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岁站在原地,浑身发麻。
女尸的嘴在动。
他揉了揉眼——女尸的嘴还在动。
她活了?
陈岁没敢动。
老李背对着他,没看见。
陈岁碰了碰老李的肩膀。
"老李叔——"
"嗯?"
"你妹妹——"
老李回头看。
女尸的嘴不动了。
"咋啦?"
"我刚才看见——你妹妹嘴在动。"
老李看了一眼沉木棺材。
"你看花眼了吧。"
"我没——"
陈岁再看女尸——
女尸的脸跟刚才一模一样,闭着眼、安详、像睡着了。
嘴唇没动。
"陈岁,你太紧张了。"老李说,"走,回去睡觉。明天还得去见刘福全。"
陈岁犹豫了一下,点头。
他最后看了一眼女尸。
女尸的眼角——好像有一道泪痕。
陈岁没跟老李说。
老李送陈岁回了铺子。
陈岁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陈岁——别让你爹回来——"
女尸的嘴形——他记得清清楚楚。
为什么所有人都说"别让你爹回来"?
爷爷说"别让你爹回来"。
女尸也说"别让你爹回来"。
为什么?
陈岁睡不着,爬起来看那 6 件老物件。
6 件东西摆在床头柜上。
他看着看着,忽然想到——姑姑——女尸——是仓门口村李家的人。
李家。
爹陈建国——也姓陈,不姓李。
但他爹——为什么不让提仓门口村?
陈岁揉了揉太阳穴。
他不想了,躺下继续睡。
迷迷糊糊——他做了个梦。
梦里有个人。
不是爷爷。
是——一个女人。
三十来岁,扎两个辫子,穿军绿裤子。
是女尸。
女尸站在老槐树底下。
她没闭眼。
她看着陈岁。
她对陈岁说话:"陈岁,你爹不是我哥"
"你爹,是当年那孩子。"
陈岁猛地醒了。
陈岁坐在床上,半天没动。
"你爹,是当年那孩子。"
这什么意思?
他爹陈建国,是当年那个"阴阳儿"?
不可能。
他爹今年五十多岁。
那个孩子——是 1989 年生的。
三十年前。
三十年前生的孩子,今年三十岁,不是五十多岁。
陈岁脑子乱。
除非——那个孩子没死。
那个孩子活了。
但那孩子——是个阴阳儿——双瞳——按当时的风俗——是留不得的。
那孩子怎么活的?
陈岁浑身发冷。
除非——那孩子被"换"了。
用另一个孩子"换"了。
陈岁想到爷爷手抄本里的一句话——"白事纸活儿三等:糊弄鬼的、给鬼看的、能跟鬼说的。"
能跟鬼说的——那是不是说——纸活儿——可以"换"东西?
陈岁猛地坐起来。
他翻出爷爷的手抄本,一页一页翻。
翻到中间——有一页写着:"纸人替身。替亡人受罪。替活人换命。纸人替身要点七窍。窍不通——替不了。窍通了——能替。但代价——"
后面没写完。
被撕了。
陈岁盯着那撕掉的半页。
被撕了。
谁撕的?
陈岁继续翻。
翻到最后一页,那三行字还在——"六件齐,老槐树。陈岁来。问娘。"
陈岁把本子合上。
他明白了一件事——那孩子没死。
那孩子被"替"了。
用纸活儿——"换"了一个孩子出来。
那个孩子——就是他爹。
他爹陈建国——就是当年那个"阴阳儿"。
陈岁在屋里坐了一夜。
他想明白了很多事——为什么爷爷一辈子不让他爹回来——因为"纸人替身"是邪术——那孩子从老槐树底下出来——带的是"怨"——
他爹陈建国,带着那孩子的怨。
活着——如果他爹回到仓门口村,那怨——会"回"老槐树,老槐树底下的"东西"——会"醒"。
爷爷一辈子做的事——就是"压"那个东西,不让他爹回来——是"压"的最后一步。
爷爷走的时候——"压"不住了。
那东西——要醒了。
天亮的时候,陈岁给老李打电话。
"老李叔,我有事问你。"
"你说。"
"我爹陈建国是不是当年那孩子?"
电话那头沉默。
"老李叔?"
"陈岁,"老李的声音有点哑,"你从哪儿听来的?"
"做了个梦。"
老李沉默。
"老李叔,"陈岁问,"是不是?"
老李又沉默了很久:"是。"
陈岁脑袋嗡地一下。
"他......他真是?"
"是。"老李说,"你爷........你爷当年没舍得把那孩子埋了。"
"他.......他把那孩子换了出来。"
"用纸人替身把那孩子的魂换到一个纸人身上。"
"然后把纸人送到了镇上。"
"那孩子在纸人身上活了三年。"
"三年后纸人腐烂了,魂散了。"
"但那孩子的骨血还在。"
"你爷把骨血给了你爹。"
"你爹是那孩子投胎转世的。"
陈岁整个人僵住了。
"老李叔,你说我爹是那孩子的转世?"
"嗯。"
"那......."陈岁问,"那孩子还在仓门口?"
"在。"老李说,"骨血在那儿,魂也留了一半。"
"你爹是那孩子的一半。"
"老槐树底下是那孩子的另一半。"
"你爹一回来,另一半会"回"老槐树。那东西就全了。"
"会变。"
陈岁问:"变啥?"
老李沉默。
"老李叔,会变啥?"
"你爷说......."老李停顿了一下,"会变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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