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轻抚残石,深浅错落的刻痕映入眼底,那行残缺字迹在他脑海中反复回荡。
李玄调动自身多年修行积累,梳理开脉境修炼时气血流转、天脉拓展与定型的完整过程。
自踏足修行以来,李玄的认知里,天脉的开辟数量遵循着既定的常理。
这套常理契合淬体、开脉、练窍的修炼节奏。
三十六道天脉,是他认知中承载修行底蕴的根基,更是他修行体系里最关键的依凭。
对于石刻上的遗存李玄想不通。
他抬手将这块唯一留有特殊信息的碎石妥善收进古塔空间,与药草、原石等物分开放置。
收拾妥当后,他抬眼环顾整座沉寂的石殿。
这座殿宇嵌于崖壁半空,占地极为辽阔,残存的梁柱与墙基铺展在崖腹之间。
断裂的巨型石柱横七竖八地倒伏着,残破的墙壁裸露着厚重粗粝的岩层。
坍塌的殿顶缝隙间漏下几缕细碎天光,勉强照亮殿内破败的景象。
仅从残存构件的体量便能看出,这座殿宇鼎盛时规制何等宏大,沉淀着岁月打磨出的厚重底蕴。
他此前耗费大量时间,走遍殿内每一处可抵达的区域,排查石柱缝隙,高台边角,墙体凹陷,地面纹路,细致筛查每一寸可能留存物件与刻痕的角落,不曾放过任何细微疑点。
可就是这么大一座古殿,能用的东西竟连半点都没找到。
时光如流沙般悄然流逝,将殿内往昔的摆设与遗留之物尽数吞噬。
所有依附于这座大殿的器物皆已风化湮灭,唯余冰冷的岩壁与承重梁柱孤零零地矗立于此。
就连那粗壮的立柱也早已酥松不堪,稍一碰触便化作齑粉。
这死寂之地,既寻不到半分能助益修行的资粮,也毫无能印证石刻之语的旁证。
李玄缓缓迈步,踏过平整的地面,退至大殿外侧。
他背靠着沁凉的石壁,放缓呼吸,任凭纷乱的思绪在脑海中翻涌。
耗时探寻与苦思,早已让他的心底淤积了太多难解的困惑与郁结。
立于殿宇边缘,他满心疑窦。
回首踏上修行路以来的种种,自打最初淬炼肉身的阶段起,他的轨迹便与常人截然不同。
同辈修士皆能循序渐进地夯实根基,一路顺遂。
唯独他的淬体之途坎坷崎岖,频频遭遇肉身桎梏与气血凝滞。
他一次次被迫打破固有的修炼步调,咽下了太多旁人未曾体会过的修行苦楚。
这淬体的时候,就给自己憋了个大的。
历经重重肉身桎梏,冲破重重修炼枷锁,他终是稳立开脉圆满之境,夯实根基。
本以为境界稳固后,修行之路会趋于平稳,只需循着既定轨迹稳步深耕,便能持续夯实自身的底蕴。
如今开脉已经圆满了,又来这死出。
跌落深涧,意外寻得这座隐世古殿,他原以为能借此古老遗存打破修行桎梏,寻得更高深的法门。
可整座古殿排查完毕,唯有高台碎石上留存的刻痕,成了这遗迹中唯一的特殊线索。
偏偏这唯一找到的东西,还让人满心疑惑。
残缺的刻痕无法解读,相悖的记载无法求证,陌生的印记无法揣测。
一桩桩疑点盘旋在心,非但不能助力修为精进,反倒打乱了原本平静的修行心境,让原本清晰的修炼前路,变得模糊且未知。
他抬眼望向殿宇中心区域,青鸢依旧站立在巨型古老鸟骨之上。
连日以来,这只灵禽始终维持着静置姿态,双翼收拢,身形不动,沉浸在专属的蜕变之中,不受殿内环境影响,也不受外界动静干扰。
眼下涧外山林依旧有三阶荒兽活动的痕迹,贸然离开这片安稳区域,会再度直面凶悍异兽的追击,重新陷入奔逃求生的险境。
殿内环境静谧,无外物侵扰,是当下最安全的停留之地。
等小家伙吧。
青鸢的蜕变尚未结束,周身气息平稳,贸然惊扰大概率会打断它的进阶蜕变,造成无法挽回的亏空。
稳妥静待它完成全部蜕变,恢复往日灵动,才是当下最合理的选择。
等它清醒,就赶紧离开这个什么有用信息也寻找不到的破地方。
耗费数日心力冒险探入绝境古殿,放弃休养调整的时间逐一排查遗迹角落,承担未知凶险换来的,只有一堆无解的谜题,没有半点实质性的收获。
所有付出的精力与冒险的代价,都没能换取对应的回馈。
简直太埋汰人了!
心底憋屈蔓延,李玄沉下心神复盘。
一路走来,他恪守自己熟知的修炼方法,一丝不苟贯通每一道天脉,严格依照三十六道天脉的既定轨迹打磨体魄,靠着日复一日的苦修,一步步走到开脉圆满。
按照三十六道天脉修炼吧!
这套修炼体系历经无数人验证,是目前已知最稳妥的修行方式,更是他一身修为的立命之本。
可指尖这块碎石残片上,刻痕真实且清晰,是岁月留下的原始印记,绝非后世篡改伪造。
上面明明白白写着——天脉六十四?!
