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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os in the Tang Realm

Chapter 21 /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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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1

Chaos in the Tang Real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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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到渡口的时候,天刚擦黑。

苏晨还没下船,就看见岸边站了一排人——老周拄着枪,二柱拎着铜镜,陈大袖口上沾着泥,韦昂夹着算盘,老赵的围裙黑一块白一块。

"都来了?"苏晨跳上岸。

"都来了。"老周说,"兵,三十个,一个没跑。"

"窑,七千二。"二柱抢着说,"连北墙的老账都算上。出师的徒弟看白班,我夜班,火没熄过。"

"东墙的墙基,挖开四十步,底下的烂土清了三尺。"陈大说。

韦昂最后开口,语气听着像抱怨,手却把算盘举得稳稳的:"账我记着。砖、灰、人工,一笔一笔,都在上头。"

苏晨一样一样听完,点了点头:"好。明天起,墙和壕一起动。"

第二天一早,城防工地上立起了一排木牌。

苏晨蹲在地上,拿炭条在木牌上一块一块地写:东墙,陈大,领四十人。西墙,老田,领二十人。壕沟,韦青,领三十人。门楼,老赵带铁匠班,先打门轴和铁件。

"各段的人,认自己的牌。"苏晨站起来,"干完一段,牌上画一道。谁的地段出了岔子,牌在,人也在,跑不了。"

有人小声嘀咕:"画道道有啥用?"

苏晨没解释。老周在旁边接了一句:"以前堡里修墙,干多干少一个样,墙塌了找不着人。现在牌子立着,塌了,一找一个准。"

工地上轰地笑了。笑完了,干活的人下手明显快了——不是怕,是干多少有人看得见。

东墙那边,陈大带人把墙基挖开,烂土一筐一筐往外抬。西墙那边,老田领着人夯土,号子一声接一声。壕沟那边最热闹,韦青带着三十个壮丁,一人一把铁锹,沿着画好的线一路挖过去,土堆得像一道矮墙。

窑上的烟囱一天到晚冒着烟。二柱夜里看火,天亮交班,眼睛熬得通红,人却精神——"夜班出的砖,一色青,没有一块夹生。"

苏晨在工地上走了一圈,走到壕沟边上停住了。

"壕底要往外斜。"他对韦青说,"一丈的壕,底要比口窄。雨水来了,土才不会往下掉。"

韦青看了看壕,又看了看他:"斜多少?"

"一尺见寸。"苏晨说,"挖到底,你站下去,壕底能露出个肩。贼跳下来,爬不上去。"

韦青点点头,回头朝壮丁们喊:"都听见了?壕底往外斜!"

那边有人应了一嗓子:"听见了!"

苏晨又往前走,在东墙的夯土堆旁边蹲下来,抓了一把土在手里捻了捻。土太湿。他抬头看了看天,对陈大说:"今天少加两瓢水。太湿的土夯出来,干了要裂。"

陈大应了一声,让人把水桶拎走了。

这些事,堡里以前没人管。现在有人管了。

苏晨白天在工地上转,晚上在灯下算。两万五的砖,连老账出了七千二,还差一万七千八。窑两班倒,一天七百,出砖还要二十来天;连上灰、夯、壕、楼,四十天,将将够。砖、灰、人工、工期,一桩一桩都对得上。

但他心里清楚,四十天,是贼来之前的日子。

傍晚,训练的号子声响起来。

三十个壮丁站在空地上,比一个月前精神多了——至少站得直了,知道听号了。

老周站在队前,一个一个看过去,忽然点了头:"今天练新的。韦青,你来带。"

韦青愣了一下:"我?"

"你。"老周说,"教他们持枪。"

韦青深吸一口气,走到队前。他手里的枪是堡里新打的,枪头磨得发亮。他站在那排人面前,张了张嘴,第一声有点紧:"都、都看着我!"

