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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Concubine Chronicles: Starting as a County Magistrate

Chapter 6 /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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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6

The Concubine Chronicles: Starting as a County Magistr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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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渺渺站在书房门口,手里没有拿账册。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来找梁佑。来青阳县这么多天,她向来只做三件事——吃饭、写字、回房。吃饭不说话,写字不抬头,回房不出门。偶尔在院子里和赵铁柱擦肩而过也只是点一下头,连嘴角都不动。

但现在她站在书房门口,天还没亮透,院子里只有老槐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摩擦。她抬手敲了敲门框,声音很轻但很稳,像是提前在心里排练过。

“大人。”

梁佑放下手里的账册。他其实一夜没睡,昨晚苏渺渺在窗边说的那句话——“你也睡不着”——像一个回声在他脑子里反复转了一整夜。他想了很久,最后得出一个结论:苏渺渺在等他主动问。而他一直没问,不是因为不想知道,恰恰相反,他太想知道了。但他在等苏渺渺先开口。有些真相,别人主动告诉你和被审出来,性质完全不同。前者是信任,后者是审讯。

“进。”

苏渺渺走进来在书桌前站定。她的背依然挺得很直,但今天她的姿势和平时不太一样——两只手交握在身前,十指交叉,拇指轻轻按着自己的虎口。那是一个需要抓住什么东西才能开口的人的姿势。

“大人如果想查刘师爷,先查我。”

梁佑靠在椅背上看着她。她的眼睛依然清冷,但不再像以前那样把所有东西都压在墨色瞳仁深处了。现在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准备豁出去之前的平静,像一个站在悬崖边上的人终于决定往下跳。

“为什么?”

“因为刘师爷做的所有事,归根到底都和我有关。”苏渺渺的声音很稳,稳得不像在坦白,更像在汇报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材料,“他抽船头税,是为了控制青阳县的商路。控制商路,是为了让青阳变成一个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的地方。而他做这些,是因为三年前有人告诉他,太傅府会有一个女儿被流放到这里。那个人要他确保这个女儿无处可逃。”

“那个人是谁?”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但我知道他是天权会的人。天权会在朝廷里有内应,我父亲被诬陷谋反就是他们做的局。他们以为我父亲手里有一份名单,上面记录了天权会在各地官府的卧底。那份名单从来没有存在过,但天权会不信。所以他们把太傅府抄了家,把我流放到青阳,又在青阳周围布了一张网。他们要的不是我的命,是要我父亲在天牢里听到女儿受苦的消息之后把那份根本不存在的名单交出来。”

苏渺渺说这番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但她的手指越握越紧,虎口被自己按出了一道深深的白印。

梁佑没有立刻说话。他在脑子里把苏渺渺说的每一句话和他之前掌握的所有线索拼在一起——刘师爷三年前收到的密函,青阳县过去三年被有计划地掏空,船头税背后的县衙内鬼,钱大友低价兼并土地的背后靠山。所有这些碎片在苏渺渺的几句话里完成了一次严丝合缝的对接。不是有人在掏空青阳县,是有人在把青阳县变成一个笼子。而苏渺渺是那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

“你本来可以不说。我都不知道的事,你主动告诉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没有好处。但你信任了我。分粮的时候你把账册交给我没有派人盯着,我说无处可去你让我住下没有追问来历。我现在告诉你这些,不是因为你有权知道——是因为你给了信任,我还你真相。”

梁佑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窗前。晨光刚刚漫过东边的山脊,把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染成一层淡金色。后院很安静,刘师爷的房门紧闭,赵铁柱还没起床,只有李大嘴在厨房里把锅碗碰得叮当响。一切都是日常的样子,但梁佑知道从苏渺渺开口的那一刻起,这座破破烂烂的县衙已经不再是县衙了。它现在是一个棋局,棋盘的两端站着他和天权会。

“你说刘师爷是那个人的棋子,那钱大友呢?”

“钱大友不是棋子,是合伙人。天权会需要一个人来控制青阳县的土地,钱大友需要天权会给他撑腰。我父亲出事之后朝廷里有势力想借机清洗太傅府的旧部,天权会正好利用了这股势力。钱大友负责在地面上配合——低价收地、囤积粮食、贿赂吏员。刘师爷负责在县衙里配合——传递消息、掩盖账目、架空县令。三年换了三任县令,每一任都待不满一个月,因为没有人能在这种地方做任何事。”

“能做什么?”

苏渺渺看着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现在做的这些事啊。我不是问他们以前能做什么,我是问——你现在站在我这边了,我们能做什么?”

