漕帮欠我的血我自己会讨,不连累你。”

梁佑看着这个浑身是伤但一句软话不肯说的姑娘,沉默了好一会儿。她说话的方式和一个人很像——苏渺渺。两个人都习惯在最短的时间里把所有可能被拒绝的理由先摆出来,把姿态压到最低,把骨头挺到最直。

“先养伤。伤养好了再谈干活的事。码头不差你一个守门的,但你要是伤口崩了死在我县衙里,漕帮的账就少了一个人证。”

姜云儿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咬了一口野梨。这次她嚼得很慢,好像终于尝出了梨子的甜味。

梁佑走到偏房门口的时候忽然想起一件事,转过身问了一句:“你说你是沿水路跑了七天,谁在追你?”

“漕帮戒律堂的人。领头的叫马三刀,是我爹生前的护卫,我爹死后他第一个投了顾长河。他脸上有道疤,从左眼到下巴,是我爹十年前从江里把他捞上来时留下的冻伤。他说他这辈子欠我爹一条命,结果他背叛得比谁都快。”

梁佑把“马三刀”这个名字记在心里,推门出去。院子里老张头和赵铁柱正蹲在槐树下分拣刚挖回来的秋薯,周德才捧着一罐新配的金疮药正往偏房走,和梁佑擦肩而过时压低声音说了句:“大人,那个姑娘的伤老夫看了,刀口是漕帮戒律堂的弯刀。那帮人心黑手狠,追到青阳来是迟早的事。”

“我知道。”梁佑看了眼西厢房的方向。苏渺渺正坐在窗下抄账册,窗台上搁着一碗还没动过的热茶,茶已经不冒热气了。她抄完最后一个字搁下笔,端起凉茶抿了一口,隔着窗户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醋意也没有试探,只有一种很平静的了然,好像在说——又一个没地方去的。

苏渺渺放下茶碗走到偏房门口,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框边往里看了一眼。姜云儿靠在床头,手里还攥着那个啃了一半的野梨,右臂的绷带渗出一小片淡红的血渍。两个姑娘隔着门槛对视了一瞬。

“伤口别沾水。县衙的水井深,打水的时候叫赵铁柱帮你。”

“不用,我自己能打。”姜云儿把剩下的半个梨搁在床头的小几上,“多谢你的梨。”

“梨是大人削的。”

“他削得真难看。”

苏渺渺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姜云儿也笑了一下。两个人没有说更多的话,但那种奇妙的理解就在那一个笑意交换间达成了。

入夜后起了风。梁佑在书房里翻看魏子敬新整理出来的孙怀仁资料,整整三大张纸,每一条都标注了来源和可印证的人证。魏子敬站在书桌前等梁佑翻完最后一页,才从袖子里抽出一封已经封好的密函。密函的封口用了火漆,火漆上盖了一方小小的私印,是他当年在太傅府管账时用的旧印,图案是一杆笔和一本账册。

“梁大人,这是老朽整理的名单副本,附有孙怀仁经手的假账摘要。这份密函如果递到京城,需要有可靠的人亲自送到御前。不能走驿站,驿站的驿丞有天权会的人。不能托府衙,府衙的推官姓孙,是孙怀仁的族弟。这条线上的人全姓孙。”

梁佑接过密函掂了掂,放进怀里贴着胸口的位置放好。

“京里有信得过的人吗?”

“有。太傅府当年有一位旧交,姓孟,是吏部考功司郎中,太傅案发时他在外地巡查躲过一劫。老朽已提前去信,孟大人回信说如有证据,他愿以身家性命担保递到御前。”

梁佑点了点头正要说话,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不是赵铁柱,赵铁柱走路像踩地雷。也不是王半仙,王半仙自从那次偷窥被抓之后晚上再也不敢靠近书房。这个脚步声很轻但步伐频率很快,踩在青石板上像雨点敲荷叶,停在了书房门外。

门被轻轻叩了两下。叩门的节奏是那种用指节叩击、叩两下停一息、再叩一下的节奏。

“进来。”

门推开,姜云儿站在门口。她披着一件借来的旧夹袄,夹袄太大,袖子卷了两道还拖到手背。右臂的绷带换过了,血渍不再渗。她赤脚踩在门槛上,脚背上还沾着刚才走过院子时踩到的槐树落叶。

“睡不着?”梁佑问。

“换了个地方,不习惯。”姜云儿走进来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动作很轻但坐下之后整个人就缩进了椅子里,像一只受了伤的猫找了个角落藏起来,“刚才我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发现你县衙后门对着的那条巷子,左边第三户人家的院墙上有新蹭的泥印子。我爹教过我怎么看漕帮戒律堂的标记——马三刀的人喜欢在半夜摸地形,用脚蹬墙看院子多深。那个泥印子是弯刀刀鞘蹭出来的,漕帮戒律堂的人用的刀鞘包铁,蹭在墙上留的印子和普通刀鞘不一样。”

梁佑和魏子敬对视一眼。密函刚封好,追兵已经到了。

“几个人?”

