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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os in the Tang Realm

Chapter 22 /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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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2

Chaos in the Tang Real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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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一早,苏晨把五十斤药点验了一遍。

十只小陶罐,蜡封得严严实实,一只一只码在木箱里。他抱起一罐,在手里掂了掂——分量足,封口好,没有一罐渗潮。

"韦青。"他说,"这箱药,说好今天州里来人取。你先看好,封条别动。"

韦青应了一声,正要搬,堡外忽然传来马蹄声。

"苏头领!"一个戍卒跑进来,"判官来了!马队已经到渡口!"

苏晨的手停在木箱上。

判官亲自来。

"来得正好。"他放下手里的罐子,转身往外走,"通知老周,铁匠铺的东西,半袋烟的工夫收干净。"

"收……收什么?"戍卒没反应过来。

"刀,枪,铁坯。"苏晨说,"都进地窖。训练的壮丁今天不练了,都去修路。动作快,判官的马队不等人的。"

戍卒的脸色变了,转身就跑。

堡里一下子忙起来。

老周从训练场那边跑过来,手里还提着枪:"出什么事了?"

"判官到了渡口。"苏晨说,"铁匠铺的东西,半袋烟的工夫收进地窖。壮丁都去修路,一个不许留。"

老周看了一眼铁匠铺的方向,什么都没问,转头就跑。他在堡里住了二十年,知道什么叫快。

老赵正在炉前打刀,听见动静,手里的锤子一顿。老周冲进来,二话不说,抄起架子上的刀就往地窖搬。老赵张了张嘴,又闭上,扔下锤子,跟着搬。

铁匠铺的炉火"呼"地熄了——阿牛把炉门封了,烟囱里的烟很快散尽。

训练场上的壮丁还没反应过来,韦青已经跑过去,一嗓子喊住:"都去修路!东墙那边缺人!"

三十个壮丁愣了愣,稀稀拉拉地跟着韦青走了。有人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训练场,又转了回去。

地窖的门在老墙根下,半截埋在土里。老周和老赵一前一后搬着刀枪钻进去,最后出来的老周把门板合上,又抓了两把土撒上去——不仔细看,看不出那底下有门。

苏晨站在堡门口,看着这一切。从下令到收完,半袋烟的工夫。

这些都是死罪。

判官要是看见了……

他深吸一口气。看见就看见。他今天来,是看火药的,不是看刀的。只要试火成了,刀的事,可以往后拖。

判官的马队停在堡门口。

韦昂已经带着几个人迎上去了。他腰弯得比判官的马鞍还低:"大人辛苦,大人里面请——"

判官摆了摆手:"本官来看药。"

"是,是。"韦昂连声应着,退到人堆里,脸色有点发白。

判官翻身下马,还是那身官服,脸色还是那样白。他看了苏晨一眼,没有废话:"药呢?"

"在堡里。"苏晨说,"大人是先验货,还是先试火?"

"先试火。"判官说,"货,试了才知道。"

苏晨点头,领路。他没有往堡里走,而是带着判官的马队绕到堡外——修路工地那边,前几天正好炸开一处石壁,还有几块半大的石头堆在路边,没来得及清。

走到半路,判官忽然开口:"堡里最近在忙什么?"

"修城防。"苏晨说,"东墙地基空了,要重夯;西墙加高;墙外挖壕。"

"墙修好了,能守多少人?"

"守不了多少人。"苏晨说,"但能让人不想来攻。"

判官侧头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就那。"苏晨指着一块半人高的石头,"大人看好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只药罐——不是箱里那十罐,是配药时多匀出来备着试火的。又让韦青取来铁钎和湿泥。当着判官和十几个随从的面,凿孔、装药、封口、引线——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稳,没有一丝多余。

"退开。"他说,"三十步。"

众人退开。苏晨点燃引线,退到判官身边。

轰——!

烟尘腾起,那块半人高的石头裂成三瓣,碎石崩出去老远。

判官没有动。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三瓣石头,看了很久。风吹散烟尘,露出新鲜的石茬。

"好药。"判官说。

苏晨心里一松,面上不显:"大人过奖。"

判官走上前,蹲下来,捡起一块碎石,在手里掂了掂,又扔了。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五十斤,都在?"