苏渺渺愣住了。她准备了很久的坦白,预想过各种可能的结果——梁佑可能会暴怒,可能会害怕,可能会把她赶走,可能会把她绑起来送到京城去邀功。唯独没有预想过这个。她说完之后梁佑的第一反应不是恐惧,是开始盘算接下来怎么干。苏渺渺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个坐在破县衙里的年轻县令从第一天开始就一直在做一件事。他不是在保命,他是在解题。饥荒是题,红薯是答案;土地兼并是题,旧账册是答案;船头税是题,魏三的骡车是答案;天权会是题——他还在找答案,但他没有一秒钟想过这道题他解不了。

“你是个很怪的人。”苏渺渺说。

“怪在哪?”

“怪在你不怕。”

梁佑笑了一下没有接话。他走到舆图前用手指在青阳码头和官渡之间画了一条线,又从官渡往下画到漕帮控制的主航道。

“船头税的事,钱大友和刘师爷分多少?”

“刘师爷拿三成,钱大友拿四成,剩下的三成交给漕帮。”

“漕帮的谁?”

“漕帮副帮主,顾长河。天权会的人。”

梁佑点了点头,把“顾长河”这个名字记在心里。他转过身:“你刚才说天权会要的不是你的命,是你父亲在天牢里听到消息之后交出名单。那你父亲现在在哪里?”

苏渺渺的表情终于裂了一道缝。那道缝很细,细到几乎看不见,但梁佑看到了——她的睫毛颤了一下,很快,像被风吹动的蝶翼。

“天牢。刑部天牢。我不知道他还活着还是已经——”

她没有说完,但也不需要说完。

“所以你留下来不只是因为无处可去。你还抱着一线希望,希望他还活着。如果他活着,你在这里的消息迟早会传到他耳朵里,他会为了你交出那份名单。”

苏渺渺没有否认。

“那份名单真的不存在?”梁佑问。

苏渺渺沉默了很久。天光越来越亮了,老槐树上的麻雀开始叫,厨房里飘出红薯粥的味道。一切都在变亮变暖,只有苏渺渺站在书房的阴影里,像一块被遗忘在角落里的冰。

“存在。”

梁佑的眼神动了一下。

“名单存在。我父亲一直不肯交出来,不是因为没有,是因为天权会拿到名单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杀掉所有知道名单存在的人。他不交,是最后一道保命符。他在等我安全。只要我还活着,他就不会开口。只要他不开口,天权会就不敢杀他。所以天权会要把我困在青阳,让他听到消息,让他慌,让他以为用名单可以换我一条命。但我父亲不会换。我也希望他不要换。用名单换回来的女儿,不是他想要的女儿。”

梁佑听完这段话没有立刻说话。他前世做过很多基层工作,见过各种各样的苦难——饿的、穷的、病的、被欺负的。但那种苦难和眼前这个女人承受的东西不在同一个量级上。苏渺渺承受的苦难是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活着成为父亲手里最后一张牌。这种苦难不会写在脸上,但它会在每一个深夜从骨头缝里一点点渗出来。

“你父亲叫什么名字?”

“苏衍。”

“好。苏衍不会死,天权会也不会拿到名单。你现在要做的不是一个人扛。”梁佑站起来把桌上摊开的账册合上,“你愿意继续管账吗?”

苏渺渺愣住了。她刚才说了这么多,把脑袋悬在刀尖上的秘密全部倒了出来。梁佑听完之后问的第一句不是“天权会有多少人”,不是“你还有多少事瞒着我”,而是“你愿不愿意继续管账”。

“你疯了?我刚才说的是天权会。朝廷里有内鬼,外面有漕帮,刘师爷就在隔壁,钱大友就是案板上的另一把刀。我身边全是眼睛。你留着我,就等于把这些眼睛全部留在自己身上。”

“我知道。你也说了,天权会的计划核心是让你父亲在天牢里听到你在青阳受苦的消息,让他乱了方寸交出名单。那你告诉我——你在这里写字管账,算不算受苦?”