“泥印子只有一处,但鞋印有两种。一个深一个浅,深的是壮汉,浅的腿脚不好。两个人,一个望风一个摸地形。我爹说过,摸地形的先走,望风的留下盯一夜。现在后巷里应该还蹲着一个。”姜云儿站起来走到窗边,用左手轻轻推开一条窗缝,侧身站在墙后往外看了一眼,只用了不到一息就把窗户关上了,“槐树后面有个影子,蹲在墙根下,离后门大概二十步。”

“赵铁柱。”梁佑朝门外喊了一声。

赵铁柱从厨房里冲出来,嘴角还挂着半根没嚼完的红薯干。

“去后院,从后门出去,往巷子左边第三户的院墙根下走。槐树后面蹲了个人,你不用抓他,你就在他面前站一会儿,让他看清你腰里的木刀,然后跟他说一句话。”

“啥话?”

“就说——‘我们大人说了,巷子深,蹲久了腿麻。明早码头上有船回漕帮,想走不送,想留收尸。’”

赵铁柱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大人,这话太狠了吧?”

“不狠他记不住。去吧。”

赵铁柱咽了口唾沫,把红薯干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握紧腰间的木刀往后院走去。姜云儿透过窗缝看着后巷的方向,过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槐树后面的影子动了,缩进了巷子深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了风里。她转过身看着梁佑,眼神里有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你不怕他们?”

“怕,但怕不能解决问题。你爹说青阳的县令不是一般人,其实他也说错了。我很一般,就是一个想修条水渠不被雨冲垮、想让百姓冬天不冻死的普通人。但谁要是想在这条水渠上动手脚,那我就不是普通人了。”梁佑把怀里的密函又往里掖了掖,“今晚你先安心睡觉。马三刀的人我帮你挡了第一拨,剩下的账等明天天亮再说。”

姜云儿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低下头顶着门框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促,短到来不及分辨是笑还是哽咽。她抬起头的时候眼睛里有水光,眼眶湿了一圈,但没有泪掉下来。

“我爹说的对。你确实不是一般人。”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月光从她背后洒进来,把她穿着宽大夹袄的影子投在地上。

“明天早上码头上的船我会去看。想走的不留,想留的——收尸这种事我来做,不脏你的手。我爹教过我杀人,没教过我被人杀了还不还手。”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魏子敬叹了口气,把桌上的资料收好也跟着起身告辞。书房里只剩梁佑一个人,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然后从怀里掏出密函放在桌上,把孙怀仁的资料又看了一遍。

西厢房的两盏灯都亮着。苏渺渺还在抄账册,她今天多抄了好几页,好像在等什么。姜云儿回了偏房,窗纸上映出她坐在床边的影子,没有躺下,就那么坐着。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影子在窗纸上慢慢移动,走到桌边拿起那个啃了一半的野梨,又放下了。然后她的影子在桌边站了很久,好像在看着窗外,又好像在看着桌上那个丑得不成样子的梨。

梁佑从书房出来走到西厢房门口,在苏渺渺的窗外站了片刻。窗内笔尖摩擦纸面的声音停了,窗纸上的影子抬起头来,偏了偏,像是在倾听。

“还没睡?”梁佑压低声音。

“等你。”苏渺渺的声音从窗缝里传出来,“姜姑娘刚才去找你了?”

“嗯。她发现了漕帮追兵的踪迹。”

“不是来投怀送抱的?”

梁佑沉默了一瞬。苏渺渺在窗内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醋意,只有一种调侃和了然混合的意味。

“王半仙那天晚上说的话你还记得吗?正宫命。我是不介意你纳妾,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别让她削梨。她削梨应该比你还难看。”

梁佑站在窗外忍不住笑了。他抬手在窗棂上轻轻敲了两下,像回应她的调侃,又像在说晚安。窗内传来一声很轻的笔搁声,然后是竹帘落下的细响。西厢房的灯灭了,但偏房的灯还亮着。

梁佑走回书房坐到桌前,把密函锁进抽屉。月光透过窗棂洒在那把旧铜锁上,莲花纹在清冷的光里安静地盛开。他忽然想起苏渺渺刚才那句话——“我是不介意你纳妾”。说这话的时候她的语气和平时记账时一模一样,平静,准确,好像只是在陈述一个迟早会发生的事实。但她紧接着说的那句“别让她削梨”,分明是在说她会在旁边看着,会一直看着,会管着。

这就是苏渺渺。争宠不会,计较不会,但管家务她比谁都专业。连纳妾这种事她都要提前定好规矩。

梁佑吹了灯,在黑暗中坐下来。两个女人的灯光一前一后映在同一个院子里,隔着槐树婆娑的叶影,隔着满地的月光。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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