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青铜兽首列车带着刺耳的刹车声与狂暴的冰煞水汽,在倾斜近三十度的幽冥暗轨上强行滑行了数载距离,最终稳稳停靠在了一处极深的地下断崖旁。
这里的空间陡然开阔,上不顶天,下不着地。
整条盲轨悬空架在半空中,下方是深不见底、波涛汹涌的漆黑潭水。那潭水黑得犹如浓墨,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与冲天的寒煞之气,死死盘旋在悬崖下方,正是地下十七号线最为凶险的死煞节点——黑水潭。
断崖侧面,人工凿出了一座极其简陋的石质站台。
站台上此刻挂满了白色的引魂灯笼,冷风一吹,惨白的灯影在漆黑的水面上摇曳生姿,诡异莫名。
最让人啼笑皆非的是,这冰冷潮湿的石质站台上,此刻竟然摆着整整几十桌散发着滚滚黑烟的“宴席”!
桌上摆着的不是珍馐美味,而是散发着恶臭的生腐肉、爬满蛆虫的死人骨头,以及一碗碗绿油油的阴煞毒酒。
数百个浑身泡得水肿发烂、眼眶里爬满水蚂蝗的“黑水潭水鬼”,正围坐在桌旁。它们一个个伸着长长的舌头,口水滴滴答答地掉在桌上,正用死鱼般白森森的眼睛,死死盯着停靠在站台旁的青铜列车!
而在这些水鬼最前方的石台上,高高在上地端坐着一名身穿阴阳司黑色金边长袍的中年男子。
这人面容枯干,半边脖子上长满了黑色的水怪鳞片,手中拎着一柄散发着滔天黑煞之气的“水骨长枪”。
正是阴阳司执法长老“阴煞尊者”手下的第一猛将——水煞将军!
“桀桀桀……”
水煞将军见列车靠站,缓缓站起身来,手中长枪往石板上一跺,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沈渡!涂山月!”
“本将在此设下‘黑水宴’,奉阴煞尊者之命,特来为你们接风洗礼!”
“只要你们乖乖走下车来,交出黑骨算盘与血算珠,本将可保你们在这黑水潭底留个全尸!否则……今日这几百个水鬼兄弟,便要将你们生剥活吞!”
“嘶哈——!吃了他!吃了他!”
站台上的几百个水鬼闻言顿时兴奋地狂吼起来,爪子将木桌拍得砰砰作响,刺耳的恶鬼尖哮声在大水潭上方回荡,震得隧道上方的碎石不断滚落。
然而,面对这声势浩大的百鬼水席与杀气腾腾的水煞将军,列车驾驶室里却安静得有些诡异。
驾驶室内,沈渡依然撑着那把泛黄的油纸伞,斜靠在控制台旁,手里拿着那半册《太古阴阳历》,慢条斯理地翻着页,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一旁的涂山月则紧握着青狐伞,娇躯微颤,警惕地盯着外面的百鬼水席。
唯独张猛——
张猛趴在驾驶室窗户上,死死盯着外面那几十桌摆得满满当当的“百鬼水席”,黑如锅底的脸上不仅没有半点害怕,反而暴起了一根根粗壮的青筋!
“妈的……妈的!欺人太甚!简直是欺人太甚!!”
张猛猛地拍了一巴掌控制台,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爆喝!
涂山月被吓了一跳,连忙道:“张猛,你冷静点!那是水煞将军,带着数百黑水水鬼,占了地利水煞,极其难缠——”
“我冷静个屁!老子管它什么水鬼火鬼!”
张猛眼睛瞪得像铜铃,转头冲着沈渡嚷嚷道:“沈指导!你看这群脑子抽风的水鬼!站台才多大点地方?它们摆了几十桌烂肉死骨头,把整条安全通行黄色盲道给占得死死的!这要是阳世运管局和消防队来检查,光是‘违规占用公共消防通道’和‘无照摆摊聚集’,就能罚得它们倾家荡产!”
涂山月:“……”
刚准备动手的水煞将军:“……”
连坐在站台上伸着舌头的几百个水鬼,嚎叫声都瞬间卡在了嗓子眼里,一时间整座黑水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沈渡抚摸着算盘上的血算珠,嘴角罕见地勾起一抹弧度,语气平静:
“张司乘人员。”
“到!”张猛立正大吼。
“根据《阴阳十七号线安全运营条例》第十八条,对于未经报备、非法占道摆摊、聚集阻塞旅客通道的邪祟单位,我们应该怎么处理?”沈渡淡淡问道。
张猛眼中狠辣之色暴涨,嘿嘿狞笑道:
“报告沈指导!先用大音响广播警告!警告无效者……直接用重棺给它碾成渣渣!”
“很好,执行吧。”沈渡轻挥衣袖。
“得令!看老子的!!”
张猛狂笑一声,一步跨到控制台前,伸手把车载大喇叭广播的音量键直接给按到了最高档(MAX)!
