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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os in the Tang Realm

Chapter 23 /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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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3

Chaos in the Tang Real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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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来天,说快也快。

荞熟的那天,天还没亮,堡里的人就都下了地。一百多亩晚荞,黄澄澄一片,一直铺到山脚。风一吹,荞穗沉甸甸地弯下腰,像是在等人来割。

苏晨站在田埂上,弯腰掐了一穗,在手心搓了搓。荞粒饱满,硬,实。

"熟了。"他说,"开镰。"

一声令下,几十把镰刀同时落下去。

割荞的人排成一排,弯腰、挥镰、放倒,一气呵成。捆好的荞捆一担一担挑回场院,场院里早就铺好了晒席。打荞的壮汉抡起连枷,啪、啪、啪,荞粒从穗上溅出来,落了一地金黄。

老弱妇孺也没闲着。有人翻晒,有人簸荞,有人装袋。小孩跟在大人后头捡漏下的荞穗,被孙婆婆追着骂,笑着跑开。

打谷场边上,几个半大的孩子蹲在晒席旁,等着捡漏网的荞粒。孙婆婆手里攥着一根竹竿,一边看晒席一边赶鸟,嘴里骂骂咧咧:"死鸟!这荞粒是给人吃的,不是给你们叼的!"

一只鸟被赶得飞起来,在头顶盘旋一圈,又落在远处。

石头抱着个小布袋,蹲在晒席边上,一粒一粒捡那些蹦出去的荞粒。捡满了,他小心翼翼地系好袋口,抱在怀里。

"娃,这是你家的?"孙婆婆问。

石头摇摇头:"是堡里的。"

"堡里的,那你捡了干啥?"

"还给堡里。"石头说,"我爹说,一粒荞,一条命。"

城墙上的活没停。砖已经出齐了,剩下的都是收尾的活——砌墙、抹缝、装门。苏晨从城墙上抽了一半人下来,另一半继续干。城墙要抢,粮食也要抢,两头都不能松。

李三在自己开的那片地里割荞。他割得比谁都快,一垄一垄地放倒,汗顺着脖子往下淌,脸上却一直挂着笑。去年这时候,他还拖着一家老小在官道上讨饭;今年,他自己种的地,自己收。

"苏头领!"他远远喊了一嗓子,"这地,明年还种荞?"

"种。"苏晨说,"种完荞,再种一茬麦。"

"好嘞!"李三应了一声,又弯下腰去,镰刀挥得更快了。

头一天夜里,苏晨路过场院,看见韦昂还守在粮堆边上。

"堡正,回去歇吧。"苏晨说。

韦昂摇了摇头,指了指堆得像小山一样的荞袋:"我守了二十年仓,头一回见仓里要满。"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你这个人,真能把死人地种出粮来。"

苏晨没接话。他知道韦昂说的"死人地"是什么——这片军田,荒了十几年,罪臣户在上面种一茬亏一茬。

"明年,还种。"苏晨说。

韦昂看了他半天,忽然笑了,是那种很轻的笑:"那我再多备几个仓。"

收荞收了三天。

第三天傍晚,韦昂直起腰,声音有点哑:"三百石。一粒不少。"

场院安静了一瞬。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嗓子,整个堡都跟着喊起来——那不是欢呼,是憋了很久的气,终于吐出来的一口气。

三百石粮。五石一天,够烧六十天。这一冬的窟窿,总算有了个底。

韦昂把账本合上,又翻开,看了半天,才说了一句:"这日子,有盼头了。"

入仓后的第二天,苏晨把二柱叫到了窑场后头。

窑上的砖出得差不多了,二柱夜里的活轻了,正好腾得出手。

"去老墙根,刮点土来。"苏晨说,"畜栏旁、茅厕边,那些白霜多的地方。"

二柱一愣:"刮土?"

"刮硝土。"苏晨说,"白霜越多越好。"

二柱虽然不明白,但还是去了。他蹲在老墙根下,用刀背一点一点刮那些白色的粉末——这是堡里几十年的老墙,墙根的土被雨水浸了又干,干了又浸,泛着一层白霜。他刮了满满一簸箕,又按苏晨说的,去灶房提了一桶草木灰水。

苏晨在窑场后头支了一口铁锅。他把硝土倒进木桶,用草木灰水淋浸——灰水一点一点渗下去,从桶底滤出来的水,黑乎乎的,带着一股土腥气。

"这水能干啥?"二柱蹲在旁边看。

"熬。"苏晨说,"熬到水面起盐花,撤火,晾。"

"盐花?"二柱盯着锅,"这土里还能熬出盐?"