苏渺渺沉默了。

“你在这里有饭吃,有房住,有笔有墨有账册,每天从辰时写到午时,没人打你没人骂你没人把你关在地牢里。你猜天权会的人听到了会怎么想?他们本来指望你在这里受罪,结果你在这里当了账房。不但当了账房,还干得挺好。他们想要的是你在泥里爬,结果你在桌上写字。这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苏渺渺没有说话,但她交握在身前的双手松开了。她的手指慢慢垂下来落在身侧,沾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墨渍——那是昨天登记账册时不小心蹭到的,洗了两遍还没洗干净,在虎口上留了一小块淡淡的青色。梁佑看到了那块墨渍,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她的字确实值一县赋税。不光是因为写得好看,是因为她经历了这一切之后手依然不抖。

“你继续管账,其他的交给我。”

苏渺渺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住了,头也没回说了一句话。

“今天该上山挖野薯了。你答应过他们的。”

梁佑笑了。

天刚亮透,县衙门口的空地上已经站满了人。

老张头站在台阶上手拄竹竿,腰板挺得比柱子还直,下巴扬起目光如炬。台阶下面密密麻麻全是脑袋,有的扛着锄头,有的拎着竹筐,有的揣着麻袋,有的什么都没带就是把袖子卷到胳膊肘上面准备用手刨。

魏三的骡车停在队伍最前面,车板上铺了厚厚一层干草。赵铁柱站在车辕上手里举着一面不知从哪翻出来的旧旗,旗上原本写着“青阳县衙”四个字,但年头太久“县”字只剩了半边,看起来像“青阳衙”。没人介意,反正青阳县也只剩县衙还能看了。

“都到齐了?”梁佑从县衙里走出来。

“到齐了!”老张头中气十足地喊道,“按大人吩咐,今天上山的一共八十七个,分三队。一队挖薯,一队运薯,一队分拣晾晒。章程都讲清楚了,谁偷懒谁没饭吃——不是吓唬,是真没饭吃!”

人群里发出一阵笑声。笑得最大声的是上次被老张头拿竹竿敲过脑袋的那个年轻后生,他扛着一把比他还高的锄头笑得露出两颗虎牙,看上去不像是去干活,倒像是去赶庙会。

梁佑看了一眼站在角落里的孙老头。孙老头今天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干净短褂,腰间挂着一块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薯田巡检”四个字——是他自己刻的。他手里拿着一本空白的小册子和一支炭笔,神情紧张得像个头回上衙门的小吏。

“孙老丈,你知道你的活儿是什么?”

“知道!凡是表皮发青的薯块一律挑出来扔掉。凡是不合格的,不准入筐。大人放心,我烧了一辈子柴火,分得出好坏。”

“好。今天你是整座山的守门人,你的眼睛就是规矩。”

孙老头用力点头,把那本小册子紧紧攥在胸前,炭笔在指尖转了个圈又连忙按住,怕掉了。

梁佑转过身面对所有人。晨光照在他脸上,把这几天的疲惫洗得淡了些,留下的是一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笃定。和几天前摔官印时不太一样——摔官印是豁出去的,现在不是。现在是看清楚了方向之后一步一步往前走的笃定。

“出发。”

八十七个人浩浩荡荡出了县城,沿着山路往上走。秋天的早晨,山里的空气凉得像井水,吸进肺里有股清冽的草木香。草叶上还挂着露珠,踩上去沙沙响。队伍走到半山腰的时候老张头忽然扯开嗓子唱了一句山歌,调子跑到了天边,歌词更是没人听得懂,但所有人都跟着笑,笑着笑着就有人接了下一句,再下一句又换了另一个人。一首山歌唱得七零八落,却比任何一首齐整的军歌都更有力气。

梁佑走在队伍中间,肩上搭着一条旧麻袋,和旁边的年轻后生一人扛一头。后生叫石头,今年刚满十八,家里只剩他一个劳动力,老娘靠他养活。

“大人,红薯真的能存到明年开春?”

“能。挖回来以后晒三天,表皮干透了放进地窖,温度合适的话能存小半年。”

“那明年开春种下去秋天就能收?”

“对。一亩地保守算也能收一千五百斤。你家两亩地就是三千斤。你和你娘两个人一年吃不到一千斤,剩下两千斤可以卖。”

石头沉默了一会儿。梁佑侧头看了他一眼,发现这个十八岁的后生在偷偷用袖子擦眼角。动作很轻,就像被风吹迷了眼,但他擦完之后袖子湿了一小块。

“怎么了?”

“没事,大人。就是从来没算过这种账。以前算账只算欠了多少,从来没算过能剩多少。”

梁佑没有接话。他把肩上的麻袋换了个肩膀,伸手在石头后脑勺上拍了一下,力道不重,像拍一颗还没熟透的瓜。

山坡上的野薯藤长得比前几天更精神了。被火烧过的那片地已经清理干净,焦黑的土壤下面冒出了新的绿芽,星星点点地散在灰色的坡面上。没有被火烧到的区域薯藤铺得满地都是,心形的叶子密密匝匝地叠在一起,在秋风里翻着深浅不一的绿浪。

“分三队!”老张头站在一块大石头上举着竹竿指挥,“挖薯的在左边,运薯的在右边,分拣的在中间孙老头那里!谁要是把青皮薯混进去了,孙老头说不过,那就不是青皮的问题,是你脑子有问题!”

