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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Lone Blade of Han: Securing the Realm

Chapter 5 /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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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

The Lone Blade of Han: Securing the Real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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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

药箱的铜扣在苏绾手里“嗒”地开了,她低头看了一眼,又把它扣回去。

“明天夜里酉时三刻,天狗食月。”灌夫的声音不高,字字清晰,“你替我找到太中大夫东方朔,把这句话递给陛下。”

苏绾手里的铜扣第二次弹开。

她这次没有急着扣回去,沉默了很长时间。

灌夫没有催她,看着她把那根扣带在指间绕了一圈,又一圈,再一圈。

“你知道天狗食月意味着什么吗?”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不该被第三个人听见的事。

“知道。”

苏绾不是怕月食,她是怕刘彻。

“你在太医院住了三年,”灌夫看着她,声音不高,“你比我清楚那些大臣论天人感应是什么路数。天狗食月,应的是君臣失德。月食一落,朝野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陛下冤枉了人。”

苏绾的指尖在铜扣上停住了。

“我要想活下去,就需要给陛下铺一个台阶。”灌夫继续说,“他需要天狗食月这件事做成他自己的棋。”

苏绾沉默了很久。

“太中大夫东方朔,”她开口了,“在陛下面前说话的分量,你比我清楚。他知道怎么把话递上去——是当台阶踩,还是当铁锹刨,那是他的本事。”

灌夫点头:“你只管把消息递到他手上。”

苏绾低头,从药箱底层的夹缝里抽出一根细竹片。

半指宽,一掌长,削得很薄,边角磨得光滑。

她从怀里摸出一枚小刀,把竹片放在膝上,抬头看了灌夫一眼。

“你说,我刻。”

灌夫凑近半步,声音压到最低:“元朔六年春二月十四日,酉时三刻,天狗食月,月亏于东南。”

苏绾一个字一个字地刻。刀尖入竹的声音轻而脆,像蚕在啃桑叶,缓慢而准确。每一笔都走到底,没有犹豫。

刻完了,她举起竹片对着油灯照了一下,确认每一道笔画都清晰可辨,然后收进袖中,动作很轻,像收起一件易碎的瓷器。

“东方大夫在城西宣曲里住。后院的井台边有一棵老槐树,夜里从不熄灯。”

她站起身,把药箱的铜扣“嗒”地扣好。

“我这就去找他。”

她走到牢门口,停了一下。灌夫看见她的侧脸被油灯光映着,下颌的线条绷得平直。

“大郎,你别着急,安心等。”

“你能活到明天夜里。”

她走了。

脚步声在甬道里响了很久,越来越轻,最后被黑暗吞没。

灌夫靠回墙上,长出一口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左臂。

新换的布条白生生的,上面还没有渗出血来。

苏绾的针法确实厉害,残毒被逼出来了,那股冰虫一样的麻木感退了。

他攥了攥拳头,能握住,能用力——够了。

他把那根竹片上的字在脑子里重新默读了一遍。

一个字都没有错。

苏绾刻的时候手稳得像在抄医书,每一笔都落在该落的位置上。

他闭着眼,重新跑了一遍推演图。

苏绾找到了东方朔,东方朔接了竹片,东方朔进宫,刘彻看到了竹片……现在的问题变成了:陛下信不信?田蚡会不会拦?韩安国会不会提前动手?