两道截然不同的天脉数目,代表着两套迥异的修行方式,彻底颠覆了现世修行的基础常识。
他穷尽认知推演,也无法理顺两者的联系,更无法判断这古老记载的真实用意。
石刻末尾单独留存的残字,更是让所有疑点愈发晦涩。
还有所谓的“瘾”,日后定会时时回想,心底持续牵挂这段残缺隐秘,无法彻底放下。
往后修炼时,总会下意识联想到这组陌生数目,心境再也无法安稳。
他顺着线索深想,心底生出极强顾虑。
岁月更迭中,大量修炼传承彻底断层,诸多极致的法门尽数淹没在时光洪流里,只残留零星碎片散落世间
若日后证实天脉实为六十四条,而自己仅开辟了三十六道,那当下的修行底蕴便存在先天残缺。
自身潜能未能完全激发,进境天花板将被死死卡住,永远无法触及人族肉身所能达到的极致层次。
若真到了那一步,自己岂不是要悔恨终生?
倘若未来彻底摸清天脉真相,确认多年苦修皆被困在残缺体系之内,错失了更完善的进阶之路,那多年的坚持都会沦为偏颇的徒劳。
繁杂思虑盘旋不散,李玄缓缓收拢心绪,从无解的揣测中抽离,锁定了唯一可行的破局之法。
古塔空间内封存的古碑,搭配本源凝练的源石,具备推演残缺线索的能力,这是他当下唯一能破解谜题的依仗。
等青鸢苏醒,便寻一处安全之地,引动古碑推演一番,看看到底是何情况。
借助古碑推演之力,依托源石供给的本源,拆解石刻文字深层含义,查清“六十四”的指向,厘清末尾残字的真实意义,彻底解开萦绕心头的困惑。
此类推演对源石的消耗极大,线索越是残缺,耗费的源石便越多。眼前石刻残缺过半,关键信息尽数缺失,推演难度直接翻倍。
他积攒的源石皆是做矿奴时一点点搜集而来,每一份都极为珍贵。
若是大量消耗,必将大幅缩减后续修行所用。
可相比于修行底蕴的圆满与前路的长远,这点代价完全可以承受。
念头彻底笃定,李玄不再胡思乱想,静静靠立石壁,维持着松弛平稳的肉身,耐心等候青鸢结束蜕变。
深涧闭环的地势割裂了外界的昼夜流转,殿内光线缓慢挪移,石面光影缓缓变换,整片古宇始终静谧无波,无任何外来干扰。
这一等便是三天。
随着时间流逝,李玄身上的伤势也悄然痊愈。
三日时光缓缓流逝,殿内格局未曾发生半点变化。
倒伏的殿柱保持原有模样,古老鸟骨静静卧于殿心,青鸢始终站在原位安稳蜕变。
李玄全程静心守候,适度变换身形,维持最优的休养,心境也慢慢归于平和。
三天后的清晨,崖顶洒落的天光变得透亮澄澈。
充足光线穿透殿顶缝隙,铺满整片古殿内部,彻底驱散长久笼罩的暗沉雾气,让破败的石殿变得明亮清晰。
沉寂多日的空间之中,骤然炸开一声欢快的轻鸣。
一声清脆悦耳的啼鸣悠然响起,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瞬间打破了多日来的死寂。
伴随着啼鸣,一道凌厉的青色光影骤然闪现,快若闪电,宛如划破长空的银弧,瞬息间便横穿了整座大殿。
不过眨眼之间,青鸢已然稳稳落在了李玄的肩头。
灵禽的双爪紧扣衣衫,羽翼微收,身形轻盈利落。
那双灵动的眼眸中,流转着前所未有的鲜活神采。
李玄凝神感知着它蜕变后的气息,清晰地察觉到他的天赋明显的脱变。
经过这番蜕变,它的破空穿梭之速,较之此前突破二阶时的水准,有了极为显著的提升。
无论是腾挪时的灵动程度,还是应对突发状况的能力,都完成了一次质的飞跃。
除了速度层面的精进,他周身弥散的气息未变,并没有出现境界突破时的剧烈波动。
这意味着,他此番蜕变带来的所有收获,全都在血脉天赋上,对血脉进行了一场极致的提升。
望着脱变后的青鸢,再联想到它连日依附古老鸟骨蜕变的特殊举动,李玄心中已然有了计较,随即开口询问。
“你这几天是接受到什么传承了???”
话音刚落,肩头的青鸢便微微扬起纤细的脖颈,眼底流露出一抹孤高。
它并未温顺地蹭靠过来,也没有发出柔和的啼鸣,而是回了一声短促而清亮的啼叫。
那声音透着股矜贵之气,仿佛是在坦然宣告它承接了这份上古遗泽,只用这一声啼鸣,便将它此番蜕变所得尽数概括。
听到这声啼鸣,李玄的心里顿时泛起一阵酸涩。
想当初,他们一人一禽一同坠入这深涧险境,共同躲避荒兽追杀。
身处同样的境地,面对着同样的凶险与地域,怎么到头来,血脉蜕变的是它,承接传承的也是它?
难道它才是那个天选之子,而自己只是个陪衬?
回想自己一路苦修,在荒野中与凶兽搏命,多次在生死边缘挣扎,收获却少得可怜,还被远古谜题困住前路。
再看朝夕相伴的灵禽,只需静卧几日,便能轻松承接机缘,完成血脉与天赋的双重蜕变。
踏入西荒以来,他始终孤身穿梭于幽深密林,无从对比他人际遇。
可如今跟这小家伙一比,他顿觉自己的运气简直差到了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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