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强赛,第一场。王淮对孙涛。
擂台周围围了不少人。
孙涛是赵砚的跟班,平时跟在赵砚屁股后面,狐假虎威的。很多人都来看热闹。
想看看王淮这个黑马,能不能赢。
"你说谁赢?"
"孙涛七品,王淮也是七品。"
"但孙涛是赵砚的人。"
擂台上面。
孙涛站在对面,一脸不屑。
"就你?" 他上下打量着王淮,"那个三品入学的穷小子?"王淮嗯了一声。
看着他。
"148卡也想打?"孙涛嗤笑了一声,上下打量他,"这野人魔了吧。"
王淮看了他一眼。
这小子疯了。
"我劝你还是直接认输吧。"孙涛撇了撇嘴,"省得一会儿挨打,丢人现眼。"
"认输?"王淮看了他一眼,"你长得又不好看,我凭什么听你的?"
王淮站着没动,等他先出手。
裁判站在中间。看了看两边。
"准备------"
"开始!"
话音刚落,孙涛就冲了上来。速度很快。
一拳直奔王淮的脸。王淮侧身躲开。
拳风擦着他的耳朵过去。呼呼响。
七品。确实有两下子。
也仅此而已。王淮不硬接,侧身让过拳锋,脚下一别孙涛的前脚,肩膀一靠。
孙涛踉跄了一下,没倒。
他回身又扑,拳快,但直来直去,每一拳都奔着脸。王淮不跟他拼拳,退半步让拳风擦着鼻尖过去,再进半步,短拳砸他肋下。十几招下来,孙涛一拳没沾着他,自己肋下倒挨了三四下。
孙涛越打越心惊。这小子的拳不重,但刁钻,专打肋下、关节这些疼处,跟街头打架似的,一点章法都不讲。
而且他的步法滑得像条泥鳅。
孙涛打了半天,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不对。
"赵砚没教过你怎么打人?"王淮又躲开一拳,"还是说你只会跟着他屁股后面转?"
这不对。这哪儿是七品的水平?
孙涛咬了咬牙。
这样下去,他必输无疑。不行。
不能输。
输给谁都行,就是不能输给这个穷小子。
不然赵少那儿,他没法交代。
又打了几招。
孙涛往后退了一步。从怀里掏出一把粉末。
朝着王淮的脸就撒了过去。
"嗤------"白色的粉末漫天飞舞。
他娘的。王淮心里骂了一句。打架就打架,撒什么粉。跟村口泼妇似的。
王淮眼皮猛地一跳。赶紧闭眼。
还是晚了。一点粉末进了眼睛里。
火辣辣的疼。
"哈哈哈!" 孙涛大笑,"跟我斗?你还嫩了点!"
"撒灰?"王淮声音发冷,"赵砚就教了你这个?"
"嫩不嫩的,"王淮抹了把眼泪,"你先打着,我眼睛歇会儿。"
"孙涛!你耍阴的!"张磊在台下喊。
"规则又没说不能撒粉。"孙涛冷笑。
"太不要脸了!"
"这就是阴招!"他冲上来。
一拳砸向王淮的脸。王淮眼睛看不见。
只能凭感觉往旁边躲。还是慢了一步。
一拳砸在他的肩膀上。王淮退了三步。
站稳了。肩膀疼。
眼睛更疼。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哈哈哈!"
孙涛更得意了,"怎么样?滋味好受吧?我告诉你,这只是开始!"他又冲了上来。
拳如雨下。
王淮眼睛看不见,只能被动防守。挨了好几拳。
嘴角都流血了。台下的人都怒了。
"我靠!耍阴招?"
"太卑鄙了吧?"
"这也叫擂台赛?"
"裁判呢?管不管啊?"裁判皱了皱眉。
想叫停。又犹豫了一下。
擂台赛,规矩是只要不用兵器,不用致命的毒药,就不算违规。这种迷药......
