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王淮揣着拳头去了演武场,想找个石锁试试分量。
刚进演武场,还没摸到石锁,***的声音就砸了过来:"站好了。"
***站在演武场前面,声音像砸在地上。今天练基础拳。
"别觉得基础拳简单。"
***扫了一眼队伍,"很多人觉得基础拳没用,上来就想学高级功法。"
"蠢。"
"基础不牢,地动山摇。练拳不练功,到老一场空。"
"我先打一遍,你们看好了。"说完,他拉开架势。
打了一遍基础拳。很慢。
一招一式,清清楚楚。看起来平平无奇。
王淮看出来了------每一拳每一脚,都跟那张纸上画的一样,力从地起。
***打的是基础拳,道理跟山拳一样。王淮看得很认真,一招一式记在心里。
张磊站在旁边,打了个哈欠。
"就这?" 他小声嘟囔,"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嘛......"
话没说完,***看了他一眼。
张磊一个激灵,赶紧站直了。
***没理他,收了拳。
"自己练。"
"每个人,一百遍。"
"打不完,不许吃饭。"新生们都苦着脸。
没人敢说什么。王淮开始练。
他没按***教的架子打,按纸上画的来。一开始生,打到第十遍顺了。
第二十遍,每拳出去空气里都有轻微爆鸣。
沉。***本来在巡视,走到他身边停住了。
看了三招,眉头皱起,又看三招,眉头舒展。
走的时候独臂在他肩上轻轻拍了一下,什么都没说。王淮知道,***看出来了。
练了一上午。
中午吃饭。
张磊累得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的。
"我要死了......"他嘟囔着,"这哪是练武啊,这是要命......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张教官这是把我们往死里领啊......"
他从小干农活,这点强度不算什么。
石凛吃得最快,三下五除二吃完,站起来走了。
"你是饿死鬼投胎啊?"张磊冲着他背影喊。
石凛头也没回:"前线,吃得慢的死了。"
桌上安静了一下。
"......当我没说。"张磊缩了缩脖子,"这人话比他的刀还少------刀至少还出个鞘。"
武科大学的食堂阿姨不手抖,手抖的都被学生一拳打墙上抠不下来。
王淮打饭的时候,大师傅看了他一眼:"你三品吃这么多?"
"三品怎么了?"王淮说,"人是铁饭是钢,三品不吃饱,哪来的力气打八品?"
大师傅勺头顿了顿,又多舀了半勺。
王淮端着碗找位置,看见前面一个女生。
瘦瘦小小的,扎着根马尾,脸有点圆,眼睛又大又亮,站在窗口,声音细得像蚊子:"半份素菜,谢谢。"
大师傅看了她一眼,多舀了一勺。她赶紧说够了够了。
她端着碗找了个角落坐下,一口饭嚼很久,像在数。
张磊端着满满一碗肉坐过来,顺筷子夹了一筷子往她碗里放。
陈静低头扒饭,一口肉没动。张磊夹给她的,她又夹回去了。
后来王淮看见,她把那块肉夹进了一个小铁盒里。盒盖凹了一块,用布擦得很亮。
王淮低头扒饭。
下午,测试。新生入学测试。
测气血,测拳力,测耐力。三项。
排个名次。新生们都很紧张,排队的时候嗡嗡的。
"你紧张不?"张磊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
"紧张什么?"王淮说,"又不是不给钱。"
"你手别抖啊。"张磊指了指他的手。
王淮低头看了一眼。确实在抖。他捏了捏拳。
"我也抖。"张磊把手伸过来,掌心全是汗,"你看,抖得跟筛糠似的。"
李博在旁边嗤了一声:"你俩能不能有点出息。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在等媳妇生孩子。"
"你不抖?"张磊瞪他。
李博没吭声,把背在身后的手伸出来。也在抖。
张磊乐了:"行行行,谁也别笑话谁。"
第一项,测气血。气血柱。
半人高的铜柱,里面灌着红色药液,柱身上刻着细密的数字。把手掌贴上去,运转气血,药液就往上升,升到哪儿,就是多少卡。
"卡"是气血的单位。炼体境一品,气血在八十到一百卡之间,每升一品,涨几十卡。到了八品,四百五十卡往上。
新生们排着队,一个一个上去。
"三品,一百一十二卡!"
"四品,一百六十八卡!"
"五品,两百四十卡!"
大部分人都是三四品,一百多卡。五品的不多。
赵砚上去的时候,所有人都看着。
锦袍少年,一脸傲气。好像不是来测试的,是来领奖的。
他把手掌往铜柱上一贴。
红色药液"嗡"地往上蹿。
一百。两百。三百。四百。还在涨。
四百五。停了。
"八品,四百五十卡!"
