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比结束了。
王耀拿了第一,炼出了六粒中品聚气丹,虽然没能炼出上品,但也算是不错的成绩了。族里给了他丰厚的奖励,还把他重点培养的名单往前提了提。王守义笑得合不拢嘴,逢人就夸王耀是王家的希望。
跟王耀的风光比起来,王灶就惨多了。当众炸炉的事,像长了翅膀一样,很快传遍了整个王家。不到半天功夫,上上下下百十来口人,就都知道了。
王灶从丹房走回自己房间的路上,遇到了不少人。那些人看他的眼神,有嘲讽的,有不屑的,有怜悯的,还有幸灾乐祸的。
"看,那就是王灶,家主的儿子。"
"就是他啊?五行废体?"
"可不嘛,今天大比当众炸炉,把整口丹炉都炸废了。"
"我的天,那得浪费多少药材啊?"
"谁说不是呢。三份聚气散的药材,说没就没了。咱们王家本来就穷,哪经得起他这么糟蹋?"
"就是,我看他就是个累赘。"
"嘘,小声点,再怎么说他也是家主的儿子。"
"家主的儿子怎么了?家主的儿子就可以浪费药材了?我看啊,家主就是太惯着他了。"
"要我说啊,就该把他赶出丹房,发配到后厨去,至少还能烧个火。"
"哈哈哈,你别说,他名字里带个灶字,还真适合烧火。"
议论声不大,但王灶听得清清楚楚。他低着头,快步往前走,想尽快回到自己的房间。可这条路,平时走起来没觉得多长,今天却显得格外漫长。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哟,这不是王灶吗?"
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王灶抬头,就看到王月带着两个丫鬟,迎面走了过来。王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故作惊讶地说:"哎呀,你这衣服怎么破了?脸上怎么这么脏?哦,对了,我忘了,你今天炸炉了嘛。"她捂着嘴笑了起来,笑得花枝乱颤,"你说你也是,明知道自己不行,还非要上去参赛。现在好了,全族的人都看了笑话,你丢不丢人啊?"
王灶攥紧了拳头,没说话,想从旁边绕过去。
"哎,别走啊。"王月侧身拦住他,"我跟你说话呢,你聋了?"
"让开。"王灶的声音很低。
"不让。"王月仰着下巴,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怎么?炸炉炸出脾气了?你有本事跟我横,有本事你别炸炉啊?废物就是废物,脾气还不小。"
"我说了,让开。"王灶抬起头,眼神冰冷。
王月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但很快又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要怕一个废物?"怎么?你还想打我?"王月叉着腰,"来啊,你打我一下试试?我看你敢不敢!"
王灶盯着她看了几秒,最终还是忍住了。他不能动手。先不说打不打得过,就算打得过,打了王月,王守义肯定不会放过他。到时候,父亲更难做。
王灶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火气,从旁边绕了过去。
"切,怂包。"王月在背后嗤笑一声,"废物就是废物,连打人都不敢。"
王灶脚步顿了顿,但最终还是没有回头。他继续往前走,脚步越来越快。身后的嘲笑声,像针一样扎在他背上。
终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王灶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房间里很暗,很安静。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
他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微微发抖。委屈。愤怒。不甘。还有……深深的无力。
为什么?为什么他就是五行体?为什么他就是炼不好丹?为什么所有人都要嘲笑他?他做错了什么?他只是想炼丹,只是想证明自己,只是想不让父亲失望……这也有错吗?
王灶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他不能哭。哭了就真的输了。可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咚咚咚。"
王灶赶紧擦了擦眼睛,站起身,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谁?"
