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深死寂的地下隧道里,腥风呼啸。
整列漆黑如墨的青铜兽首列车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高速在盲轨上狂飙,车轮与轨道的摩擦声不再是冰冷的“咔哒”声,而是犹如数万冤魂在耳边尖细地惨叫。
驾驶室内,红光交织。
张猛双手死死按着控制台上的总闸,一身蓝色司乘制服被阴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瞪大眼看着前方一片漆黑的隧道,冷汗顺着下巴滴在胸前那个“啃羊肉串”的实习胸牌上。
“沈指导!”张猛顶着呼啸的阴风扯着嗓子大喊,“气压表已经飙到六格半了!这车要是再加速,咱们是不是得直接飞到太山地狱去给阎王爷拜年啊?!”
沈渡静静立在张猛身侧,青衫被冷风吹得微微拂动,神色不见一丝波澜。
他左手按在黑骨算盘上,拇指轻拨。
“嗒。”
血色算珠滑动,与盘骨碰撞出清脆的余音。
“不用减速。”沈渡淡淡开口,“前方三百米是‘断头弯’。三十年前施工的时候,工人在那里挖出过一座北洋时期的万人坑。阴气太重,轨距在这里是歪的。”
“歪的?!”张猛眼珠子差点瞪出来,“那特么不就是脱轨翻车?!”
“放轻松。”沈渡指了指控制台左下角一个被蜘蛛网缠满的红色按钮,“左移半步,用你的黑铁重棺压住地闸,待会儿过弯的时候,听我口令,把三号泄压阀拉到底。”
张猛嘴角狂抽:“用重棺当配重?沈兄弟,老子服了,你真拿老子的祖传宝贝当千斤顶使啊!”
抱怨归抱怨,张猛动作却丝毫不敢含糊。他大吼一声,身子猛地一沉,背上数步见宽的黑铁重棺“轰”的一声砸在地板的左侧承重梁上!数百斤的镇煞玄铁死死压住了车头侧倾的重心!
“就是现在,拉闸!”沈渡厉声道。
“给我开!!”
张猛手臂上青筋暴起,猛地将三号泄压阀拉到底!
“哧——!!”
一股高压刺骨的白煞蒸气从车头两侧狂喷而出!列车在即将撞上死寂岩壁的千钧一发之际,整列车身竟以一个诡异至极的角度侧倾四十五度,贴着漆黑的岩壁贴地滑行,带起一道长达百米的耀眼火花!
“轰隆!!”
狂暴的震动过后,列车猛地一震,重重落回了正轨,咆哮着冲出峡谷般的断头弯!
视线豁然开朗。
前方的隧道深处,竟凭空出现了一座散发着死灰色微光的地下车站。
车站的建筑风格极其古旧,水泥墙面剥落,上世纪八十年代风格的黄色长椅上挂满了蛛网。站台上方挂着一块锈迹斑邦的铁牌,上面用白漆写着三个惨白的大字:平郊坟。
“吱呀——!!”
青铜兽首列车带着刺耳的刹车声,稳稳停靠在了平郊坟站台旁。
空气瞬间凝固,周围温度骤降至冰点。
“第一站到了。”沈渡收起算盘,抚了抚衣袖,“张大个,戴好你的胸牌。检票的来了。”
“检票?”张猛一愣,“这年头死人也讲究文明乘车?”
话音未落,只听“嘎吱”一声,驾驶室的铁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
一股令人作呕的湿土与腐肉恶臭迎面扑来。
走进来的是一个身穿旧式绿色铁路制服的老头。这老头半边脸已经腐烂得露出了白森森的颧骨,另一半脸则挂着阴森刺骨的僵硬微笑。他的手里拿着一把生锈的铁剪刀,腰间系着一个滴着黑血的皮包。
老头缓缓抬起枯死的手臂,发出如沙石摩擦般的嘶哑声音:
“乘客……请出示……车票……”
“不出示车票者……按规矩……剥皮……充当……车垫……”
老头的双眼泛着幽绿的光芒,阴森的视线在沈渡和张猛身上来回扫视。当他看到张猛身上那套蓝色制服和胸牌时,僵硬的眼角明显抽搐了一下。
张猛整了整制服领口,咳嗽了一声,把胸前的实习胸牌往前一挺,破锣嗓子一开:
“看清楚了!老子是今天值班的司乘人员!检什么票?没看见本大爷正在执行地下十七号线试运行任务吗?!”