报数的老师声音都高了一度。台下炸开了。
"四百五十卡!"
"乖乖,入学就八品?"
"世家子弟就是不一样......"
"这还是人吗?我练了三年才两百卡......"
赵砚收回手,拍了拍,下巴抬得老高。脸上的表情,写着四个字------意料之中。
"你说那个王淮能有多少?"
"他?三品顶天了。"
走下来的时候,故意从王淮身边经过。肩膀撞了王淮一下。不重,但很明显。
"三品。"赵砚声音不大,但周围几个人都听见了,"148卡。我450卡。你拿什么跟我打?"
王淮看了他一眼。450卡。他算过,450卡等于四块中品气血石,等于四十块下品,等于他家杂货铺小一年的流水。这人一出生就揣着小一年的流水跟他说话。
王淮抬眼看他。
"你450卡,我148卡。然后呢?"
"卡数高了不起?"王淮说,"卡数高能当饭吃?"
"148卡怎么了?"他看着赵砚,"148卡也能打死你。"
赵砚冷笑:"450打148,够了。再多,浪费气血。"
王淮没理他。
王淮看着他的背影,小声嘀咕:"浪费粮食。450卡的粮食。"
又测了几个。最高的也就六品,三百来卡。大家都觉得,赵砚肯定是第一了。赵砚自己也这么觉得,抱着胳膊站在边上,一脸"第一已经是我的"的表情。
队伍里走出来一个白衣女生。王淮认得她------报到处站在人群里那个。走近了更扎眼,皮肤白得发光,头发束得高,腰间挂着一截红缨,随步子晃。那是枪缨。她眉间一颗朱砂痣,在白衣上红得扎眼。
她走上前,手掌往铜柱上一贴。红色药液蹿得很快------一百、两百、三百、四百。还在涨。四百一。
药液稳稳停在四百一十。
"七品巅峰,四百一十卡!"台下嗡了一声。四百一十卡,比赵砚只低四十卡。女生里测出这个数,长安武科大学近十年头一个。
她收回手,转身就走,连看都没看赵砚一眼。白衣扫过青石板,没发出一点声音。
"江晚吟。"旁边有人低声说,"江东江家的,听说七岁练枪,十二岁通脉,是这一届女子第一。"
轮到石凛。
石凛走上去。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没人在意他。一个穿旧衣服的寒门子弟,能有几品?五品顶天了。他把手掌贴上去。
药液往上蹿。
一百。两百。三百。四百。四百六。
停了。
"八品,四百六十卡!",全场安静了。
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的声音。然后------
"好家伙!!!"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全场炸了。"四百六十卡?!"
"比赵砚还高十卡?!"
"这一届什么情况?两个八品,还有个四百一的女生?!"
"石凛......他不是寒门的吗?寒门的怎么可能八品?!"
赵砚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他本来以为自己是独一份。结果冒出来一个石凛,也是八品,气血还比他高十卡。
石凛收回手。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
"460卡。"他说,"够了。"
好像八品对他来说,就是件很平常的事。他转身就走,连看都没看赵砚一眼。赵砚的拳头,攥紧了。
又过了一会儿。轮到王淮。
王淮走上去。
下面有人已经开始笑了。"就是那个三品?"
"听说昨天把赵砚的跟班打飞了?"
"嗨,那是跟班不行,不是他厉害。"
"气血低有什么用,境界才是根本。"
"三品的穷鬼......也配来长安?"笑声不大,但刺耳。
赵砚站在边上,抱着胳膊,嘴角勾起一点冷笑。他也想看看,这个三品的,能测出多少卡。王淮把手掌贴上去。
运转气血。红色药液动了动。
一百。一百四。
一百四十八。停了。
"三品,一百四十八卡。"
报数的老师说,语气平平。气血柱用久了会熟,人呢?人用久了会死。台下的笑声更大了。
"我就说嘛,三品就是三品。"
"一百四十八卡,连赵砚的三分之一都不到。"
"还以为有多厉害呢,原来就是个花架子。"
"昨天那是跟班放水了吧?"
赵砚也笑了。摇了摇头。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他就知道。一个三品的穷鬼,能有什么出息。
张磊跑过来:"害,三品怎么了?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三品就不能练武了?"