"灶儿,是我。"
是父亲的声音。王灶的身子微微一颤。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门。
王啸天站在门口,脸色不太好,眼神里满是疲惫。
"父亲。"王灶低着头,不敢看他。
王啸天走进房间,关上门,看着儿子狼狈的样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终,他只是叹了口气。"疼吗?"他问。
王灶摇了摇头:"不疼。"
"还说不疼,"王啸天看着他脸上的擦伤,"都破相了。"他从储物袋里拿出一瓶药膏,递给王灶:"这是疗伤的药膏,你擦擦。"
王灶接过药膏,攥在手里,低声道:"谢谢父亲。"
又是一阵沉默。良久,王啸天才开口:"今天的事……你别往心里去。"
王灶抬起头,惊讶地看着父亲。他以为父亲会骂他,会罚他,会对他失望透顶。可父亲没有。父亲反而在安慰他?
"可是……我炸炉了,浪费了药材,还丢了王家的脸。"王灶的声音有些哽咽。
"炸炉就炸炉吧,"王啸天苦笑一声,"药材浪费了就浪费了,脸丢了就丢了。反正……咱们王家的脸,也没剩下多少了。"
王灶愣住了。他从来没见过父亲这个样子。在他的印象里,父亲一直是高大的,威严的,无所不能的。可今天的父亲,看起来那么疲惫,那么苍老,那么……无力。就像一个被生活压垮了的普通人。
"父亲……"王灶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灶儿,"王啸天看着他,眼神复杂,"父亲问你一句话,你老实回答我。"
"您说。"
"你……真的喜欢炼丹吗?"
王灶愣住了。他喜欢炼丹吗?他想了想,点了点头:"喜欢。"是真的喜欢。虽然他总是炸炉,总是失败,总是被人嘲笑,但他还是喜欢炼丹。他喜欢药材在火焰中慢慢融化的样子,喜欢药香弥漫的感觉,喜欢一粒丹药从无到有的过程。那种感觉,很奇妙。就像创造了一个新生命一样。
"可是……"王啸天的声音更轻了,"你真的适合炼丹吗?"
王灶的身子微微一颤。他张了张嘴,想说"适合",想说"我能行",想说"我再努力努力就好了"……可这些话,他说不出口。因为他自己都不信。三年了。整整三年了。他努力了三年,结果还是这个样子。他真的……适合炼丹吗?
王灶沉默了。王啸天也沉默了。良久,王啸天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好好想想吧。想通了,就跟我说。"说完,他转身走了。
房间里又只剩下王灶一个人。他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瓶药膏,久久没有动。
他真的适合炼丹吗?这个问题,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接下来的几天,王灶成了全族的笑柄。走到哪里,都有人对他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看,那就是炸炉王。"
"炸炉王?哈哈哈,这个名字好。"
"听说他今天又去丹房了?"
"可不是嘛,又炸了一炉。"
"我的天,他怎么还不死心啊?"
"谁知道呢,可能是脸皮厚吧。"
"要我说啊,家主就是太仁慈了,换我是家主,早就把他赶出丹房了。"
"就是,浪费那么多药材,还不如给王耀呢。"
这些话,像一把把刀子,一刀一刀割在王灶心上。他想装作听不见,想不在意,可他做不到。他是人,不是石头。他也会疼。
这几天,他没再去丹房。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也不见。他在想父亲问他的那个问题。他真的适合炼丹吗?
他想了很久,想了很多。他想起了第一次炼丹时的兴奋,想起了第一次炸炉时的沮丧,想起了无数个日夜的努力,想起了无数次的失败……他想起了王耀的嘲讽,想起了王守义的愤怒,想起了族人们的嘲笑……最后,他想起了父亲疲惫的眼神。
父亲太累了。王家太累了。他不能再给父亲添乱了,不能再给王家添乱了。也许……他真的不适合炼丹。也许……他该放弃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狂地生长。放弃吧。别再折腾了。你就是个废柴,你炼不了丹。接受现实吧。
王灶抱着头,痛苦地蜷缩在床上。他不甘心。真的不甘心。可他又能怎么样呢?他努力了三年,什么都没有改变。五行体就是五行体,废柴就是废柴。这是天生的,改不了。难道他这辈子,就只能这样了吗?
就在王灶陷入自我怀疑的时候,一个更大的风暴,正在向他袭来。王守义已经在联络其他长老,准备在族会上发难了。他要把王灶,彻底赶出丹房。甚至……逐出家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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