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号库不在死牢里。
曹书吏听见这三个字,先看陆承风,再看沈砚。
“什么七号库?”
“尸板下面刻的。”
沈砚没有遮。此时藏着只会让对方直接收走尸体。
曹书吏俯身看了一眼:“死前乱抓的痕迹,你也当证物?”
“七号库在哪里?”
“广陵带七号的库房多了。”
“定经院有几个?”
曹书吏没回答,命护院抬尸。
两人刚把尸板架起来,陆承风左臂垂下。僵硬的食指正对板下刻痕。不是乱抓,是刻完以后把手藏回了原处。
何四九在水缸后咳了一声:“七号库我知道。”
曹书吏转头。
“南院废库。”何四九拍掉身上的石灰,“前些年死牢扩墙,定经院借过三间,按三、五、七编号。三号放旧经纸,五号放药渣,七号——”
他不说了。
“放什么?”沈砚问。
“试功人。”
曹书吏一脚踢翻水桶。水泼过地面,冲散经墨和石灰。
“一个抬尸役,张口就敢编定经院的事。”
何四九往后缩:“我抬过,不代表我看过。人拿麻袋装着,谁知道是试功还是偷鸡。”
“带走。”
护院伸手抓他。沈砚把经墨瓶砸在火盆里。
墨里混有定灵砂,遇火不燃,先喷出一团腥黑的烟。护院视线受阻,何四九贴地钻过桌下,一头撞开后窗。
“南墙!”沈砚喊。
“我知道路!”
何四九翻出窗,外面接着传来重物落水声和一句长骂。
沈砚没跑。他抓住陆承风的手腕,把最后一段封息线绕上去。
曹书吏用袖子捂住口鼻:“你还要抗令?”
“验功未完。”
“那就连你一起验。”
护院一掌拍来。
沈砚侧身躲过,肩膀仍被擦中。灵息沿衣料炸开,他撞上尸案,肺里一空。对方修的是《运火诀》,掌力热而直,出手前右肘会先抬半寸。
这不是他验出来的,是死牢烧过太多练运火诀的人。
第二掌来时,沈砚没有退。他扯紧封息线,掌心按住陆承风气海。
尸体里最后的残息被拖了出来。
不是完整残周天,只剩第九转的一个折口。热意钻进沈砚手腕,又被他借封息线送回陆承风左臂。死者五指猛地扣住护院手腕。
护院脸色变了,运火灵息被尸掌一截,断了一个呼吸。
一个呼吸够沈砚撞开门。
他扛不起尸体,只扯下陆承风胸前一幅浸过经墨的麻布。经路拓样已经吃进布纹,暗红旁支清清楚楚。
曹书吏从后面追出来:“封门!”
沈砚没有往外门跑。他拐进销尸房,反手拉下炉闸。
两丈高的焚尸炉轰地开口,火舌舔到屋顶。两名销尸役躲开,骂他找死。
沈砚把麻布缠在腰里,拿铁钩勾住炉后检灰口,从仅容一人的窄道钻了进去。热灰烫穿鞋底,胸口伏阳伤跟着发作。他走一步,喉咙便多一点血腥味。
检灰道通向南墙外的弃灰沟。
沈砚爬出去时,何四九正从臭水里往上拱。
“我说南墙,你跳沟?”
“后窗下面就是沟!你家死牢是我修的?”
两人躲进一辆运炭空车。何四九拧着衣角的水,看到他腰间麻布。
“尸体呢?”
“保不住了。”
“那你回去干什么?”
“留了东西。”
销尸令原件还在青衫夹层。如果定经院的人搜到,就证明他们接触并取走证物;如果没搜到,它会随尸灰留下官纸残片。沈砚在令纸上涂过耐火经墨,普通炉火烧不净水印。
他不是为了保一具注定保不住的尸体,是要让动手的人留下新的痕迹。
何四九听完,半天没说话。
“你们验尸的是不是都这样?”
“哪样?”
“手里只剩一块骨头,也先想能不能拿来绊人。”
“好骨头不能浪费。”
何四九把车帘掀开一条缝。死牢方向火光亮了,陆承风已经入炉。
“去七号库?”
“先去济生堂。”
“纸送到了。姓许的姑娘看完就关门,问了我三遍从哪来的。”
“你怎么说?”
“十五个铜铢来的。”
两人下车,沿南墙根走。七号废库在旧河道边,济生堂却在反方向。沈砚必须先确认沈小满的活伤,也要知道许知微为什么五日前就问过第九转。
走到甜水巷,济生堂后门开着。
一名青衣女子站在门内,手里拿着沈砚那页私簿。她身后摆了七只药碗,每只碗边都留着黑红血迹。
“沈砚?”她问。
“许知微?”
“你来晚了。”
她把最左边一只碗推到灯下。碗底有一圈烧结的药渣,形状与陆承风心脉崩口相同。
“陆承风不是第一个。”许知微说,“是第七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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