李博也点头:"嗯,起步低不代表什么。书上还说笨鸟先飞------当然,笨鸟也可能先被吃。"
张磊凑过来:"那我是什么鸟?"李博看了他一眼:"你是笨鸟先飞,飞到一半发现自己不会飞,干脆落地不走了。"
王淮咧了咧嘴:"我没事。"他是真没事。
第二项,测拳力。拳力碑。
一拳打上去,看数字。新生们排队上去打。
"你说王淮能打多少?"张磊问李博。
"四百斤顶天了。"
"我赌五块钱,五百以上。"张磊拍胸脯。
李博推了推眼镜:"赌就赌。五块钱,你输了别赖账。"
"三品,三百斤!"
"四品,四百六!"
"五品,五百八!"
赵砚上去的时候,又是全场瞩目。
他走到拳力碑前面,深吸一口气,一拳砸出去。
"嘭------"一声巨响。
拳力碑晃了晃。数字跳出来:九百斤。
"八品,九百斤!"
"八品的力!"
"嚯!"
赵砚收回拳,一脸傲气,看向王淮的方向。
那眼神很明显------该你了。石凛上去打。
"你说他能打多少?"
"八百吧。"
也是一拳。
"嘭------"
"八品,八百八十斤!"差一点到九百。
这也很厉害了。轮到王淮。
王淮走上去。下面安静了一点。
大家都想看看,这个三品的,能打出多少。
赵砚抱着胳膊,等着看笑话。三百斤?
四百斤?顶天了。
王淮站在拳力碑前面。深吸一口气。
他想起了那张纸上的火柴人。力从地起。
出拳的瞬间,他做了一件上午刚试过的事------把气血往玉佩里送。
灰水河猛地炸开。无数影子翻涌,他抓住了最近的一个------一个厚重的拳影,力从地起,和山拳一模一样,但更沉、更整、更老辣。那一瞬间他闻到一股很淡的味道,像旧木头烧过,一闪就没了。
他的身体跟着那个拳影动了。不是他在出拳,是那个影子借着他的身子出了一拳。
力从地起,经腰,过肩,达于拳------纸上写的道理他练了几百遍,可从来没有一次像这样,每一寸筋骨、每一条肌肉,都卡得严丝合缝。
没有一丝多余的力。
一拳砸出去。
"嘭------"一声闷响。
不是赵砚那种"巨响"。是闷的。
沉的。
像夯砣砸在地上。拳力碑晃了晃。
数字跳出来。七百。
七百五。八百。
八百五。停了。
八百五十斤。
王淮张了张嘴。喉咙里涌上来一股咸味,他咽了回去。牙龈渗血了,腥的。
全场死一样安静了三秒,然后炸了。
全场炸了。
"八百五十斤?!"
"八品的力?!"
"他不是三品吗?!"
"三品打出八品的力?这怎么可能?"
"发力技巧?"
"什么技巧能跨五个小境界?"
张磊跳得老高,差点把房顶掀了:"乖乖隆地咚!王淮!你是我亲哥!!"
李博坐在原位,书拿倒了都没发现。他摘下眼镜擦了擦,手在抖------148卡打出850斤,书上没有先例。"合着......"他喃喃道,"合着卡数高真没用?"
***站在边上,面无表情。
独臂在身侧轻轻握了一下,又松开了。
"八百五十斤。" 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八品的力。"
"气血柱测的是血,不是命。"***又说了一句,没人听懂。
王淮站在台下,捏了捏拳头。
手脚发软。
不是累,是空。像被人从身体里抽走了什么东西,丹田里虚得慌,眼前发黑,差点站不稳。
他牙根一紧,站住了。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嘴里嘟囔:"穷归穷,拳头不软就行。"
张磊在旁边笑得直拍大腿,拍了两下发现不对------这诗是损拳力碑的,他笑什么?但他没忍住,又笑了。
他知道这一拳怎么来的。山里的拳,河里的影,还有被吃的气血。他在心里算了笔账:河吃了他一口气血,还了他一个更优的发力路线,八百五十斤。这买卖......不亏。这事不能说。
赵砚脸上的笑,僵住了。
后槽牙咬了一下,腮帮子鼓出一道棱。三品。
打出了八品的力。
比他这个八品,只差五十斤。怎么可能。
他抬脚就走。走得很快。
跟班在后面追:"砚哥,等等我------"赵砚没回头。
走出去很远,王淮听见他低声骂了一句。
"操。"
王淮看着他的背影,活动了一下还在发软的手指。
"四百五十卡。"他说。
"450卡。"他说,"900斤。我148卡,850斤。你那300卡,长哪了?"他顿了顿,"对了,你跟班欠我两万,利息按天算。亲兄弟明算账,赵少爷不会赖账吧?"
