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佩能预警。这意味着危险迟早会来。王淮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从哪来,但他知道一件事------来了他得接得住。
"你昨晚几点睡的?"张磊打着哈欠问。
"不知道。"
"你不知道我知道,你回来的时候我起夜,鸡都叫了。"
别人一天练两个时辰,王淮练四个。别人跑十圈,他跑十五圈。昨晚墙角那道目光他不是没察觉------石凛看了他半宿。一个八品的人看他三品的练拳,要么是觉得他蠢,要么是觉得他还有点意思。不管哪个,他都得练。
别人用一块气血石,他掰成两半用。不是省。是吸收不了。
别人用一块下品气血石,能涨两卡气血。他只能涨一卡。
不知道为什么。同样的石头,同样的吐纳法,到他这儿就打了个对折。
他问过***。***看了他一眼,没说原因,只说:"那就比别人多吃一倍的苦。"
"我没钱买气血石,"王淮说,"所以只能比你更能扛。"
"反正吸收不好,"王淮又吞下半块,"不多吃点,难道等你们这些有钱人施舍?","你不要命了?"张磊蹲在旁边,看着王淮又吞下半块气血石,"别人一块用三天,你一天一块?"
"他吸收不好。"李博翻着书,头也不抬,"别人一块涨两卡,他涨一卡。"
"那也不能这么造啊!"张磊急了,"他喵的,气血石不要钱的?"
"你这么吃,"张磊咽了口唾沫,"能不能分我点渣?我闻闻味也行。"
"他吸收不好。"李博说,"不多用就追不上。"
"那也------"
"让他练。"李博翻了一页书。
"练坏了怎么办?"张磊问。"练坏了我给他写祭文。"李博头也不抬,"放心,我文笔好。"
张磊张了张嘴,想骂又找不到词,最后憋出一句:"你书都白读了。"李博翻了一页书:"我读的书里,确实没有劝人一天吃一块气血石的。"
"你就惯着他吧。"张磊嘟囔。
李博没理他,继续看书。
王淮把石头收起来,站起来继续练。
张磊看着他的背影,咂了咂嘴:"疯子。"
"嗯。"李博翻了一页书,"但人家能涨。"
"我张磊别的不行,"张磊拍了拍自己的肚子,"抗揍第一名。"
顿了顿。
"主要是挨得多。"
张磊噎了一下,不说话了。
他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天赋不如人,就拿时间堆。拿命堆。这道理他从小就懂。
这天晚上,王淮练到很晚。演武场都没人了。
他还在打拳。基础拳法。
一遍又一遍。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一会儿想起小时候被村里黄狗追了三条街,他跑得比狗快,后面有人在笑。
一会儿想起食堂打饭的阿姨,手从来不抖,张磊说那是他亲姨。
一会儿又想起那张火柴人图。
他现在打一拳,空气里已经能听到轻微的爆鸣了。不是很快。
沉。
后背的衣服湿透了,风一吹,贴着脊梁骨,凉得他一哆嗦。他没停。
继续打。
打到第四十遍的时候,丹田里有了动静。不是什么暖流。
是胀。
丹田里一鼓一鼓的,跟心跳一个节奏。王淮的动作没停。
他知道这是什么。要突破了。
他咬着牙,继续打。第四十一遍。
第四十二遍。第四十三遍。
胀感越来越强。皮肉筋骨都在发酸。
不是疼。
是那种......撑得慌的酸。
像衣服小了一号,绷在身上。第四十五遍。
他一拳打出去。
"嗡------"不是空气的声音。
是从他身体里发出来的。那股胀感散了。
眼前一花。
他又站在那条灰河里了。
水涨了。上次刚没脚踝,这次没到了小腿肚,凉丝丝的。雾退了一步。三步外能看见东西了。
河上的影子多了。上次只有打拳的,这次多了拔刀的、挺枪的。一招一式,比上次清楚。
他往河底看。黑的。但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不是光,是一个动作,一段轨迹,像有人在很深的地方出了一拳,拳风从水底传上来,到他脚边已经散了。他想听清什么,声音闷闷的,隔着很厚的水,听不真。
雾又拢上来了。
画面碎了。不是一下碎的,是从边上开始裂,像冰面,一块一块掉。掉下来的碎片没沉下去,顺着水流进了他身体里。
他打了个寒颤。丹田里多了样东西。不是气血,说不清是什么,像河里的碎石子被冲到了经脉里,硌得慌,沉,压着。但不疼。他内视了一眼------气血比突破前厚了将近一倍,运行路线也变了,以前像小溪,现在像河沟,宽了,深了,流得也快了。那些碎片每一片都是一个发力的角度。他赚了。
喘了几口气。他握了握拳。
手指很有力。比之前有力得多。
墙角立着块测血石,是平时自测用的。一拳砸上去。
石头亮了。一格。
两格。三格。
四格。五格。
停了。五品。
"五品了。"
五品。王淮握了握拳。总算不用被赵砚压着了------虽然还是打不过。
一百八十卡。入学时一百四十八,半个月涨了三十二卡。赵砚四百五十卡。还差二百七十卡。他在心里算了笔账:三十二卡疼了半宿,二百七十卡大概还得疼个四五回。疼就疼吧,又疼不死。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我等不了三十年,三年就行。
他活动了一下手脚,骨头咔咔响。
"五品。"他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大了点。
他握了握拳,能感觉到力量在骨头里流。
王淮看着那五格,看了很久。入学半个月。
从三品到五品。
这个速度,说出去没人信。但他知道是怎么来的。
每天睡两个时辰,其余时间全在练。
十块下品气血石省着用,一块掰成两块。
那本笔记,山拳的发力技巧。还有......
