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淮一夜没睡好。不是因为训练累。
是因为玉佩上那道纹。
他回宿舍后又看了好几次,青色的,很浅,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用手摸,也摸不出什么凹凸。
就跟玉佩本身的纹路一样。
他确定,入学的时候没有这道纹。
"这破玉佩。"
王淮躺在床上,把玉佩攥在手里,"除了发烫吓我,也没见帮上什么忙。"
张磊在上铺翻了个身:"大半夜的你跟谁说话呢?"
"没谁。睡你的。"玉佩安安静静的。
冰的。跟块普通石头没区别。
王淮翻了个身。算了。
管它是什么。先练好自己的。
第二天一早,军训正式开始。站军姿。
太阳很大,晒在头顶上,像扣了个火盆。
几百号新生站在操场上,一动不动。
张磊站了半个时辰就不行了,脸白得像纸,腿肚子直打颤。
"我腿不是我的了......"他小声嘟囔。
"它本来就不是你的,"李博站得笔直,"是教官的。书上说,窃书不能算偷------但窃石头算。"
"我不行了......我真不行了......"
"坚持住,还有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张磊脸都白了,"你直接杀了我得了。十圈?你不如直接给我个痛快。"
李博头也不抬:"杀你还用半个时辰?张教官一个眼神就够了。"
"痛快的在后面,"李博把书翻了一页,"跑完还有五十圈。你以为到了头,其实只是拐弯。"
"......"张磊翻了个白眼,"我不是怂,我这叫战略性腿软。"王淮站得很稳。
他从小干农活,晒太阳算什么。
练武先练站,站不稳打什么架。这是从小拿棍子在腿上敲出来的。他扫了一眼前方。
女生队伍在左边。
他看见了一个安静的女生,站在第三排,瘦瘦小小的,扎着根马尾,脸有点圆,眼睛又大又亮,但站得很直。
别人都在偷偷活动脚踝,她一动不动。
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滴,她也不擦。王淮多看了一眼。
没多想。继续站。
又站了小半个时辰,***往队伍前面一站,那股先天境的气势压下来,像胸口压了块石头。前排一个女生晃了晃,直挺挺往后倒。
人群一阵骚动。
那个瘦瘦小小的女生动了。
她从队伍里冲出去,嘴唇都晒脱皮了,自己的腿也在打晃,但脚步没停。
她蹲下去,掐人中,按虎口,动作很熟练。
"都让让,透点气。"
"你没事吧?"
"水......给我水......"
她声音不大,但很稳。
中暑的女生缓过来了。她解下自己的水壶,塞到那女生手里,没留名字,转身就往队伍走。自己的腿还在打晃。
王淮又看了她一眼。她递水壶的时候,他看见壶带上系着一条红绳,绳上串着颗小石头,磨得溜圆,中间穿了孔,看着像气血石,但不是。颜色不对,气血石发红,这颗发灰,就是河里捡的普通石头。
就是中午打半份素菜的那个。
赵砚站在男生队伍最前面。腰杆挺得笔直。
太阳晒在脸上,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世家子弟,从小练的,站军姿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王淮注意到,赵砚的跟班,那个第一天被他撞飞的,站在赵砚后面,腿在抖。又站了小半个时辰。
***背着手走过来。
他在队伍里转了一圈,在赵砚面前停住了。
"你。"赵砚抬头。
"出列。"
赵砚皱了皱眉,但还是走出来了。
"刚才站军姿的时候,你动了三次。" ***说。
"我没有。" 赵砚说。
"你有。"
***面无表情,"第一次是肩膀歪了,第二次是手动了,第三次......你瞪我干什么?"赵砚的脸涨红了。
他确实动了。他以为没人看见。
"围绕操场,跑五圈。" ***说。
"凭什么?!" 赵砚急了,"我站得比谁都直!"***看着他。
就那么看着。也不说话。
赵砚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十圈。" ***说。
"你------"
"十五圈。"
赵砚把后半句话咽回去了。
他闷着头,转身去跑了。
张磊在后面偷偷乐,嘴咧得跟包子似的。
***猛地回头:"你也去。"
张磊的笑僵在脸上:"我?教官,我怎么了?"
"笑什么笑?你站得好?" ***说,"你也十五圈。"
张磊一脸苦相,被李博推了一把,磨磨蹭蹭地去跑了。王淮没笑。
他知道***这是在立威。
赵砚这种世家子弟,最要面子,当着所有人的面罚他跑圈,比打他一顿还难受。
王淮站得笔直,目视前方,心里给***点了个赞。八品天才,跑圈跑得跟狗似的。这教官,能处。
果然,赵砚跑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跑得比谁都快。
跑过王淮身边的时候,他狠狠地瞪了王淮一眼。
那眼神很明显------跟你没关系,但我不爽。王淮没理他。
继续站。
站完军姿,休息一刻钟。
新生们三三两两地坐在地上,喝水的喝水,捶腿的捶腿。
王淮坐在树荫下,拿出水囊喝了口水。赵砚走过来了。
他刚跑完十五圈,一身汗,但腰杆还是挺着。他站在王淮面前。
"听说你昨天测试,拳力八百五十斤?" 赵砚说。王淮抬头看他。
"嗯。"
"八品的力。" 赵砚笑了一下,"不错。"
他蹲下来,跟王淮平视。
"但力大没用。"
他说,"境界才是根本。你三品的境界,力再大,打在人身上也跟挠痒痒似的。"王淮看着他,没反驳。
"我八品。" 赵砚说,"八品和三品差多少,你知道吗?"