算灰色地带吧。
而且孙涛是赵砚的人,裁判也不想得罪赵家。
所以他犹豫了一下,没叫停。
王淮眼睛看不见。只能被动挨打。
他没慌。
慌了就真输了。
王淮活动了一下脖子。静下心来。
听。听孙涛的脚步声。
听他的拳风声。听他的呼吸声。
孙涛又冲上来了。脚步声很重。
呼吸很粗。
王淮听着声音,判断着他的位置。左前方。
三步远。拳头从右边过来。
王淮往左边一闪。躲开了。
孙涛嘴巴张了张。
"嗯?躲开了?"他不信邪。
又一拳砸过来。王淮又躲开了。
"我靠!" 孙涛急了,"你他妈瞎猫碰上死耗子是吧?"他冲上来,拳打脚踢。
王淮又躲开一拳:"死耗子?你见过哪个死耗子追着活猫打?"
王淮一边躲,一边听。一步一步。
往后退。退到擂台边缘了。
再退就掉下去了。孙涛大喜。
"看你往哪儿躲!"他全力一拳砸过来。
直奔王淮的胸口。
这一拳砸实了,他就得掉下去。
拳风声就在耳边。
王淮咬着牙。猛地往前一扑。
不是往后躲,是往前冲。孙涛眼神恍惚了一下。
他没想到王淮会往前冲。
这一扑,刚好扑进了孙涛的怀里。
王淮的肩膀,狠狠撞在孙涛的胸口上。
"嘭------"一声闷响。
孙涛被撞得倒退几步。一口气没喘上来。
王淮趁机抓住他的胳膊。一拧。
一摔。
"扑通------"孙涛被摔在地上。
王淮骑上去。一拳。
两拳。三拳。
照着孙涛的脸就砸。
"啊!啊!别打了!别打了!我认输!我认输!"
孙涛被打得鼻青脸肿,嗷嗷叫。王淮停了手。
看台上安静了一秒,然后有人喊:"就这?"立刻有人接:"高一个小境界,还撒石灰,我上我也行。""你上你也挨揍。""那至少我不撒石灰。"
"粉哪儿来的?"王淮举着拳头没落下。
"我、我自己带的------"孙涛捂着脸。
"下次带点好的,"王淮拍了拍手上的灰,"这破粉辣眼睛。"
他往赵砚那边看了一眼:"你的人,就这点本事?"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石灰粉,满天飞,撒完还得挨顿捶。下回阴人擦亮眼,你爷爷我不打灰。"
张磊在台下笑得直跺脚:"好诗!好诗!"李博在旁边淡淡说:"他一共就四首,你首首都叫好,你到底有没有鉴赏能力?""能损人的就是好诗。"张磊理直气壮。
赵砚没说话,只是看着王淮,嘴角那点笑还挂着,但眼睛里没什么温度。
王淮这才站起身。眼睛还是疼。
眼泪还在流。他赢了。
台下安静了一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好!"
"打得好!"
"牛逼!"
"骑上去打!"
"使劲揍!"
"耍阴招都赢不了,废物!"
孙涛趴在地上,鼻青脸肿的。狼狈不堪。
王淮站在擂台上。眼睛通红。
嘴角流血。站得笔直。
脚底下像生了根,纹丝不动。
从擂台上下来,张磊和李博赶紧跑过来。
"好家伙!王淮!你没事吧?" 张磊急得不行,"眼睛怎么样?要不要紧?"
"没事。"王淮揉了揉眼睛,"他那粉还没我家杂货铺的面粉辣眼睛。"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
张磊在台下喊:"你家杂货铺还卖面粉?""不卖。"王淮揉着眼睛,"我爹撒我身上的。"
递过来一块布。
洗得发白的旧布,叠得整整齐齐的。王淮抬头。
陈静站在旁边,脸有点红,把布往他手里一塞,声音很小:"擦擦。"
说完就走了,走得很快。
布角上绣着几朵碎花,针脚很密。他愣了一下------和他包袱里那块一模一样。一样的碎花,一样的针脚,连皂角味都一样。他抬头看她,她已经走出去几步了。
确实比用水揉舒服。
他揉着眼睛,嘴里还不闲着,顺嘴溜了一段:
"石灰粉,撒得欢,以为自己能成仙。睁开眼,看不见,回家种地带孩子。"
"太卑鄙了!" 张磊气得不行,"孙涛那孙子,居然耍阴招!太不是东西了!"
