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家族大比的日子,到了。
王家前院,广场上。广场中央搭了个高台,台上摆着十口丹炉,一字排开。高台下方,左右两侧各摆了一排椅子,是给族中长老和重要人物坐的。广场周围挤满了人,都是王家的族人,还有一些受邀前来的宾客,以及周边世家派来的"观礼"代表。说是观礼,其实就是来看热闹的。毕竟,九级世家的大比,实在没什么看头。但要是能看到王家出丑,那可就有意思了。
王灶站在人群最后面,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丹师袍,手里紧紧攥着衣角。他的手心全是汗。紧张。真的紧张。这是他第一次参加家族大比,也是他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炼丹。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可心跳还是快得像打鼓。
"哟,这不是王灶吗?你还真敢来啊?"
一个熟悉的戏谑声音在旁边响起。王灶转头,就看到王耀带着王月和王虎走了过来。王耀穿着一身崭新的白色丹师袍,胸前绣着一团火焰纹,意气风发,神采飞扬。跟灰头土脸的王灶比起来,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王耀哥,你看他那样子,紧张得都快哭了,哈哈哈!"王月捂着嘴笑道。
"紧张什么呀,反正都是炸炉,有什么好紧张的?"王虎跟着起哄。
王耀走到王灶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王灶啊,听哥一句劝,现在下去还来得及。等会儿当众炸炉,丢的可就不只是你一个人的脸了,连家主的脸都要被你丢光。"
王灶拨开他的手,冷冷道:"不用你管。"
"哟,还挺倔?"王耀嗤笑一声,"行,你有种。等会儿炸炉了,可别哭鼻子。"
说完,他带着王月和王虎,扬长而去。王灶看着他们的背影,咬了咬牙。他知道王耀是故意来刺激他的,想让他心态崩掉。他不会上当的。他要稳住。一定要稳住。
"肃静!"
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广场上瞬间安静了下来。只见王守义走上高台,站在中央,目光扫过全场。
"今日,是我王家一年一度的家族大比!"王守义的声音中气十足,传遍了整个广场,"本次大比,考核的是聚气丹的炼制。限时一个时辰,成丹数量多、品质高者胜!下面,有请参赛弟子上台!"
随着王守义一声令下,十个参赛弟子依次走上高台。
王耀第一个上去,步伐稳健,面带微笑,引来台下一片掌声。其余几个弟子也陆续上台,都是族中年轻一辈里的佼佼者。最后一个上台的,是王灶。
他走上台的时候,台下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
"那是谁啊?怎么没见过?"
"你连他都不知道?王灶呗,家主的儿子,五行废体。"
"五行废体?他也来参加大比?"
"可不是嘛,听说每次炼丹都炸炉,浪费药材的一把好手。"
"哈哈哈,那今天有好戏看了。"
议论声不大,但王灶听得清清楚楚。他的脸微微发烫,但还是挺直了腰板,走到最后一口丹炉前站定。他不能输了气势。哪怕真的炸炉,也要站得笔直。
王啸天坐在主位上,看着台上的王灶,眉头紧锁。他旁边的王守义冷哼一声:"我就说不让他上来吧,你看,丢人现眼。"
王啸天没说话,只是紧紧攥着手里的茶杯。他也很紧张。他既希望王灶能创造奇迹,又怕他炸炉丢了王家的脸。这种矛盾的心情,让他坐立难安。
"准备好了吗?"王守义看向台上的十个弟子。
"准备好了!"十人齐声答道。
"开始!"