苏绾从这里走到宣曲里,需要至少半个时辰。东方朔从宣曲里走到未央宫,需要一刻钟。朝会的时间不定,但如果陛下要召见大臣,随时可以。

他睁开眼,看了一眼窄窗。

窗外的天色正在从深蓝变成灰白,第一线晨光还没照进来,但已经在路上了。

他伸手入怀,摸摸那半截刀刃和碎瓷碗块,掌心被棱角硌得发疼,一下一下地数更漏。

半个时辰过去了。

一个时辰过去了。

牢门没有再被推开。

脚步声也没有来。

灌夫睁开眼,窗外的天色已经从灰白变成了浅白,又从浅白变成了亮白。晨光从窄窗照进来,落在干草上,把草尖染成淡金色。

他算了一下时间——卯时了。

苏绾应该已经到宣曲里了。

东方朔应该已经拿到竹片了。

现在要看的是他敢不敢递。

灌夫把铁链拢了拢,靠回墙上,闭上眼睛。

等。

等是他前世最擅长的事。

未央宫宣室殿内,十二盏青铜连枝灯分列两侧,灯火苗在穿堂风里忽明忽暗,把满殿文武百官的身影拉长又压短。

东方朔跪在殿中央。

那块细竹片被他双手举过头顶,两只胳膊已经开始发酸了,手心全是汗,但他没有放下来。

竹片上的刻痕在灯下泛着一层淡青色的光——那是竹片被反复摩挲之后渗出来的竹油。

刘彻坐在御案后面,没动。

冕旒垂下的白玉珠遮住了他半张脸,只能看见他的目光从珠串的缝隙间穿过来,落在东方朔头顶三尺处。

他先看了一眼田蚡那张绷紧的脸,又看了一眼垂着眼皮一动不动的张汤,然后朝小黄门扬了一下下巴。

小黄门小步跑下丹墀,从东方朔手里接过竹片,转身呈上御案。

竹片落在御案上,一声极轻的“嗒”。

刘彻的指腹沿着刻痕走了一遍,从第一个字摸到最后一个字,在“酉时三刻”处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东方朔的汗从鬓角淌下来,一滴,两滴,落在膝前的金砖上。

“陛下,灌大郎说今夜酉时三刻,月食东南角——不可不慎。”

他的声音稳住了,但嗓子眼里有一丝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干。

殿内安静了几息。

灯苗晃了一下,又重新立起来。

田蚡动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腰挺得很直,下巴微微扬起,声音也高了一度:“陛下,灌夫此人粗鄙凶悍,长安城中谁人不知?他连太学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哪来识天象的本事?分明是妖言惑众,欺君罔上!”

刘彻没看他。

目光还在竹片上。指尖沿着刻痕又走了一遍,这一次走得更慢,在“月亏于东南”五个字上停了两息。

钦天监监丞王延年跟着出班,躬着身,声音压得很低:“陛下,臣等反复测算,近三个月内并无月食之兆。灌夫所言……臣以为不足为信。”

“不足为信?”刘彻抬眼看他,“还是尔等算不出来?”

王延年膝盖软了一下。他跪下去的时候手肘碰到了旁边同僚的靴尖,连忙缩回来,额头贴在了地面上。

张汤站在班列中段,一直没动,他像一截插在石缝里的铁桩,直到田蚡的脸色由红转白、王延年的额头开始冒汗,他才不紧不慢地往前踱了一步——步子不大,却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引了过去。

“陛下,灌夫有罪,按律当斩。但他若敢以天狗食月为赌注,赌的就是灭门的欺君之罪。”张汤的语气像在陈述一条已经定好的律令,不快不慢,“一个将死之人,拿全族的命去赌一个假的天象——于理不通。”

刘彻的手指在竹片边缘停了。

他想起长平侯前日递来的军报。

匈奴右贤王部在漠北异动,斥候探到大队骑兵南移了一百里。距离长安三千余里。三千余里,快马跑七天,天象落下来是一夜的事。

刘彻的目光从竹片上抬起来,越过殿内所有人的头顶,落在殿门外那一线天空上。天还亮着,看不出什么名堂。

“东方卿家,”他开口了,语速不快不慢,“你信他?”

东方朔跪在地上,沉默了一瞬。

他直起腰,抬头迎向御座,声音忽然比之前稳了。

“陛下,臣不敢说信,也不敢说不信。臣只知道一件事——灌夫是死囚,他的命已经是您的了。他用一条已经归您的命来赌一个天象——他赢了对您没损失,他输了对您也没损失。”

他顿了一下,把腰又弯低了一寸:“臣愿以项上人头为他作保。若月食无验,臣与他同罪,不劳陛下另降旨意。”

殿内一片死寂。

连田蚡都愣住了。

刘彻盯着东方朔看了很久。冕旒后的目光像一柄没有出鞘的刀,压在东方朔头顶。

然后他缓缓开口:“传旨——明夜酉时三刻,若食月无验,夷灌氏三族。东方朔既以头作保,便与其同罪,午门问斩,不得缓刑。”

东方朔的后背僵了一瞬,但没有低头。

“臣,遵旨。”

殿内齐刷刷跪倒一片:“臣,遵旨。”

退朝的时候,东方朔直起身往外走。

跨出殿门的时候,左脚被门槛绊了一下——不高的一道槛,他跨了十几年了,没有一次绊过——身子微微一顿,他扶住门框站稳了。

张汤从他身边经过。两人谁也没看谁,但错身的那一瞬,东方朔听见张汤低低地说了一句:“东方大夫,你赌了灌夫,也把自己押上去了。”

“不,张大人错了,”东方朔压低声音道,“我赌的是陛下。”

张汤身形微微一顿,慢慢走了,脚步不快不慢,靴子踩在石板上每一声都匀着,拖出去二丈远才拐了弯。

东方朔站在宣室殿外的石阶上。

寒风灌进领口,把他后背上那层冷汗吹得透凉。

他抬头看了一眼东边的天。

太阳即将出来,月亮正往城楼后面沉下去,把未央宫的琉璃瓦染成一片暗亮色。

整座长安城,只有三个人知道明天晚上,月亮不会再圆了。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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