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落锁,沉闷的响声在幽深囚牢里荡开,又迅速被无边黑暗吞噬。
牢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苏沐已经离开。
石壁缝隙渗下冰冷潮气,一点点浸透身上破损囚衣。
方才那人一番劝降的话语还萦绕耳畔:失势便该退让,追随强者才有前程。
沈砚背靠冰冷石壁,方才面对苏沐时那一副顺从示弱的神态,一点点从眉眼间褪尽。
他没有出声宣泄怒火,垂在身侧的右手缓缓收拢。指节用力过度,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皮肉,细密的血珠顺着指缝缓缓渗出来。
疼意尖锐,却恰好压下心底翻涌上来的那点旧日情分。
苏沐是他一手提拔,数次救过其性命,军中资源毫无保留倾斜。换来的,却是临阵倒戈,刀刃直刺心口。
方才的妥协,不是认输。
是演戏。
陆昭远要碾碎他的傲骨,苏沐要看见他意志崩塌。那他便顺了对方的心意,装出心气磨灭的模样。只有让所有人放下戒备,这囚笼之中,才会生出一线生机。
禁术篡改过的经脉,一阵阵传来空涩钝痛。曾经横扫沙场的强横体魄,如今虚弱不堪,稍一用力便气血翻涌。
轮回记忆在神魂之中清晰回放。
系统给出提示:遭禁术改写的脉络,七十二小时之内处于浮动窗口期。灵药无效,外力难医,唯有极致濒死的剧痛冲击,才有概率逆向拨动错位经脉,捞回原本主战根基。
但记忆深处同样烙印着代价。
强行以濒死刺激经脉,并非稳赚不赔。一旦力道把控稍有偏差,不是修复,而是直接经脉彻底崩碎,当场身死,开启下一轮轮回。
这是赌命。
赌他凭借第一轮死亡积攒下来的痛觉耐受,赌他对自身脉络熟稔无比,赌这一场死中求活可以换来翻盘资本。
沈砚呼吸慢慢放得极缓,摒除杂念,指尖精准按向胸口那一处被禁术扭曲的主脉节点。
没有半分犹豫,猛地向内发力。
撕裂般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错位的伪脉被强行扯动,气血逆流冲上喉咙,一口腥甜闷在喉间。浑身肌肉不受控制剧烈颤抖,额角青筋暴起,大颗冷汗顺着下颌滚落,浸透衣衫。
视野一阵阵发黑,死亡的眩晕感不断袭来。
【检测宿主触发极致濒死状态】
【浮动脉络逆向震荡启动】
【主战脉络碎片少量回收】
【⚠️警告:肉身负荷超限,本次炼脉存在直接爆体风险】
警告在脑海一闪而过。
沈砚牙关死死咬紧,舌尖被牙齿咬得出血,硬生生扛住这磨骨般的折磨。
旁人畏惧死亡,避之不及。可他手握轮回存档,便敢踏入旁人不敢触碰的绝境。
不知煎熬了多久,狂暴的痛感缓缓回落。
胸口经脉之中,一缕微弱却纯粹属于他的战气血脉,艰难流转开来。
成效微弱,算不上脱胎换骨。但至少,他重新拿回了基础爆发力与行动力,不再是只能任人拖拽宰割的废人。
沈砚松开手,整个人滑坐在石壁之下,胸口剧烈起伏,唇角淌下一丝血迹。掌心被指甲掐出的伤口,混着尘土,火辣辣地疼。
他没有沉浸在恢复的喜悦之中,闭着眼,在脑海复盘明日早朝的全部流程。
前世朝堂之上,陆昭远抛出伪造通敌证据,煽动满朝文武口诛笔伐。苏沐当众出面举证,亲手坐实谋逆罪名。
昔日战功被一笔勾销,忠名彻底玷污,最后贬为罪徒流放荒域。
每一个人的嘴脸,每一份伪证,每一步算计,轮回记忆记得清清楚楚。
但这一世,他不会再被动站在那里承受一切。
沈砚伸手,在怀中摸索。方才苏沐靠近劝降,袖中一枚代表他副将身份的青铜虎符佩,被对方无意勾落,悄悄掉落在囚牢地面。
方才剧痛炼脉之时,他便已经悄悄将此物踩在脚下,此刻握在了手心。
冰凉的青铜触感,沉甸甸的。
这是一份实打实的把柄。若是明日朝堂局势需要,这枚虎符,可以成为刺向苏沐的第一枚暗箭。
【获得物证:苏沐随身虎符佩】
微小的现实收益到手,不是口头放空狠话,手里已经握住筹码。
沈砚将虎符贴身藏好,眼底寒光沉沉。
今夜蛰伏炼脉,暗中攥住把柄。
等到明日早朝万众瞩目之际,对手想借朝堂把他碾入泥底,那他便借着这个万众瞩目的舞台,反过来搅动整个朝局。
他在脑中推演数种变局,陆昭远的应变、朝臣的墙头草姿态、苏沐会说出的证词,一一在心中过一遍,连失败之后该如何开启第二轮轮回兜底,都提前想好。
就在他凝神推演局势的间隙。
囚牢外的长廊,再度响起脚步声。
不同于苏沐轻浅的步履,这是锦靴踩过石砖,步伐矜贵沉重,带着上位者压人的气场,一步一步,径直停在牢门之外。
看守狱卒的恭敬低声隔着铁门传进来:“殿下。”
是有手谕特许,才可以深夜踏入这座重犯囚牢。
牢外的光线被高大身影尽数遮挡,一道阴柔冷傲的少年嗓音穿透铁栅,慢悠悠落进幽暗囚室。
“沈砚,孤深夜过来,就想问问——你这被废掉的一身筋骨,今夜,睡得可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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