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Novel

The Concubine Chronicles: Starting as a County Magistrate

Chapter 15 / 19

‹›

Chapter 15

The Concubine Chronicles: Starting as a County Magistrate

🌐 Read this in English — free

The first 50 chapters are free to translate. Create a free account to read the English version.

Sign in — it’s free
🌐Novel TranslateRead raw Chinese web novels in instant English — free Chrome extension.Add to Chrome

水渠全线贯通的那天,青阳县的天还没亮透,老张头已经扛着铁锹站在蓄水池边上。自从东段渠壁塌过一次之后,这老头每天天不亮就上山转一圈,摸摸渠壁有没有裂缝,看看水位有没有下降,比看自家孙子还上心。今天他来得更早,因为昨天傍晚梁佑让人敲了锣,明天正午,水渠正式通水,全县百姓都可以来看。

梁佑到山坡的时候,蓄水池边上已经围了上百号人。有扛着锄头的,有抱着孩子的,有端着粗瓷碗正准备吃早饭的,还有几个老汉搬了小板凳坐在坡上,像是来看戏的。石头在人群里钻来钻去,手里举着半块红薯干,逢人就说今天大人要放水了你知道不。曲货郎从临江县赶来的时候独轮车上装了半车新货,他说不是来做生意的,是来看热闹的,但梁佑注意到他把货卸在集市之后就一路小跑上了山,手里还拎着两个从临江带来的橘子。

苏渺渺也来了。她今天没有带账册,空着手站在人群边上,旧银簪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姜云儿站在她旁边,右臂的绷带换成了薄薄的一层,袖子放下来遮住了大半,不仔细看已经看不出受伤的痕迹。两个姑娘并肩站着,一个静得像潭水,一个飒得像阵风。苏渺渺偏头看了姜云儿一眼:“伤口沾水了没?”

“不碍事。以前在船上受过更重的伤,三天就能下水。”姜云儿活动了一下手腕。

苏渺渺没再说什么,从袖子里掏出一小盒药膏递给姜云儿。盒子是粗瓷的,上面还沾着一点墨渍,是周德才给的,治伤疤的,她自己没用过。

“每天涂两次,不留疤。”

姜云儿接过药盒在手里掂了掂,打开盖子闻了闻,药味清淡不刺鼻。她抬起眼睛看着苏渺渺,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谢了。”

“不用谢。你是青阳县的人,受伤了该治。”

姜云儿把药盒揣进怀里,低头笑了一下。笑什么她没说,苏渺渺也没问。

梁佑站在渠头的青石上,面前是那道已经清理干净的进水口。他用铁锹铲开最后一层土,山溪的水从豁口涌进来,沿着他花了四天画出的渠道蜿蜒而下,在拐弯处被苏渺渺设计的弧形弯道轻轻托了一下,打了个细小的漩涡,然后不急不缓地继续往前流。水声清亮,像一把碎银子撒在青石板上。一百多号人站在山坡上安静地看着那道水从渠头流到渠尾,经过每一段用片石和黄泥加固的渠壁,经过每一个拐弯处的缓冲池,最后汇入蓄水池。蓄水池满了,水面在正午的阳光下闪着细细碎碎的金光,清澈得能看见池底的青石板和几颗被水流带进来的鹅卵石。

老张头拄着铁锹站在池边,嘴唇抖了半天,猛地转过身朝山坡上吼了一嗓子:“通了!真通了!这个冬天不用饿死了!”

山坡上静了一瞬,然后炸了。石头第一个跳起来,把手里的红薯干往天上一扔,撒开腿绕着蓄水池跑了一圈,边跑边喊“有水了有水了”。魏三把骡车赶到山坡下,从车板上搬出事先准备好的鞭炮。鞭炮是旧货,有些受了潮,噼里啪啦响了一阵就哑了,哑了之后魏三又点了一串,这一串没哑,炸得满山坡都是红纸屑。李大嘴在山坡下架了口大锅,锅里炖的不是红薯粥,是魏三贡献的那只老母鸡,鸡汤的香味顺着风飘到山坡上,几个老汉吸着鼻子说这味道比过年还香。

曲货郎站在人群里看傻了。他来的时候以为就是看个放水,没想到看到的是上百号人又哭又笑又跳又叫的场面。他扯了扯老张头的袖子:“你们青阳人修条渠就这么高兴?”