随着王守义一声令下,大比正式开始。十个弟子同时动手,打开丹炉,放入药材,催动丹火。一时间,高台上丹火熊熊,药香四溢。
王耀动作最娴熟,控火最稳。他的丹火是纯粹的红色,温度极高,药材入炉后很快就融化了,开始提纯。台下一片赞叹声。
"王耀不愧是咱们王家的第一天才,这控火手法,太稳了。"
"是啊,看来今年的头名又是他了。"
"我猜他这次能炼出上品聚气丹。"
王守义也满意地点了点头,捋着胡须,脸上露出了笑容。王耀就是王家的希望啊。
跟王耀比起来,其他几个弟子就差了一些。有的控火不稳,有的手法生疏,但好歹都在正常进行。只有最后面的王灶……他的丹火颜色很杂,五色斑斓,温度也不高。药材入炉后,半天都没反应。
台下的议论声更大了。
"你看他那火,五颜六色的,跟闹着玩似的。"
"这温度也太低了吧,能提纯药力吗?"
"我看悬,搞不好又要炸炉。"
王灶充耳不闻,全神贯注地盯着丹炉。他知道自己的火温度不够,所以他比别人更慢,更仔细。慢慢来,不着急。只要能成丹,哪怕只有一粒,也行。他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火焰,一点一点地提升温度。五行之火,虽然温度不高,但胜在温和,不容易糊。王灶利用这一点,慢慢地提纯药力。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半个时辰后,王耀第一个完成了提纯,开始凝丹。他的手法很快,丹火控制得恰到好处,丹炉里的药液逐渐凝固,形成了一粒粒圆润的丹药。
"成了!"
台下有人惊呼。只见王耀打开炉盖,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他用玉盘接住倒出来的丹药,一共六粒,粒粒圆润饱满,表面泛着淡淡的青光。中品聚气丹!而且是六粒!
台下掌声雷动。
"好!太好了!"王守义激动得站了起来,"王耀,好样的!"
王耀面带微笑,向台下拱了拱手,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他瞥了一眼不远处的王灶,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废物就是废物,再怎么努力也没用。
又过了一刻钟,其他几个弟子也陆续完成了。有的炼出了三粒下品丹,有的炼出了两粒中品丹,虽然不如王耀,但也都算合格。
只剩下王灶一个人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有好奇的,有不屑的,有等着看笑话的。
王灶额头上渗出了汗珠。他的提纯还没完成。温度还是不够。药力提纯得很慢,而且……他能感觉到,药材里的五行药性正在互相冲撞,很不稳定。不行,得加快速度了。
王灶咬了咬牙,猛地催动灵力,将火焰温度提了上去。火焰一下子旺了起来,颜色也稍微纯了一些。药力提纯的速度果然快了不少。但同时,药性冲撞也更剧烈了。
王灶能感觉到,丹炉里的药液正在剧烈翻滚,像一锅沸腾的粥,随时都可能炸锅。稳住……稳住……他在心里默念着,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火焰,试图让药性平衡下来。可五行药性就像五个打架的孩子,你推我搡,谁也不服谁。他越想平衡,药性冲撞得越厉害。
"不好,要炸炉了!"
台下有人看出了端倪,惊呼出声。只见王灶的丹炉开始剧烈震动,炉盖咔咔作响,一股狂暴的气息从炉子里涌了出来。王灶的脸色变了。他想收火,想停下来,可已经来不及了。丹炉里的药性已经彻底失控了。
"砰——!!!"
一声巨响,震耳欲聋。丹炉猛地炸开了!炉盖被炸飞了十几米高,药液和药渣溅得到处都是,黑烟滚滚,弥漫了整个高台。
"咳咳咳……"
王灶被气浪掀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他的丹师袍被炸破了好几个口子,脸上、身上全是黑色的药渣,狼狈不堪。
全场死寂。所有人都惊呆了。虽然大家都猜到王灶可能会炸炉,但没想到炸得这么彻底,这么夸张。整口丹炉都炸了!这得浪费多少药材啊!