老腐尸被张猛这一吼给吼愣了。它低头看了看张猛胸牌上那个“啃羊肉串”的照片,又抬眼看了看张猛那魁梧得像块黑铁塔似的身材,绿幽幽的眼里闪过一丝迷茫。
但下一秒,老腐尸脸上的阴狠之色再现,手中的铁剪刀咔嚓咔嚓作响:
“假冒……司乘……死!”
它猛地挥动铁剪刀,带起一股漆黑的腐肉剧毒,刺向张猛的眼睛!
张猛眼都不眨,一巴掌拍开铁剪刀,另一只手极其熟练地往怀里一抠,摸出了一张白底红字、盖着红公章的大公文纸,直接贴在了老腐尸的面门上!
“死你妈个头!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是阳世阴阳缉查司与京城运管局联合盖章的《特别通行证》!”张猛指着公文纸上的大红公章,理直气壮地叫嚣,“老子这是正规挂号公差!你个老扣逼再跟老子哔哔,信不信老子吊销你的阴司从业资格证?!”
老腐尸直接被这连招给整懵了。
它揭下脸上的公文纸看了一眼——只见上面不仅盖着阴阳司的九尾狐印,甚至还特么附带了一张张猛的免冠一寸照,下面龙飞凤舞地写着:【特许张大猛同志驾驶十七号线特别班次】。
这正是沈渡昨晚让涂山月加急搞出来的“官方文件”。
老腐尸捧着通行证,僵硬的脑壳陷入了漫长的宕机状态。它在平郊坟站台检了三十年的死人票,头一回见到拿阳世运管局批文来地下挂号乘车的!
“这……这不合规矩……”老腐尸结结巴巴地吐出一句。
“规矩?老子就是规矩!”
张猛凶威滔天,一伸手扯住老腐尸的衣领,把它从驾驶室拽了出来,指着外面空荡荡的站台:“别特么废话!外面那些等车的小鬼呢?赶紧让它们按顺序排队上车!敢推搡拥挤的、敢不买票的,老子一重棺拍散它们的鬼魂!”
老腐尸被张猛这股比恶鬼还要恶鬼的蛮横气势给彻底镇住了,缩了缩脖子,连声应道:“是……是……司乘大人……”
说罢,老腐尸连滚带带爬地跑出了驾驶室,去站台上维持秩序去了。
驾驶室内,沈渡倚靠在控制台旁,斜眼看着张猛,眼中罕见地带了一丝揶揄:
“张大个,你这‘阴司运管局法’用得挺熟练。”
张猛得意洋洋地揉了揉鼻子:“嘿嘿,沈兄弟,这你就不懂了吧?这叫‘以毒攻毒,以体制克邪祟’!别管是阳世的官还是阴司的鬼,只要你比它更像拿公家饭碗的,它心里就发虚!”
沈渡微微一笑,转头看向窗外。
站台上,数百道惨白的影迹在老腐尸的威吓下,正规规矩矩地排成两条长队,鱼贯挤进后方的车厢。
然而,沈渡的视线却越过了那些无名孤魂,停在了站台最角落的一个漆黑柱子后面。
那里,站着一道穿着黑色连帽雨衣的身影。
那人全身包裹在雨衣里,看不清面容,但手腕上却隐隐泛着一抹与沈渡极为相似的乌黑光芒——那是黑骨算盘的光泽!
沈渡双眼微眯,左手上的血色算珠再次发出一阵冰冷的狂鸣!
“他来了。”沈渡轻声道。
张猛一惊,连忙凑过来顺着沈渡的视线看去:“谁?那个穿雨衣的?沈兄弟,那是你认识的人?”
“三十年前拔走镇地钉的人。”沈渡推开驾驶室的大门,缓步走了出去,声音在冰冷的站台上回荡:
“也是……把我放进这个局里的‘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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