"都在。"苏晨说,"十罐,一罐五斤,蜡封。"

"抬出来,本官看一眼。"

苏晨回头示意,韦青带人把木箱抬出来,当众打开一罐。判官凑近闻了闻,又捻了一点粉末在指尖搓了搓,点了点头。

"收起来。"他说。

判官没有立刻走。他在堡门口站着,看着远处的修路工地。

"开山用的药,州里已经见识了。"他忽然说,"用法呢?"

苏晨心里一动:"用法,大人要现在教?"

"本官不学。"判官说,"学的人在这。"他侧了侧身,身后一个随从上前一步——三十来岁,身量精悍,一张脸晒得黑红,腰间挎刀。

"这是州里的军吏,姓沈。"判官说,"往后州里开山、筑路,由他带人。你把用法教给他。"

苏晨看了一眼那个军吏。军吏也看着他,行了个礼:"苏头领。"

"沈军吏。"苏晨还礼,"用法不难,难在配比。配比我不教,大人知道的。剩下的——凿孔怎么凿,装多少,怎么封口,引线多长,人退多远——我都教。"

军吏点头:"听苏头领的。"

苏晨当即就在路边石头上教了起来。

他先做了一遍,边做边讲:"孔要斜着凿,往下斜,药才沉得实。装药,压紧,不能留缝——留了缝,气就散了。封口用湿泥,压实,泥里不能有石子,有石子就漏气。引线留半尺,长一寸短一寸都不行。点着了,退三十步,一步都不能少。"

他做完,让开位置:"沈军吏,试试。"

沈军吏上前,照着做了一遍。头一回引线压得松,火没接上。他面不改色,重来一回——凿孔、装药、封口、引线,一气呵成。这一回点响了,石头裂了一道缝。

"成了。"苏晨说,"往后州里开山,这法子够用。"

韦青在旁边,一边看一边记,眼睛都不眨。苏晨教的这些,他比军吏学得早,学得全——但他知道,有些东西,苏晨没教。

判官在旁边看着,直到这时候,脸上才露出一丝很淡的表情——不是笑,但比笑更让人心里发紧。

"好。"他说,"以后每月,州里供料,你包量,一百斤。"

苏晨顿了一下:"一百斤?"

"贼军已经过了桂管。"判官说,"州里备战,药不能断。每月一百斤,硝石硫磺,州里按数送。你只管配,配不出来——"

他没说下去,只是看了苏晨一眼。

苏晨明白了。配不出来,就是没用。没用的人,死得快。

"一百斤。"他应下,"只要料到,药就到。"

"好。"判官说。

判官走的时候,天已经过午了。

判官翻身上马,走了几步,忽然又勒住马,回头。

苏晨站在堡门口,等着他说话。

判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声音不高,却让苏晨后背一凉:

"堡里的事,本官看得见。"

苏晨的心猛地一沉。他脸上没动,只是问:"大人看见什么了?"

他今天来,看的不是药。苏晨忽然明白了——药是引子,他是来看堡里底细的。那五十斤药让他验了,这堡里的东西,他也看见了。

判官没有回答。他笑了一下——那种笑,苏晨见过,在州城石场上见过一次,让人发毛。

"好好干。"他说,"下个月,一百斤。"

他一扬马鞭,马队出了堡门,扬起尘土,渐渐远去。

那个姓沈的军吏走在队伍最后,路过苏晨身边时,勒了一下马,压低声音:"苏头领,堡里的刀,收得够快。州里看在眼里,不是一天两天了。"

苏晨的手握紧了。

沈军吏没再多说,打马追了上去。

苏晨站在堡门口,看着马队消失。

刀,收得够快。沈军吏看见了刀,判官呢?判官说"堡里的事,本官看得见"——他看见了什么,看见了多久?

铁匠铺的刀。训练的壮丁。埋在地窖里的枪。

他不知道判官掌握了多少。但他知道,判官没有当场发难——因为苏晨有用,因为那五十斤药,因为下个月还要一百斤。

有用的人,死得最快。可也是有用的人,才活得下来。

他转身往回走。

老周在堡门口等着他,见他回来,低声问:"判官看见了?"

"看见了。"苏晨说。

"那刀……"

"刀在地窖里。"苏晨说,"他还用得上我,就不会翻这一层。等哪天他不用了——"

他没说下去。老周也没问。

"路还长。"老周说,"慢慢走。"

苏晨点了点头。路过窑场的时候,他停下来,朝堡外看了一眼——那片塌过的老墙根,荒草底下,埋着他留的那一手。

每月一百斤。州里的料,还会是潮的。

他得再想个办法,弄到自己的料。

晚荞再有二十来天就能收了。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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