"我的天……真炸了……"
"而且炸得这么狠……整口炉都废了……"
"三份聚气散的药材啊,就这么没了……"
"太浪费了……"
"果然是五行废体,名不虚传……"
短暂的死寂后,台下爆发出一片议论声。有惋惜的,有嘲讽的,有幸灾乐祸的。
王耀站在一旁,看着狼狈不堪的王灶,嘴角的嘲讽更浓了。他就知道,废物永远是废物。
王守义的脸色铁青,气得浑身发抖。
"胡闹!简直是胡闹!"他指着王灶,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你你你……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王灶慢慢从地上爬起来,身上到处都疼。但他感觉不到疼。他只觉得脸发烫,耳朵嗡嗡作响。所有人都在看他。所有人都在嘲笑他。
他抬起头,看向台下。他看到了王守义愤怒的脸,看到了其他长老失望的表情,看到了族人们嘲讽的目光……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王啸天身上。
王啸天坐在主位上,脸色苍白,嘴唇紧抿,眼神里满是失望和……疲惫。那眼神,像一把刀,狠狠扎进了王灶的心里。比身上的伤疼多了。
王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当众炸炉,浪费药材,丢尽了王家的脸。他成了全族的笑柄。
就在这时,高台下方,一个身穿锦袍的中年男子站了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慢悠悠地开口了。
"王兄,你们王家的大比,真是……精彩啊。"
那人脸上挂着假惺惺的笑,语气里满是嘲讽。王灶看向那人,瞳孔微微一缩——李承丹!李家的家主,八级丹师!他怎么会在这里?
李承丹慢悠悠地走上前,目光扫过高台上狼藉的景象,最后落在王灶身上,故作惊讶地说:"哟,这就是令郎吧?啧啧,五行废体,果然名不虚传。这炸炉的手艺,一般人可学不来。"
台下一片哄笑。王啸天的脸色更难看了。
"李承丹,你来干什么?"王啸天沉声道。
"我来干什么?"李承丹嗤笑一声,"我来看看,咱们边城唯一的九级炼丹世家,今年的大比办得怎么样。现在看来……啧啧,不怎么样啊。连个五行废体都能上台参赛,你们王家是没人了吗?"
"你!"王守义气得吹胡子瞪眼。
"怎么?我说错了?"李承丹摊了摊手,"你们王家,九级世家,年年靠王啸天你一个人撑着。等你哪天撑不住了,王家怎么办?哦,不对,不用等你撑不住,我看现在就快撑不住了吧?"
他环顾四周,慢悠悠地说:"药材储备不足,丹师青黄不接,后辈里除了一个王耀还算凑合,其余的都是废物……哦,不对,还有个五行废体,连废物都不如。"
"哈哈哈……"跟着李承丹一起来的几个李家丹师都笑了起来。
王家人气得脸色发白,却无话可说。因为李承丹说的……都是事实。王家确实不行了。
王灶站在高台上,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来。他恨。恨自己的无能。恨这个五行废体。恨所有嘲笑他的人。可他又能怎么样呢?他什么都做不了。他就是个废柴。
李承丹笑够了,才慢悠悠地说:"王兄,我看你们王家也撑不了多久了。不如这样,你把王家的产业都卖给我,我给你一笔钱,你带着族人回老家种地去,总比在这里强撑着丢人现眼好,你说呢?"
"李承丹!"王啸天猛地站了起来,浑身灵力涌动,筑基后期的威压释放出来,"你别太过分!"
"过分?"李承丹也站了起来,同样释放出筑基后期的威压,"我这是为你们好。怎么,不服气?不服气咱们可以比一比啊。赌一场,谁赢了听谁的,怎么样?"
王啸天脸色一变。他知道李承丹的实力。同为筑基后期,但李承丹是八级丹师,炼丹水平比他高,真要比起来,他未必能赢。而且,王家现在这个样子,根本输不起。
"怎么?不敢?"李承丹嗤笑一声,"也是,你们王家现在这个样子,确实不敢赌。行吧,我也不逼你。你好好想想,想通了,随时来找我。"
说完,他带着李家的人,扬长而去。走之前,他还特意看了王灶一眼,那眼神里的轻蔑,像一把刀,狠狠扎在王灶心上。
王灶站在高台上,浑身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恨。因为不甘。因为……无力。
他低下头,看着地上的丹炉碎片,看着满地的药渣,看着自己沾满灰尘的双手。他真的……真的就是个废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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