队伍里有人憋着笑。

韦青的脸一下子红了。他攥紧枪杆,又喊了一遍:"都看着我!枪端平,左手在前,右手在后——"

这一回,声音稳了。他把枪横过来,做了一遍示范。动作不快,但干净利落,枪头在空中划了一道稳稳的弧线。

老周在旁边看着,没说话。等韦青带完这一遍,老周才慢悠悠地开口:"行。像那么回事了。"

韦青的耳朵尖都红了,但腰杆挺得更直。

苏晨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他知道,这三十个人,会一个比一个像兵。

田埂上,晚荞快齐腰了。

李三蹲在田头拔草,看见苏晨,直起腰咧嘴笑:"苏头领,你看,长得多壮。"

苏晨蹲下去,捏了捏荞秆。硬,实,不空。

"还有一个月。"他说。

"一个月就一个月。"李三说,"等收了粮,我就回关东,把老婆孩子接来。"

苏晨点点头。三百石粮,一个月后进仓,正好接上秋荒。这一个月里,城防要起来,药要交出去,荞要熟——桩桩件件,都压在一个日子上。

他站起身,往修路的方向看了一眼。那边烟尘滚滚,火药开山之后,路的进度快得州里都意外。差事不能停,那也是他给判官的交代。

第三天傍晚,判官的料到了。

押料的还是黄记的船,船上多了一个州衙的差役。料是麻袋装的,一袋硝石,一袋硫磺,搬上码头,抬进堡里。

老曹最后一个下船,走到苏晨身边,压低声音:"这料,在州里码头上压了三天,判官才许装船。"

苏晨心里动了一下。压三天——十日的期限,真算起来,只剩七天。

"他什么意思?"苏晨问。

"你自己掂量。"老曹说,"我只管送料。"

差役走过来,递上一句话:"判官说了,贼军前锋已过桂管界,州里要试火。十日内,交五十斤。"

苏晨点了点头,蹲下来验料。

他解开麻袋,伸手抓了一把硝石,在手里捏了捏。眉头动了一下——受潮了,结成块,颜色也不正。

他又掂了掂硫磺的袋子。轻了。

五十斤火药,要多少料,他心里有一本账。这批料晾干了,撑死四十斤出头。

"州里的料,就这些?"他问。

差役有点不自在:"州里的料也紧。判官说,先用这批,不够再想办法。"

苏晨没再问。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回话:十日后,五十斤,准。"

差役走了。苏晨站在那两袋料前面,看了很久。

受潮的硝石,不足的硫磺。判官是管州衙的人,料湿没湿、够不够,他不会不知道。

这不是疏忽。这是试探。

判官知道他配得出药。判官要看的是——他拿什么配。

州里的料是套,他手里的料是底牌。这一趟,他把底牌亮了一角:药,我交得出。料,州里给不给,我不在乎。

这也是提醒——州里的料,说断就能断。

命脉,在人家手里攥着。可攥着命脉的手,也得掂量:药捏在他手里,捏死了,火就灭了。

忌惮,比轻视好。

夜里,苏晨没有睡。

他先把潮硝石倒出来,摊在干地上晾。受潮的料晾干了还能用,只是出药率低,这批料撑死了四十斤出头。五十斤的账,缺口至少十斤。

然后他去了窑场后头的那口废井。

干净硝石,干净硫磺——配开山火药那回起,他就留了心眼,好料一点一点攒下来,藏在井底,连二柱都不知道。他从州城回来的路上就想明白了:配方在我脑子里,料,也要有一份在我手里。

他拎着一小袋料回到屋里,把门闩上,开始配药。

他没有让那些潮料拖累整批药。试火那天,判官看的不是药有多烈,是看他能不能按期交出五十斤——火若小了,账就不好算。所以他配的,是掺着来的:州里的料做底,自己攒的料提劲,硝石、硫磺,从两份里都匀。配出来的药,比潮料单配的,烈得多,也稳得多。

五十斤,封成十个小陶罐,一只一只码好。

剩下多配的药和没用完的干净料,他装进两只罐,封死,趁夜色摸出了堡。

他没埋东墙的墙基下——那截墙要重夯,早晚有人挖到。他选的是壕线外头,一片塌过的老墙根,荒草比人高。陈大挖基、韦青挖壕,都绕开了这片。最热闹的工地边上,是最没人翻的土。

埋完,他踩平了土,又抓了一把草籽撒上去。退后两步看了看——看不出动过。

回到屋里,灯还亮着。桌上摊着城防图,旁边压着判官的口信:十日后,五十斤。

七天。五十斤。贼军过了桂管。墙才起了一半。

苏晨吹了灯,躺下。黑暗里,他睁着眼睛,把日子一天一天地数过去。

这场赌局,他手里多了一张牌,也多了一根绞索。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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