李博眨了眨眼,指尖蹭了蹭镜架:"确实过分。兵者诡道,那是说打仗。擂台上撒石灰,不叫诡道,叫输不起。"王淮擦了擦脸上的粉。
他往赵砚那边看了一眼。赵砚站在不远处。
脸色很难看。
"有意思。"赵砚的声音压着,拇指反复摩挲着食指第二关节。
看见王淮看过来,他冷哼了一声。拂袖走了。
王淮皱了皱眉。
这事儿......跟赵砚有没有关系?他不确定。
也无所谓。不管有没有关系。
擂台赛上见。
八强赛,王淮的对手不强。七品。
实战经验一般。
王淮眼睛好得差不多了,打了二十几招,赢了。进了四强。
四强分别是:赵砚、石凛、王淮,还有一个叫周凯的。
周凯是七品巅峰,实力也很强。半决赛。
赵砚对石凛。王淮对周凯。
第一场半决赛,赵砚对石凛。
这场比赛,很多人来看。
一个是世家天才,入学八品,现在八品巅峰。
一个是寒门黑马,藏得很深,实力深不可测。谁赢谁输,不好说。
擂台上面。赵砚站在左边。
锦袍少年,一脸傲气。石凛站在右边。
一身旧衣服,背着一把旧刀。面无表情。
两个人对视着。谁也没说话。
裁判站在中间。
"准备------"
"开始!"
话音刚落,两道光同时亮起。赵砚拔剑,石凛拔刀。
"吴钩雪!"赵砚一剑刺出,寒星一点,快得像雪光一闪。
石凛侧身让过剑峰,旧刀贴着剑身滑进去------"鱼肠断",近身短打,刀走偏锋,奔手腕。
赵砚撤剑回防,"叮"的一声,刀剑相击,火星溅了一串。石凛的刀不撤,顺着剑脊削向手指。
两个人你来我往。打得难解难分。
台下的人都看呆了。
"我靠!好快!"
"这就是八品的实力吗?"
"太厉害了吧......"
打了大概一炷香的工夫。
赵砚渐渐有点跟不上了。石凛的刀......太近了。
而且实战经验太丰富了。每一刀都直奔要害。
招招致命。不像学生练的花架子。
像......真的杀过人一样。赵砚越打越心惊。他的"白羽破"连刺七剑,石凛不退反进,刀身贴着剑脊滑进来------"玉珂碎",刀背磕在剑身上,赵砚虎口一麻。
他没想到,石凛居然这么强。不对。
这不对。
一个寒门子弟,怎么可能这么强?他红着眼,拼命抵挡。
还是节节败退。
最后,石凛一刀拍在赵砚的胸口上。是刀背,不是刀刃。赵砚退了五步。
一口血喷了出来。单膝跪地。
输了。
看台上的声音像被人掐断了,鸦雀无声。炸开了。
"石凛赢了!"
"我靠!石凛居然赢了赵砚!"
"寒门黑马啊!"
"赵家天才也不过如此嘛......"赵砚单膝跪地,手撑着地面,嘴角有血。他抬头看了石凛一眼,笑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自己还是笑别的。
脸色苍白。嘴角流血。
他低着头。没人看见他的表情。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站起来。
擦了擦嘴角的血。没吭声。
头也不回地走了。
腰杆挺得很直,像插了根棍儿。有点晃。
赵砚输了。输给了石凛。
这个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武科大学。所有人都在议论。
有人说石凛厉害。有人说赵砚不行。
也有人说赵砚是大意了,没使出全力。不管怎么说。
输了就是输了。
当天晚上,陈校长找赵砚谈话。校长室里。
赵砚低着头。
脸上没什么表情。
陈校长背着手,站在窗边,看着他。站了一会儿。
开口。
"知道你输在哪儿吗?"赵砚没吭声。
"输在眼界。"
陈校长说,"赵家世代守国门,你的眼界,就只放在校内争高低?"赵砚的身子抖了一下。
还是嗯了一声。
"你堂哥的事,我知道。"
陈校长的声音低了一点,"我跟他爹,是战友。"赵砚猛地抬起头。
看着陈校长。眼睛红了。
"你堂哥是条汉子。"
陈校长说,"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刀,站在城墙上,没退一步。"
他顿了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腿。
"我这腿,是在雁门关断的。"陈校长说,声音很轻,"值。"
"腿瘸了怎么了?瘸了就不能守国门了?"赵砚的嘴唇哆嗦着。
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是没掉下来。
"赵家的人,骨头是硬。"陈校长转过身来,"但骨头硬有个屁用?眼界窄了,照样是个棒槌。"
"你的对手,从来不是校内这些同学。"
"是妖兽。"
"是前线那些吃人的东西。"
"你把精力都放在跟同学争高低上,对得起你堂哥吗?"