"我让你三刀。三刀之后,你死。"
"三刀?"王淮想了想,"行,你说的。到时候别又说让少了。"
赵砚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他用的是剑,不是刀。但话已出口,收不回来了。他站起来。
王淮看了一眼他腰间的剑:"你用剑还是用刀?"
赵砚的拇指按在了剑柄上。
"要不你先想清楚?"王淮说,"我不急。"
"剑出鞘,见血才回。"赵砚说,"你确定要试?"
"新生擂台赛,我不会手下留情。"说完,他转身走了。
"这人真烦。"张磊在旁边嘟囔。
"他说的是实话。"李博说,"虽然实话通常不好听,但不好听的话通常免费。"
王淮看着他的背影,没吭声。
赵砚说的是实话。境界差距摆在那儿。
那又怎样?
老兵说过,打架不是比谁境界高,是比谁能活。
境界高的人,不一定赢。会活命的人,才赢。
王淮喝了口水。继续休息。
下午,格斗基础训练。
***教了几个基本的擒拿和摔法。
"别觉得这些不好看。"
***说,"战场上,没人跟你摆架势。能把人放倒的,就是好招。"他让新生们两两对练。
张磊跟李博一组,两个人摔来摔去,谁也摔不倒谁。别人练拳像虎鹤双形,张磊练拳像狗熊蹭树。
"你到底会不会摔?"张磊急了。
"你该减肥了。"李博扶了扶镜架,"你摔下来的时候,我感觉地面震了一下。"
"别别别,有话好说,动手多伤和气------"张磊一边躲一边喊,"哎你怎么真动手啊?!"
最后张磊一屁股坐在地上,说什么也不起来了。
"不打了,打死也不打了。"
王淮跟一个不认识的男生一组。
那男生也是四品,跟王淮同境界,一开始还挺客气。
练着练着,就开始下狠手了。
王淮知道,这人是赵砚的跟班之一。故意的。
那男生一个过肩摔,想把王淮摔出去。王淮没硬抗。
他顺着对方的劲,侧身,带步,肩膀轻轻一靠。
那男生"哎"了一声,重心没了,自己摔出去了。
"砰"的一声。摔了个四仰八叉。
周围几个人看过来。
那男生爬起来,脸通红:"你耍诈!"
"教官说的。"王淮拍了拍手上的灰,"能把人放倒的,就是好招。你自己摔的,不算我的。"
张磊在旁边笑得直拍大腿,被李博瞪了一眼:"笑什么?下一个就是你。"张磊立刻不笑了。
那男生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张磊在旁边乐了:"就这?还赵砚的人呢,自己把自己摔了。"
***在不远处看着,没出声。
独臂在身侧轻轻敲了敲。
晚上,王淮又去了演武场。
别人休息的时候,他练。基础拳法。
一遍。两遍。
按照山拳的道理打。
打了二十遍的时候,他停了一下。觉得有点不对。
不是身体的不对。是......有人在看他。
王淮没回头。
他继续打。
又打了三遍。猛地停住,转身。
演武场边上,有个影子一闪。没了。
他站着,看了一会儿。没人。
是错觉?还是......
他皱了皱眉。
可能是错觉。
他拿起放在边上的水囊,喝了口水。
喝着喝着,他的动作停了。他想起一件事。
这玉佩入学以来烫了四次。
第一次是报到那天早上,梦里那张脸模糊的时候。
第二次是赵砚的跟班找他麻烦之前。第三次是战备警报。
第四次是昨晚,试炼塔亮青光。每次烫,都有事儿。
哪有什么系统。我只有一个玉佩,还时灵时不灵。
不是已经发生的,是......将要发生的。王淮的手停在水囊上。
这玉佩,能提前感知到什么?危险?
还是别的什么?他想了想,想不明白。
他记住了。
下次再烫,就得小心了。水是冰的。
月亮很亮,照得地上跟结了霜似的。远处,试炼塔的方向。
黑漆漆的,什么光也没有。跟昨晚不一样。
王淮没注意到,演武场外面的墙角站了个人。
石凛背着刀,看了他半宿。
临走前说了句什么,声音很轻,被风吹散了。
王淮没听见。他正打到第五十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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