"不是盐。"苏晨说,"是硝。比盐值钱的东西。"

二柱不问了。他盯着锅,看着水面渐渐泛起一层细白的盐花。苏晨撤了火,把热液倒进一只瓦盆,放在阴凉处。

第二天早上,瓦盆里结了一层白色的晶体。

苏晨捻起一点,又取了一撮木炭粉掺进去,用火折子一点——"哧"的一声,一股火苗窜起来,烧得又急又旺,转眼就没了。

二柱看得眼睛都直了:"这、这是那个……"

"是。"苏晨说,"但这个,不许说出去。"

二柱使劲点头。

苏晨没说出口的是:他教二柱的是淋浸、熬煮、结晶——可几斤土出几斤硝、草木灰水的稠稀、收火的火候,他心里有数,嘴上没说。教会了徒弟,也得留一手。

他蹲下来,掂了掂那层硝,心里在算:这一锅,够配一罐药。往后州里的料再潮,他自己也有料了。硫磺还差着,得靠黄记从州外弄——料,不能全指望一只手。

入仓后的第四天一早,李三背着一个包袱,站在渡口。

苏晨送他。路费,干粮,还有一封写着"铜鼓堡苏晨"的信——真到了走投无路的时候,拿着它,能找到堡。

李三接过包袱,在手里掂了掂,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有点哑:"苏头领,你说,关东那边……我老婆孩子,还在不在?"

苏晨不知道该怎么答。

"在。"他说,"他们也在等。"

李三咧了咧嘴,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要是不在,我这条命,也就扔在路上了。"

"别胡说。"苏晨说,"接了人,就回来。这儿有地,有粮。"

"有命。"李三接了一句,"这儿还有命。"

他上了黄记的船,朝苏晨挥了挥手。船离岸,顺流而下,往北,往邕州方向去。

苏晨站在渡口,看着船影消失在江弯里。

北边,桂管那边,贼军正在往南来。

李三往北走。贼从北边来。

他站了很久,才转身回堡。

李三走后的第三天,渡口来了一个逃难的人。

那人是从桂管那边过来的,满身泥,鞋都走烂了。他拄着一根树枝,跌跌撞撞地进了堡,见了人就问:"这里是铜鼓堡?"

"是。"守门的戍卒说,"你哪来的?"

"桂管州城……破了。"那人一屁股坐在地上,喘了半天,"贼军半夜进的城,守军跑了,烧了半条街。我逃出来的时候,前锋已经在往南走了——往邕管来!"

苏晨赶到的时候,那人已经被围在人群里。他说得断断续续:桂管多少人跟着逃、贼军打的什么旗号、往南走的时候抢了哪几个镇子。每一句都像石头砸在人心上。

人群安静得可怕。有人低声问:"那、那邕州……"

没人接话。

当天傍晚,老曹的船也到了。

老曹没下船,站在船头冲苏晨招手。苏晨走过去,老曹压低声音说:"判官那边传话,桂管一破,州里上头两头催。药的事,先顾着邕州守城——你心里有个数。料到不到得了,他说看路。"

"两百斤?"

"两百斤。"老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州里也乱了。桂管一破,邕州的官都在收拾细软。判官说料随后到,可到不到,得看路——你心里有个数。"

苏晨站在渡口,看着江面。

两百斤。州里乱了。料,未必到得了。

他转身往回走。

夜里,苏晨站在新起的城墙上。

砖出齐了——两万五,一块不少。东墙的地基重夯完了,新夯的土墙比老墙硬了不止一倍;西墙加高了三尺;壕沟绕着东、南、西三面,一人多深,引了江水进去;四角的箭楼立起来了,南门的门楼也上了梁。

老周不知什么时候也上来了,站在他旁边。

"像不像铁桶?"老周问。

"还差三天。"苏晨说。

"三天后呢?"

"三天后,就是铁桶了。"

老周没说话,在黑暗里点了点头。

苏晨把部署在心里又过了一遍。

南门,门楼,韦青带十个人,配两架弓。四角箭楼,每座三个人,都是老周这些天练出来的。壕沟绕着东、南、西三面,引了江水,夜里拉上吊桥,白天放下。墙头的垛口留了射孔——贼要爬墙,先挨一轮箭,再填壕,再架梯。

他算过:三百人攻城,这座堡,能守三天。

贼不会只有三百人。

可只要判官的援兵到得了,三天,够了。

——如果判官的援兵还肯来的话。

他把最后一句话咽下去,没说出来。

苏晨站在城墙上,看着北方。月光下,那条江弯弯曲曲地伸向远处——李三的船,是往那个方向去的;贼军,也是从那个方向来的。

墙外的壕沟黑沉沉的,像一条护城河。墙内的堡子安安静静,只有窑场的烟囱还冒着烟。

三天后,墙就完工了。

可贼,可能比他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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