王淮心里乐开了花,张嘴就来了一段:
"八品力,三品卡,一拳打得你叫妈妈。气血石,白花花,明天就能换个家。"他自己编的,调子跟他爹卖货时吆喝似的。
周围几个人看他的眼神像看傻子。他不在乎。能换钱就行。
声音不大,但赵砚听见了。
脚步顿了一下。
没回头。
走得更快了。
张磊愣了两秒,噗嗤笑出来:"哥,你这诗......杀人诛心啊。"
第三项,测耐力。
跑圈。绕演武场十圈。
"十圈?"张磊脸都绿了,"我五圈就得趴下。这不是要我的命吗?"
"趴下也得跑。"李博的声音从前面飘来,"兵书上说,下等人拼命,中等人拼脑子,上等人拼耐力。你先把下等当好。"
"你说得轻巧------"
"跑!"***一声令下。
这个没什么悬念。赵砚第一。
石凛第二。王淮第三。
跑到第八圈的时候,王淮超过了赵砚。
擦肩而过的时候,王淮偏了偏头:"450卡,跑不过148卡?你那卡长脚上了?"
赵砚回头看了一眼,腮帮子鼓了鼓,没追回来。
他从小干农活,耐力好,虽然境界低,但十圈跑下来,脸不红气不喘。三项测试结束。
排名出来了。石凛第一,赵砚第二,那个白衣女生江晚吟第三。
王淮第十三。
不算高。
可对于一个三品入学的来说,第十三名,已经很吓人了。
张磊三十二,李博二十八。
"十三?"张磊凑过来看,"你三品排十三?"
"嗯。"
"变态。"张磊由衷地说,"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李博手指敲了敲书脊:"你的拳力和耐力拉分了。简单说,你打人一拳挺疼,但追不上人。"
晚上回到宿舍。
张磊还在兴奋:"我的个乖乖!王淮!你今天太牛了!三品打出八品的力!你咋练的?"
王淮笑了笑:"瞎练的。主要是穷,穷则思变------不穷谁玩命啊。"
"你这叫瞎练?那我叫啥?" 张磊眼睛都直了,"不行,你得教教我。"
"你叫吃饱了撑的。"李博头也不抬。
张磊瞪了他一眼:"你------"
李博顶了顶镜架:"不是瞎练。你的发力方式很特别,比普通人效率高很多------书上管这叫"整劲",但一般人练不出来。"
是那张纸的功劳。山拳。
他没说。
有些东西,自己知道就行。熄灯了。
李博呼吸很快就匀了。张磊呼噜震天响。
石凛还没回来。王淮躺在床上,没睡。
他在想今天的测试。
三品的境界,八品的力。听起来很厉害。
他知道,这只是取巧。境界才是根本。
得突破。他悄悄下了床。
走出宿舍。去演武场。
别人睡觉他练。演武场空无一人,月光铺在青石板上。
王淮站在中间,开始练拳。基础拳。
按照山拳的道理打。
打到第三十遍,呼吸顺了,气能沉到脚底再返上来。拳头也轻了,胳膊自己就出去了。
白天被河吃掉的那口气血缓过来了,比以前更沉、更顺,像被筛过一遍。
又打了五遍,收拳喘气。
他走到演武场角落的测血石旁边。
那是***放的,给学生自测用的。王淮深吸一口气。
一拳砸上去。石头亮了。
一格。两格。
三格。四格。
停了。四品。
王淮没动,看着测血石。看了很久。
他笑了。很轻的笑。
入学三天。从三品到四品。他捏了捏拳,丹田里的气血比昨天厚了一圈,运到拳面时不再散,像拧成了一股绳。长河里那个拳影又清晰了一分,他甚至能看清影子出拳时腰胯转动的角度。这东西......喂它气血,它就教他东西。跟杂货铺进货一个道理------本钱下去,货上来。这买卖值。
这个速度,不算慢。
他没打算告诉任何人。藏着。
底牌这种东西,藏得越深越好。
王淮又站了一会儿,准备回宿舍。
路过公告栏的时候,他停住了。
公告栏上贴着一张新告示。红纸。
黑字。新生擂台赛。
下个月初一。前三名奖励:
第一名,下品气血石三十块,学分一百,可入功法楼一层选功法一部。
第二名,下品气血石二十块,学分五十。
第三名,下品气血石十块,学分三十。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下品气血石。
三十块。
他入学发的十块下品,省着用也就用一个月。
三十块下品。官价十五万。他爹站两年柜台都赚不到这个数。够他用半年,还能剩几块喂河。这第一,他拿定了。
还有功法。
功法楼一层的功法,外面买至少要上百块下品。一层只是基础,二层要排名,三层要战功,四层锁着------据说里面放着镇校功法全本。王淮的心动了。
他需要资源。很多很多资源。
光靠省,省不出来。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得赢。
得拿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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