紧接着,他把那张带有一寸免冠照的《阳世阴阳司联合运管局特许通行证》啪地一声贴在喇叭麦克风前,伸手扯过麦克风,气沉丹田,破锣嗓子带着撕心裂肺的狂吼,顺着车载超级扩音器轰然炸响——
“前面的无照摊贩和无票鬼魂听着!前面的无照摊贩和无票鬼魂听着!!”
“你们已经严重违反了《京城地下交通设施管理规定》!占用消防通道,非法摆摊聚众饮酒!”
“限你们十秒钟内,把你们的破桌子、烂骨头给老子收拾干净!否则……老子将依法强制清场!!”
“十!”
“九!”
广播里那震耳欲聋的破锣嗓子在空旷的地底暗崖间不断回荡,甚至带起了滚滚回音,震得水面上的引魂灯笼爆裂了好几个!
站台上的水煞将军整个人都懵了。
它在这黑水潭盘踞了整整二十年,靠着这手“水鬼宴”不知吓死过多少过路修者和阴阳司缉查使,何曾见过这种架势?!
什么运管局?什么占用消防通道?!这特么是幽冥盲轨!是死人车!
“放肆!你个不知死活的凡人车夫,找死!!”
水煞将军气得浑身抖如筛掷,手中水骨长枪一挥,怒吼道:“水鬼听令!给本将冲上去,把这车门给撞开!吃了他——”
“一!时间到!警告无效!启动强制清场程序!!”
还没等水煞将军把话说完,张猛直接掐断了倒计时!
只见他一把按下了控制台上一个被蜘蛛网缠满的绿色按钮,那是当年施工队留下来的高压车载广播系统。
“咔哒!”
下一秒,整列青铜列车车顶上的四个重型喇叭里,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了一段激昂澎湃、震耳欲聋的鼓点——
“噔!噔!噔!噔噔噔——!”
赫然是红极一时的《运动员进行曲》!!
在那极其具有节奏感和穿透力的交响乐声中,整列车厢的防暴大灯突然全部点亮,数千瓦的惨白强光像聚光灯一样,精准无死角地照亮了整座石质站台!
“嗷——!我的眼睛!!”
强光一照,水鬼们身上那娇贵的水煞之气遇到烈阳般的光芒,顿时像浇了热油一样滋滋冒烟,几百个水鬼被晒得惨叫连连,捂着眼睛到处乱窜!
“红旗飘扬,英姿飒爽!同志们,跟老子去执法!!”
张猛一边跟着广播里的音乐节奏大声哼着歌,一边一脚踹开驾驶室门!
他蒲扇般的大手猛地一拉背后的粗麻绳——
“呼——!!”
那具数百斤重、刻满太古镇煞符文的黑铁重棺,被他当成了超级号大铁铲,单手在空中耍了个极其霸道的花活,带着万钧破空之势,由上而下地朝着站台上的几十桌“水鬼宴”狠狠铲了过去!
“轰隆!!”
一声开天辟地般的巨响在黑水潭上方炸开!
那一桌桌散发着恶臭的腐肉、死人骨头和毒酒,连同几百个还没反应过来的水鬼,直接被这狂暴无比的黑铁重棺一棺材给砸得稀烂!
木桌化作漫天碎木屑,死骨变成齑粉,那些离得近的水鬼更是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黑铁重棺上爆发出的太古镇煞红光硬生生蒸发成了虚无!
整座石质站台被张猛这一铲子直接给削平了小半边!
“痛快!太特么痛快了!!”
张猛狂笑着,身形踩着《运动员进行曲》的节奏,在碎石与黑烟中狂暴地横冲直撞!
他右手持着“撼地八卦钩”,左手推着黑铁重棺,像一台不可阻挡的重型履带坦克,在水鬼群里横扫千军!
“说!买不买票?!买不买票?!”
张猛每喊一句,手中的重棺就轰然砸下,把几个水鬼砸得抱头鼠窜:
“不买票还敢占道摆摊?!老子今天不把你这黑水潭砸个稀巴烂,老子就把这实习胸牌给吞下去!!”
站台上的局面瞬间呈现出一边倒的奇观。
几百个平日里凶残无比、动辄生吞活人的黑水水鬼,此刻被一个背着棺材、放着交响乐的蛮夫追得嗷嗷直叫,跳水的跳水,抱头的抱头,整个“水鬼宴”直接变成了一场搞笑的乱斗逃荒!
站台中央,水煞将军看着满地的狼藉和抱头鼠窜的手下,一张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
“欺鬼太甚……简直欺鬼太甚!!”
水煞将军目眦欲裂,周身的水煞之气暴涨到了极致,整个人瞬间化作一道高达数丈的漆黑水龙卷!
他手中的水骨长枪化作一道黑色电光,带着刺耳的死煞呼啸,越过了正杀得起劲的张猛,直奔车门处的沈渡刺去!
“沈渡!死来!!”
水煞将军很清楚,这个拿算盘的年轻人才是这趟车的核心!只要杀了沈渡,拿下血算珠,这莽夫自然不足为惧!