"对得起赵家祠堂里那些牌位吗?"赵砚咬着牙。
"世家子怎么了?"他说,"世家子的刀,比你的快。"
他仰起头,咬了咬牙。
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又转。到底没掉下来。
他低下头。声音沙哑。
"我知道了。"
"校长。"陈校长看着他。
看了很久。叹了口气。
"行了,回去吧。"
"好好想想。"赵砚点了点头。
转身走了。走到门口,他停下。
回过头。
"校长。"
"嗯?"
"第三名。"
"我会拿的。"
"为什么是第三?"
"第一第二我打不过。"赵砚说,"但第三,我不会让。"转身走了。
陈校长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笑了笑。
"这小子......"
赵砚没回宿舍。
他去了演武场。
夜里没人。灯也没开。月亮照着擂台的石面,白惨惨的。
他站起来,拔剑。
赵砚的剑是军阵里练出来的,不绕弯子。"吴钩雪"起手,"白羽破"连刺,"倚天横"横扫------他堂哥说过,战场上没有第二剑,第一剑杀不了人,死的就是自己。
一剑劈出去。空的。
又一剑。
演武场上,剑风呼呼地响。
他练了一夜。"霹雳弦"连刺到后来,剑尖抖得像弦上的箭,他收不住,也不想收。
他怕。
怕配不上"赵家"两个字。
祠堂里那些牌位,他每次磕头都不敢抬头。
他从小被教的第一件事,不是出剑,是别给赵家丢人。
他把剑解下来,横在膝上,坐在擂台边上。
剑是家传的。剑鞘上有一道旧痕,是他堂哥留的。
他看着那道痕,看了很久。
他记得堂哥说过一句话。
"赵家的剑,不叫赵家剑。"
"叫'吴钩雪'。"
他那时候不懂,也没问。
现在坐在这儿,手指摸着剑鞘上那道旧痕,好像懂了。
又好像没全懂。
"赵家人不后悔。"他的手指摸着剑鞘上的痕,"但兴重来。"
没人听见。
"输了。"他说。
第二场半决赛,王淮对周凯。周凯是七品巅峰。
实力很强。王淮打起来很吃力。
他没放弃。咬着牙,硬扛。
打了大概半个时辰。
王淮抓住一个破绽。
最后,周凯一脚扫来,王淮没退,矮身抱住他的腿,肩膀往他膝弯一撞。周凯单膝跪地,王淮手肘已经架在他脖子上。周凯拍了地板。
王淮赢了。进了决赛。
决赛对手是石凛。
从擂台上下来,王淮很累。浑身都疼。
心里很踏实。他做到了。
进决赛了。
张磊跑过来,兴奋得不行:"我的娘!王淮!你太牛了!进决赛了!"
李博的手指在镜框上蹭了一下,点了点头:"确实厉害,超出预期。我原本准备了三段安慰的话,现在用不上了,怪可惜的。"王淮没接话。
"不过你放心,"李博又说,"以你的打法,安慰的话迟早用得上。"
没应声。
他往石凛那边看了一眼。石凛站在不远处。
看着他。应了一声。
就一下。转身走了。
王淮也应了。决赛。
石凛。他等着。
晚上,宿舍里。张磊已经睡着了。
呼噜打得震天响。李博也睡了。
石凛还没回来。王淮靠在床头,没开灯。
没睡。他在想明天的决赛。
石凛。很强。
比他强。他不会认输。
哪怕输,也要输得漂亮。
玉佩在那儿。
冰的。家里留给他的。
生死关头,能救命。他不想用。这是属于他一个凡人的坚持,一个跋涉者的坚持。
要赢,就靠自己的拳头赢。
明天,不用它。
石凛。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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