分拣区设在半山腰一块平坦的空地上,孙老头坐在一个倒扣的竹筐上,面前摆着三只空筐,分别贴着炭笔写的标签:合格、待查、废弃。他的老花眼眯成一条缝,盯着每一个过手的薯块,表情专注得像在鉴定古董。一个年轻媳妇抱着半筐薯块过来,孙老头拿起一块翻了翻用指甲刮了一下表皮放在“合格”筐里。再拿一块翻过来一看,背面有一小块青斑,果断扔进“废弃”。

“这块皮上有个疤,但里面没青。疤是锄头磕的,不是光的毛病。大人说过,磕的和青的不是一回事,得分开。先放待查,等大人来看看。”孙老头跟旁边的人解释道。

梁佑站在一旁看着没有插嘴。孙老头不需要他的指导。这个被全村骂了大半辈子“乌鸦嘴”的老汉,在这个只属于自己的角落小天地里找到了他的位置。而这种东西比一千斤红薯更值钱——有了红薯会活下去,有了自己的位置才会站起来。

日头爬到头顶的时候运薯队已经往山下送了整整十二趟。魏三的骡车装了又卸卸了又装,骡子累得打响鼻,魏三自己也满头大汗但嘴一直咧着没合拢过。

“大人!这骡子以前拉一趟货就耍脾气,今天拉了十二趟还不肯停!它也知道这东西能救命吧!”

山上传来一片哄笑。

梁佑蹲在分拣区旁边检查孙老头挑出来的待查薯块。每一块都翻过来对着太阳看一眼,确认没有问题才放回合格筐里。旁边的空地上老张头正带着几个人在挖一个新发现的大薯窝,锄头下去翻出来一连串七八个大红薯,最大的一个有小孩脑袋那么大。老张头举着那个大红薯转身对所有人展示,满脸褶子笑得像一朵开过了头的菊花,引来一片欢呼。

苏渺渺没有上山,但她让赵铁柱把账册搬到县衙门口,继续登记每一个领到薯干的百姓。她的笔迹依然端正清秀,但她今天写字的时候偶尔会抬一下头看一眼远处山上涌动的人影。那些身影在秋日的山脊上移动,小得像蚂蚁,但聚在一起就有了一条河的声势。

下午最后一趟骡车从山上下来的时候车板上堆的不是红薯,是三个半大孩子。他们早上偷偷跟着队伍上了山,帮大人搬了一天薯块,累到走不动路被魏三用骡车拉回来的。孩子们躺在干草堆里睡得东倒西歪,脸上全是泥巴和草木灰,嘴角却挂着笑。其中一个怀里抱着一块拳头大的红薯,睡着了也搂得紧紧的,像搂着一件等了很久才得到的礼物。

老张头站在县衙门口看着骡车渐渐驶入城门,把竹竿往地上一顿。

“大人,这是咱们县头一回,整座山都在替咱们干活。”

梁佑站在他旁边看着满载而归的队伍陆续走进城门。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泥,衣服都被汗浸透了,但眼睛里都亮着光。他忽然想起前世写过的那句话,那个没来得及保存的方案最后写下的词——因地制宜。前世他以为因地制宜是指土地、气候和水源,现在才明白因地制宜说的不是地,是人。是这块土地上的人选择相信了什么,又愿意为了什么弯腰。

今天八十七个人挖回来的野薯装满了五架骡车和无数竹筐,如果全部晒干储存,能多撑至少十天。再算上山里还没挖完的部分,如果能全部收集起来切块育苗,撑到明年开春绰绰有余。这是第一次,青阳县的账不再是减法,而是加法。

入夜,梁佑回到书房点上油灯。桌上摊着两本账册——一本是苏渺渺登记的人口粮册,另一本是刘师爷经手的旧账本。他把两本账册翻到同一年放在灯下并排比对。苏渺渺的字端正清秀,每个数据后面都用朱笔标注了核实日期。刘师爷的字工整老练,每个数据后面只写了一个“核”字,没有日期,没有比对来源。同样的账,两个人记出来的是两本完全不同的书。

梁佑把两本账册合上放在一起。一本薄,一本厚。薄的干净,厚的真实。他忽然想到一个主意——既然天权会靠账册来掩盖真相,那他就用账册来反击。苏渺渺做的是清清楚楚的明白账,刘师爷做的是遮遮掩掩的糊涂账。当明白账和糊涂账摆在一起的时候,谁干净谁脏,不用他说。

他吹灭了灯。明天还要继续上山。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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