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当面博弈,虚情假意的病危
萧彻跨步走入殿中,寒光凛冽的长剑悬在身侧,随行数名禁军分立两侧,无声封锁所有退路。
甲胄冷硬的气息席卷而来,原本不算宽敞的寝殿瞬间压迫感拉满。
他抬眼望向沈临渊,目光扫过地面尚未清理干净的打斗痕迹,眉头微不可察一蹙。
地上残留的血渍、兵器划痕,清清楚楚昭示——东宫方才发生过厮杀。
萧彻心中暗自惊疑。
沈景琰只告知他,今夜派遣死士潜入东宫刺杀,按照原定计划,此刻沈临渊应当已然殒命。
可眼前女子端坐榻上,衣衫整齐,神色平静,不见半点伤势。
刺杀行动,失败了。
沈临渊将他细微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中了然。
萧彻知晓刺杀计划,却不清楚过程全貌。他奉命前来传召,一半是皇命,一半是沈景琰顺势安排的后手。
“殿下,陛下病危,朝野人心惶惶,您滞留东宫不肯前往御书房,实在不妥。”萧彻沉声道,语气恪守君臣礼节,却暗藏逼迫,“若是延误,各路亲王必定借机弹劾,质疑您漠视君父。”
“萧统领不必着急。”沈临渊微微歪头,语调淡然,“本宫骤然体虚乏力,并非刻意抗旨。父皇病重,本宫心中焦急,奈何身体受限,强行赶路,半路昏厥,反倒生出更多事端。”
她刻意搬出说辞,堵住对方扣罪名的机会。
萧彻向前踏出半步,眸光锐利:“臣可安排软轿,护送殿下出行,一路禁军层层护卫,绝不会出意外。”
软轿、禁军护卫。
听起来周全稳妥,实则处处暗藏杀机。
沈临渊推演前路:一旦登上软轿,轿帘封闭,行进途中随便制造一场意外,轿内的她无声无息殒命,对外只宣称路途突发变故。
又是一种从未经历过的死法。
百次轮回教会她,越是看似安全的安排,陷阱越是阴毒。
“不必劳烦。”沈临渊轻轻摆手,“不如劳烦统领如实回禀父皇,待本宫休养半日,明日一早亲自前往御书房问安。”
萧彻脸色微沉:“殿下执意不去?”
“非是执意不去,是力不从心。”沈临渊直视他双眼,缓缓开口,“倒是本宫好奇,父皇素来就寝安稳,为何偏偏今夜骤然病危?早不召、晚不召,恰巧就在今夜?”
问话直指要害。
萧彻眼底掠过一丝慌乱,转瞬掩饰过去:“龙体病痛变幻莫测,岂是你我能够揣测。”
“是吗?”沈临渊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冷笑,“方才东宫闯入数名黑衣刺客,想来统领尚未听闻。有人蓄意取我性命,紧接着宫中传出父皇病危的消息,两件事接连发生,未免太过凑巧。”
萧彻浑身一僵。
他终于确认,刺杀彻底败露。
沈临渊不仅躲过暗杀,还活捉了刺客。
局势彻底脱离掌控。
“刺客?”萧彻强行装出诧异模样,“臣全程驻守东宫之外,未曾察觉异动,此事当真?”
“统领驻守宫门,只防外人闯入,却想不到杀机藏在院墙之内。”沈临渊不急不缓,“刺客已经被我的暗卫拿下,稍加审讯,便能揪出幕后主使。”
这番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萧彻心上。
若是刺客口供流出,沈景琰难辞其咎,朝堂将会掀起滔天风浪。
他必须尽快把消息传递出去。
“此事非同小可,臣即刻回宫上报。”萧彻不再强求沈临渊动身,打算抽身离开通风报信。
“别急。”沈临渊出声阻拦,“统领既然来了,不妨坐一坐。本宫还有一事想要请教。”
萧彻脚步顿住,戒备达到顶峰:“殿下还有何事?”
“统领一直奉命看管东宫,恪守本分。”沈临渊声音放轻,带着一丝试探,“若是有一日,下达命令之人图谋不轨,残害储君,统领依旧会不折不扣执行吗?”
这是她无数次轮回里一直想弄明白的疑问。
萧彻一次次亲手斩杀她,究竟单纯遵从皇命,还是本身就支持诸王夺权,发自内心想要她死?
萧彻沉默许久,铠甲之下的身躯紧绷。
“臣,只遵圣旨。”
一句冰冷答复,断绝所有余地。
无关善恶,无关情理。上位者下达指令,他便挥刀。
沈临渊心底了然。
不必再试图拉拢。萧彻是一柄没有自主思想的利刃,谁手握诏令,谁就能驱使他。想要摆脱他的追杀,唯有掌握最高权力。
也就是帝位。
“既然如此,统领请回吧。”沈临渊不再多言,“将我的话带回御书房,明日清晨,我自会入宫。”
萧彻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停留,转身带领禁军快步离开东宫。
殿门关上,周遭重回寂静。
祁烽自暗处走出:“殿下,就让他这样走了?他一定会立刻向二皇子通风报信。”
“我就是要他去报信。”沈临渊眼底寒光涌动,“沈景琰得知刺客被俘,必然心慌。人心慌乱之时,最容易露出破绽。”
“那明日入宫……”
“必须去。”沈临渊语气坚定,“避无可避。一味困在东宫,只会等着对方源源不断送来杀局。主动踏入朝堂,才有机会反击。”
今日破局,只是暂缓危机。
沈景琰接连失手,明日必然准备更加凶险的圈套。
新的死法,已经在赶来的路上。
沈临渊思索片刻,吩咐道:“挑选三名最精锐的暗卫,乔装随行,隐藏踪迹。另外,继续关押刺客,严加看管,任何人不得接触。”
“属下遵命。”
夜色渐深,天边隐隐泛起浅淡鱼肚白。
距离登基大典,剩余六日。
一夜无眠,沈临渊将明日入宫所有可能遭遇的险境反复推演。
当众拿出刺客口供?对方会提前准备说辞反咬她栽赃陷害。
沉默隐忍?对方会步步紧逼,捏造全新罪名。
前路左右皆困。
天光破晓,晨钟响彻皇城。
“殿下,车驾已经备好,可以动身前往皇宫前殿。”
沈临渊站起身,整理太子朝服。
她推开殿门,缓步登上马车。
禁军分列道路两侧,萧彻骑马随行,目光始终牢牢锁定马车。
沿路宫墙高耸,阴影重重,无数杀机潜藏在看不见的角落。
马车缓缓行进,行至御花园石桥之时。
桥面之下,水面忽然剧烈翻涌!
数名潜水死士手握水刃,自冰冷湖水中一跃而起,径直朝着马车扑杀而来!
又是全新的伏击,全新的死局。
沈临渊坐在车中,听见外面喧哗厮杀声,神色没有半分意外。
果然。
她猜到沈景琰会在路上设伏,只是没想到,对方选择水下突袭。
无穷无尽的死亡循环,永不停歇的猎杀,而她,只能一路血战,向着龙椅不断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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