老张头转过身来,满脸褶子里全是泪和笑:“曲货郎你不懂,这条渠不是渠,是命。去年冬天县里冻死了三十二个人,今年不会了。有了水就有收成,有收成就有人活,有人活才有青阳县。”

曲货郎愣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那两个橘子塞进老张头手里:“这是我带来的,本来想卖钱,不卖了,送你们。”橘子这东西在青阳县稀罕得很,老张头捧着两个橘子像捧着两个金元宝,转头就去找石头他娘:“把这橘子榨了汁给小石头喝,那孩子长这么大还没尝过橘子味。”

石头他娘接过橘子道了声谢,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她蹲在蓄水池边用袖子沾了沾水擦在石头脸上,石头被她擦得龇牙咧嘴,但没躲。苏渺渺站在不远处看着这对母子,嘴唇轻轻抿了一下,然后她回过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梁佑身上。他正蹲在渠边和老张头讨论修渠的最后一段护坡要不要加高,袖口卷到手肘,裤腿上全是泥,额头上有汗,说话的语速比平时快一些,但眼神很亮。苏渺渺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个很淡的弧度。

人群的另一边,王半仙从周德才药铺的方向跑上来,今天没拄桃木棍,换了根新削的竹杖。竹杖是孙老头给他削的,说是祝贺他上次给人缝刀伤没缝死人。王半仙气还没喘匀就冲到水池边,看了看满池清水,又看了看被水浸润的薯田,忽然从怀里掏出那本破破烂烂的老黄历,翻到当天那一页,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小字:“永和十四年秋,青阳县截水渠通。水清渠稳,薯田得灌,百姓欢呼。老夫谨记。”写完他又把老黄历往前翻了几页,翻到上次记的那一页,“青阳县令梁佑与苏氏女情意相合,老夫做媒”,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把老黄历揣回怀里,拄着竹杖去鸡汤锅边排队了。

姜云儿挤到水池边捧起一把水,低头喝了一口。水是甜的,带着山泉特有的清冽。她用手背擦擦嘴,转头对站在身边的梁佑说:“这水比我爹船上的水好喝。”

“你爹船上的水是什么味?”

“江水的味,带泥沙,烧开了也有腥气。这条渠里的水是山泉水,甜的。”她把手里剩下的水泼在脸上用力搓了一把,水珠顺着下颌滴进领口,她没在意,仰起头迎着太阳站了一会儿,然后睁开眼睛看着梁佑说,“我爹的船没了,但青阳的水是好的。我想留在这里。”

“你想留就留。码头上的事以后你说了算。水路你熟,咱们县的货郎以后要往外走,少不了你的船。”

姜云儿没有说话,但她低了低头,把下巴埋进夹袄领口,用力吸了一下鼻子。泪掉得很安静,滴在手背上被她很快抹掉,然后抬起头冲梁佑笑了一下,露出两颗虎牙。那是梁佑第一次看到姜云儿笑,不是之前那种硬撑出来的倔强,是真心实意的笑,像阴了大半个月的天忽然漏出一线日光,很短暂,但很亮。

老张头从旁边经过看到了这一幕,赶紧把头扭开假装在看水池。王半仙端着鸡汤排队排到一半也看到了,手里的碗差点没端住,偷偷掏出老黄历想写点什么,但看了看苏渺渺的方向又把老黄历揣了回去。

苏渺渺在人群的另一边,正在帮孙老头登记今天参加通水仪式的百姓名单。写到姜云儿的名字时停了一停,抬头往水池边看了一眼。她看到姜云儿用袖子擦眼睛,看到梁佑站在旁边没有靠近也没有后退,也看到姜云儿擦完眼泪之后冲他笑了一下。苏渺渺收回目光继续写字,笔尖没有停顿,但收笔的时候力道比平时轻了几分,字迹的边缘微微有些虚。她写完姜云儿的名字翻到新的一页写下今天的日期,这笔很稳。