这一枪集结了黑水潭积累了数十年的极阴寒煞,枪尖未至,周围的空气就已经凝结成了锋利的冰刀!
车门前,涂山月脸色大变,急忙抬起青狐伞想要阻挡:“沈渡小心!这是黑水死煞!不可硬刚——”
“退下。”
沈渡淡淡开腔,声音虽然不大,却带着一股令人无法抗拒的从容。
他甚至连脚下的步子都没有挪动半分。
眼看着那挟带着毁天灭地之势的水骨长枪距离自己的咽喉只剩最后三寸——
沈渡缓缓抬起了左手。
他修长如玉的手指,极其优雅地在黑骨算盘上轻轻一拨。
“嗒。”
一记极为清脆的算盘珠碰撞声,在杂乱的《运动员进行曲》中清亮地传开。
天地间疯狂涌动的水煞之气,在这一声轻响落下的瞬间,竟诡异地停滞了!
“大六壬·河魁戌土,克水!”
沈渡黑眸中冷光一闪,手腕上那颗融汇了第一颗血算珠的算盘骤然绽放出耀眼的血红光芒!
“轰!!”
水煞将军只觉一股宏大如泰山压顶般的无形土煞之力,毫无征兆地从自己头顶上方轰然砸下!
俗话说,土能克水!沈渡这一算,直接调动了整条地下十七号线地脉中最纯正的土煞精气,降维打击水煞将军的水系神通!
“喀嚓!咔嚓!”
水煞将军周身那高达数丈的漆黑水龙卷,连半秒钟都没有撑过去,就像是被万斤重锤砸中的玻璃般,瞬间爆碎化作漫天的普通水滴!
他手中那柄引以为傲的水骨长枪,更是从枪尖开始一路寸寸龟裂,最终啪的一声化作了一滩恶臭的黑水!
“扑通!!”
水煞将军如遭重创,喷出一大口黑色的败血,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般重重砸倒在沈渡面前的石板上,浑身骨头不知碎了多少根,抽搐着再也爬不起来!
他抬起头,满脸惊恐与震撼地看着面无表情的沈渡,颤声道:
“你……你居然能直接调动地脉土煞?!这……这不可能!你到底是什么人?!”
沈渡顺手将泛黄的油纸伞靠在门框上,微偏着头,居高临下地看着踩在脚边的水煞将军,眼神中没有半点波动。
“我是谁,你不需要知道。”
沈渡缓缓下蹲,指尖在算盘上弹了弹,声音冰冷如铁:
“我只知道,你占了我的轨道,打扰了我算账。”
“现在,我们来算算你违规摆摊、阻塞通道、损坏列车设施的罚款。”
水煞将军听得眼角狂抽,结结巴巴道:“罚……罚款?我是阴阳司的将军!你敢罚我?!”
“张大个。”沈渡头也不回。
“到!沈指导!”张猛拎着黑铁重棺,一身汗水地跑了过来,一脚踏在水煞将军的肚皮上,踩得水煞将军差点把肠子吐出来。
“阴阳司的将军无票乘车,还意图破坏公物,按规矩该怎么罚?”沈渡问。
张猛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本子和笔,一本正经地念道:
“按照规定!无票乘车罚款三千冥币!故意损坏公物罚款两万!再加上这无照摆摊占道……嗯,算你个打包价!五万两阴煞冥脂!”
水煞将军气得又吐了一口黑血:“你……你们抢劫啊!老子没有冥脂!老子只有这条命!有种你杀了老子!”
“没冥脂?”
沈渡双眼微眯,抚摸着算盘,冷笑道:“没关系。黑水潭底下的那艘‘大明压煞古船’里,有我要的东西。”
“带路。要是找不着我要的东西……我就把你这具水煞身躯,炼成列车的二号柴油发动机。”
水煞将军浑身一抖,看着沈渡那双没有任何感情的漆黑瞳孔,再看看一旁凶神恶煞、正拿着重棺比划着自己脖子的张猛,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瞬间席卷全身。
这哪里是什么阳世来的文弱年轻人?!
这分明是个比魔鬼还要魔鬼的恐怖算死官!
水煞将军咽了口带血的唾沫,彻底败下阵来,缩着脖子哀求道:“别……别炼我!我带路!我带路还不行吗?!那古船就在潭底最深处!镇着一个铁盒……你们要的东西就在里面!!”
沈渡直起腰,整理了一下青衫的衣角,转头看向一旁早已看呆的涂山月和张猛。
“张大个。”沈渡淡淡道。
“在!沈指导!”
“把黑铁重棺的‘镇煞锁’挂在车头上,锁死列车制动,防止站台上的残鬼作乱。”
沈渡转头看向涂山月,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涂山大小姐,这黑水潭底下的‘大明压煞古船’里,有阴阳司留下的机关,也有我要的第二颗血算珠。想知道你父亲和你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就跟我一起下潭看个明白。”
涂山月娇躯微震,重重地点了点头。
张猛拍了拍手上的灰,狂笑道:“得咧!重棺锁车,万鬼难动!走,沈指导,咱们下潭扫货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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