他摸了身上的玉佩。冰的。
可刚才突破的瞬间,他好像感觉到了什么。
丹田里的气血涨起来的时候,有一丝往玉佩里渗了。很少,就一根头发丝那么细,他差点以为是错觉。
他试着主动把气血往玉佩上引。
没用。
那东西不理他,安安静静地贴着胸口,凉冰冰的。
王淮想了想,没再试。
是他自己一拳一拳打出来的。王淮摸了摸鼻子。
很轻。这事他跟谁都没说。
藏着。
能藏一分是一分,露早了吃亏。
他又打了十遍拳,把突破后的境界稳住。
收拳的时候,他又摸摸了玉佩。
凉的。他们说这条路又窄又暗,注定孤独,那又如何?
白天打拳力碑那一下,丹田里被抽走的感觉,他记得。不是幻觉。
这东西......吸他的血。
可吸完之后,他打出了一拳从没打过的好拳。
他想不明白。
他记住了。往宿舍走。
第二天早上,张磊看着王淮单手把石锁举过头顶,嘴里的饼掉了。
张磊低头看了看地上的饼,又看了看王淮举着的石锁,表情像是在纠结该先心疼哪个。最后他选择了石锁------饼可以再捡,石锁砸下来会死人。
"你......你五品了?!"
王淮把石锁放下,没说话。
张磊转头看李博:"他入学的时候不是三品吗?!"
李博推了推眼镜,书都拿反了。
路过公告栏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公告栏上贴着一张纸。
前线伤亡通报。每个月更新一次。
王淮本来没想看。
他扫了一眼,脚步顿住了。上面有个名字。
赵烽。
敦煌武科大学,2074届,通脉境,西域裂隙第二战区,牺牲。年仅二十岁。
赵。敦煌的。
王淮没动,看了很久。赵砚也是敦煌赵家的。
这个人......他没多想。
跟他没关系。抬脚走了。
走了几步,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张纸在风里哗啦哗啦响。不知道赵砚看到没有。
王淮摇了摇头。回宿舍。
推开门,宿舍里很黑。宿舍里黑着灯。
张磊睡得跟死猪似的。
石凛的床空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跟没人睡过一样。王淮走到自己床边。
他停住了。不对。
他的包袱......被动过了。
他记得很清楚,走的时候包袱放在枕头边上,口朝里。现在口朝外。
而且......
枕头底下的笔记,位置也不对。
"谁动过?"王淮的声音很轻。
没人回答。
东西没少,但被翻过。
风越来越冷。王淮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翻开枕头。笔记还在。
翻了翻。没少东西。
气血石也还在。他数了数。
一块不少。不是偷东西。
那是找什么?王淮皱了皱眉。
谁会翻他的东西?赵砚?
有可能。
可赵砚这种人,要找他麻烦直接来就是了,不至于偷偷摸摸翻东西。或者......
他想起了那天晚上在演武场,觉得有人在看他。是错觉吗?
王淮把东西摆回原样。
就像什么都没发现一样。上床躺下。
他没睡。眼睛在黑暗里睁着。
看来,以后得小心点了。第二天,训练照常。
"你昨晚没睡好?"张磊啃着饼看他,"黑眼圈都出来了。"
"练晚了。"王淮说。
"你悠着点。"张磊嘀咕,"别还没上擂台先把自己练废了。"
王淮嗯了一声,没多说。
他跟没事人一样。该练练,该跑跑。
赵砚也跟没事人一样。
该傲气傲气,该看不起人看不起。
两个人跟没事人一样。但王淮知道。
这事儿没完。
中午,吃完饭,王淮在宿舍里翻笔记。门开了。
石凛走了进来。王淮抬头。
石凛也看了他一眼。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石凛走到自己床边,坐下,开始擦刀。一下。
又一下。擦得很慢,很认真。刀鞘磨得发亮------刀鞘磨亮的,都是见过血的。
"刀在人在。"他开口说。
王淮抬头看他。石凛没解释,继续擦刀。
王淮继续看笔记,没抬头。
宿舍里很安静。
只有刀布摩擦刀身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石凛开口了,嗓子闷闷的。
"晚上。"王淮抬头。
"演武场后面。" 石凛没抬头,继续擦刀,"等你。"顿了顿。
"有事。"
"什么事?"