傍晚人群散了。山坡上只剩下夕阳和那条还在不知疲倦流淌的水渠,渠水映着晚霞,把整条渠染成了一条流动的金带。老张头走的时候把竹竿忘在了蓄水池边,走了老远又折回来拿,弯腰捡竹竿的时候对着满池清水看了很久,然后背着铁锹慢慢下山,背影被夕阳拉得很长,落在新修的渠壁上。

梁佑和苏渺渺并肩坐在渠头那块大青石上。就是这块石头,他四天前用炭笔在上面画了一道标记线,今天水从这道标记线下面淌过去,清亮亮的,把炭笔的痕迹冲刷得干干净净。她的手指无意间碰到了他的手背,他翻过手掌握住了她的手,不是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是很自然的翻掌、合拢、握住,像做了很多遍一样,十指松松地交叉在一起搁在膝盖上。

“你今天让大家看水,其实是想让大家看一样东西。”苏渺渺说。

“什么东西?”

“希望。你让老百姓看到水从山上流下来,流进薯田,流进蓄水池,他们就知道明年开春不会旱了。你不是在修渠,你是在让他们信,信自己也能把日子过好。”

梁佑没有说话。她的手指在他的手背上轻轻画着圈,不是写什么字,就是随意地描着那些被风吹日晒磨出来的细纹。

“以前在太傅府的时候,我爹说为官一任造福一方,不需要做惊天动地的事,只要做好一件事就够了。我那时不懂,现在懂了。”

“什么事?”

“让老百姓觉得明天比今天好。”

梁佑偏过头看着苏渺渺。她也在看他,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能看清对方眼睛里自己的倒影。她忽然侧过头,不是亲在嘴角,也不是亲在脸颊,是轻轻地碰在了他的下唇上。一触即分,像春天的柳絮落在水面上,来不及泛起涟漪就飘开了。她偏过头把额头靠在他肩窝里,发丝蹭着他的下颌,呼吸扫过他的锁骨。

“今天晚上李大嘴炖了鸡汤,鸡腿得留一块。你最近太瘦了,官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

“一块鸡腿你就想收买我?”

“不是收买,是分红。水渠的利润你占大头我占小头。小头是一块鸡腿,大头是青阳县。”

梁佑忍不住笑了。这个女人连说情话都是用算账的方式。他把她的肩膀揽得更紧了一些,下巴搁在她的头顶,闭上眼睛闻到她发间皂角的清香和蓄水池边野菊花的淡香。她在他肩窝里轻声问刚才姜姑娘哭了你怎么没给她递手帕,梁佑低头看着她。

“她自己有袖子。”梁佑说。

苏渺渺轻轻笑了一声,没有再追问。她的肩膀松了下来,整个人靠进他怀里,手指不再画圈,安静地覆在他手背上,两个人的指尖都沾着渠水,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姜云儿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上了山。她站在渠尾的蓄水池边,手里拿着一个洗干净的野梨,是下午石头从山上摘的。她咬了一口嚼了嚼,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梨,嘴角忍不住翘了一下。这个梨也不是苹果,但比某人削的那个强多了。她靠着水池边的柳树啃完整个梨,把梨核随手扔进树丛里,用袖子擦了擦嘴,又看了一眼渠头青石上那两个人影。晚风吹过水面,把两个人的倒影吹皱了又抚平,她转过身走下坡去,脚步很轻,像猫踩在瓦上。

夜风吹过蓄水池,把月亮的倒影揉碎成满池银鳞。水渠还在淌,不知疲倦,把山泉的水源源不断地送进薯田,送进蓄水池,送进青阳县每一个人的明天。王半仙在县衙门口借着月光又在老黄历上补了一行字:“是夜,老夫见苏小姐与大人在渠头并肩而坐,姜姑娘在渠尾观水。三人在同一轮月下同饮一渠之水。此乃吉兆,老夫甚慰。”写完之后他把老黄历揣进怀里,拄着竹杖回房去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山坡的方向,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媒人当得还不错。

作者寄语:

🌐Novel TranslateRead raw Chinese web novels in instant English — free Chrome extension.Add to Chrome
‹ PreviousChaptersNex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