石凛没回答,继续擦刀。
过了一会儿。
"打一场。"王淮看了他几秒。
"好。"石凛没再说话。
继续擦刀。晚上,演武场后面。
王淮去了。
石凛已经在那儿了,背着刀,站在月亮底下,像一截老木桩钉在地上。
王淮走过去,站在他对面。
"找我有事?"石凛看着他。
看了几秒。
"打一场。"王淮愣了一下。
"为什么?"
"我看你练拳。" 石凛说,"底子不错。想试试。"王淮看着他。
石凛八品。他刚突破五品。
差三个小境界。打不过。
他还是应了。
"好。"两个人拉开架势。
月亮挂在檐角上。
月光从窗户漏进来,在地上画了个方块。石凛先动。
很快。快得像一道影子。
一拳砸过来。王淮侧身。
拳风擦着耳朵过去,呼呼响。好重。
"好快。"王淮心里一沉。
"你太慢了。"石凛说。
王淮后脊梁骨一麻。
石凛的拳,跟赵砚不是一个路数。
赵砚的拳快、飘,是世家子弟练出来的好看功夫。
石凛的拳慢、沉,每一拳都带着劲,是真打出来的。像......杀过人。
"就这?"石凛的声音很平。
"你话真多。"王淮说。
石凛没接话,又一拳过来。
"就这?"王淮学他的语气。
石凛的拳顿了一下。
"你学我?"
"不行?"
石凛没接话,第四拳重了三分。
"行,"王淮挨了一拳,退了两步,"你赢了,话多的是你。"
石凛没接话,又一拳过来。
第四拳没躲开,砸在他肩膀上。
"砰。"王淮退了三步。
肩膀麻了。
他活动了一下胳膊,还行,没断。
"怎么不追?"王淮问。
"等你站稳。"石凛说。
石凛没追。
等他站稳。
"继续。" 石凛说。王淮没客气。
他冲上去,用山拳的发力方式,一拳打向石凛的腰。
石凛侧身躲开,手肘一撞。
王淮早有准备,矮身,从他胳膊底下钻过去,肩膀一靠。
石凛被他靠得退了半步。就半步。
石凛的眼睛亮了一下。
"有意思。"
"你旧伤犯了。"王淮说。
"闭嘴。"
两个人又打了一炷香的工夫。王淮挨了五六拳。
石凛挨了两拳。
最后石凛一拳砸在王淮胸口,王淮坐倒在地上。
"不打了。" 王淮摆手,"打不过。"
"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石凛说。
"刚才嘴硬,现在嘴疼。"王淮揉了揉下巴。
石凛收了拳。
看着他。
"你五品。"石凛说。不是问句。
是陈述。王淮愣了一下。
"你看出来了?"
"嗯。"石凛说,"你刚突破。不稳定。"
"知道。"王淮说,"不知道也得打,闲得慌。"
他蹲下来,跟王淮平视。
"你的发力方式很奇怪。" 石凛说,"不像学校教的。"
"力从地起。"石凛说,"你每一拳都踩实了。不像他们,飘着。"
"我爹教的。"
"你爹是武者?"
"当过兵。"
石凛点了点头,没再问。他站起来,伸出手。
王淮愣了一下,拉住他的手,站了起来。
"你不错。" 石凛说,"比我想的强。"王淮揉了揉胸口。
"你更强。"石凛没说话。
他转过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
回头。
"赵砚那边。" 石凛说,"他在找你的茬。"
"我知道。"
"他八品。" 石凛说,"你现在打不过他。"
"擂台赛还有半个月。" 王淮说。石凛看了他一眼。
"半个月,你追不上。"
"不试试怎么知道。"石凛没理他。
石凛沉默了几秒:"你嘴比拳头硬。"
"拳头慢慢练,"王淮说,"嘴闲着也是闲着。"
他看了王淮几秒。点了点头。
"需要练手,找我。"说完,他转身走了。
身影消失在黑暗里。
他揉了揉肩膀。疼。
心里很踏实。石凛这个人......
虽然话少。人不坏。
王淮笑了笑,转身往宿舍走。月光把影子拉得很长。
半个月。他攥了攥拳头。够了。胸口的玉佩忽然温了一下。不是烫,是温。像提醒,又像催促。他低头看了一眼。明天阶段考核,***说过,考核成绩直接影响擂台赛的种子排位。他笑了笑。来得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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