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瘟病？"陆衍的手没从断门栓上松开。
钱员外没理他，蹲下身看了看周大夫的伤势，又站起来，拍了拍手。
"东头老赵家的小儿子，昨夜没了。"钱员外的声音没了笑意，"浑身发烫，嘴里说胡话，脖子上起红斑，不到两个时辰就没了气。隔壁两家也开始咳，发高烧。到天亮，死了三个，还有七八个躺着的。"
周秀棠的刀没收回鞘，但也没再往前。
陆衍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钱员外身后那七八条汉子。真打起来，他和周秀棠未必走得脱。
他松开断门栓，笑呵呵地冲钱员外一拱手："员外好兴致，大早上的带这么多人看病？"
钱员外笑了笑，眼睛却没笑："陆兄弟，明人不说暗话。这瘟病传染，得把病人都隔到一处去。镇东头的城隍庙空着——老夫想请你去管。"
陆衍听明白了。说得好听是隔离，说白了就是把病人往破庙里一扔等死，再找个替死鬼看着，死多少人都跟他钱员外没关系。
他没接话，先蹲下身去看周大夫。
老人还有气，后脑一个包，是被打闷棍放倒的，不致命。周秀棠抢上前扶起他，周大夫睁开眼，看见她，浑浊的老眼亮了一下："秀棠......你没事......"
"我没事。"
"他们问我你去哪了，我没说......"老人咳嗽了两声。
陆衍看了钱员外一眼。钱员外摊摊手，一脸无辜："手下人不懂事，回头老夫罚他们。"
陆衍心里冷笑。打闷棍叫不懂事，那杀人是不是叫手滑？
他摸了摸额头——烫的。不是心理作用，从昨晚就开始烧了。他掖了掖袖子，没让任何人看见。
周大夫也看见了，脸色一变，抓过他的手细看："什么时候伤的？"
"前天夜里。"
"是疫气入体。"周大夫的声音发沉，"好在你年轻，暂时压得住。再拖......"
他没说完。
面板弹字：【检测到瘟疫事件。免费提示：瘟疫预计三日内蔓延全镇，病死率约四成。建议：分区隔离、沸水消毒、焚烧艾草、掩埋死者。】
【是否消耗2财富值进行详细推演？】
【财富值：2】
陆衍看了一眼那个"2"，嘴角抽了抽。
"不用。"
免费提示够用了。分区、烧水、烧艾草、埋死人——高中生物课学过，不用花钱。
他站起来，走到钱员外面前："城隍庙我可以管。但光把人扔进去等死，没用。"
"哦？"
"三条规矩。"陆衍竖起三根手指，声音不大，但花厅里所有人都听见了，"第一，病人分三片——发病的、接触过的、没病的，石灰画线，谁也不许越。第二，喝水必须烧开，死人立刻埋，撒石灰。第三，让周大夫指挥用药，人我来管。"
他顿了顿："员外，你得出人出力。"
钱员外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笑了："陆兄弟，你这套法子，听着新鲜。跟谁学的？"
"书上看的。"
"什么书？"
"员外没看过的书。"
钱员外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就按你说的办。人给你十个，粮嘛——"他顿了顿，"陆兄弟自己想想办法，老夫也不宽裕。"
十个闲人，一粒粮不给。陆衍心里骂了句娘，脸上还是笑："行，员外爽快。"
钱员外满意地点点头，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对了，陆兄弟。城隍庙管好了，老夫记你一功。管不好——"他笑眯眯地说，"瘟病死了多少人，可就得算在你头上了。"
说完，踱着方步走了。
周秀棠看着他的背影，手还按在刀上："你不该答应他。"
"不答应怎么办？"陆衍背起药箱，"刀架在脖子上，接了至少有三天。三天之内控制住，咱们就有话语权。"
三人出了药铺。街上门窗紧闭，雪地里有烧过的纸灰，偶尔有哭声从巷子里传出来。
路过东头老赵家，门开着，一个男人蹲在门口，脸色灰败，喃喃地说："我儿......没了......"
陆衍脚步顿了一下，没说话，继续走。
周秀棠走在他身侧，忽然开口："你那套分区的法子，我在大同见过。军医对付时疫也这么干，但你比他们分得细。"
这是她第一次夸他——虽然跟陈述事实似的。
"书上看的。"他笑了笑。她没接话，但脚步慢了半拍，跟他并排走了。
"我叫张山，钱员外让我来帮忙的。一天两顿粥，对吧？"他嘴上说得轻松，眼睛却往大殿里那些病人身上瞟，喉结上下滚了一下。陆衍看出来了——这小子怕。怕归怕，他还是来了。
"对。"陆衍把药箱递给他，"你去收艾草和生石灰，就说钱员外要的。快去，办完了领粥。"
张山将信将疑地跑了。
陆衍走进大殿。比外面还冷，三个病人躺在草席上，一个汉子烧得直说胡话，嘴唇干裂。一个老太婆跪在旁边，用黑得发亮的毛巾给他擦额头。
"水......水......"汉子喃喃。
陆衍摸了摸他的额头，烫得吓人。脖子和手背上已经起了暗红斑。周大夫蹲下来看了看，摇头："红斑出来了，怕是过不去。"
面板弹字：【财富值：2】【当前任务：控制瘟疫（三日内）】【任务奖励：未知】
二两银子，十个闲人，一座破庙，一场瘟疫。
他正想着，张山跑回来了，还带回个老婆婆。老婆婆攥着两个铜钱塞给陆衍："公子是活菩萨......我家孙儿烧退了，就两个子儿，公子买碗热汤喝。"
陆衍收了铜钱，心念一动："映射。"
面板：【非战利品，无法映射。】
他又试了试供桌底下摸出的铜钱——【非宿主亲自获取，无法映射。】再摸出已映射过的碎银——【已映射，不可重复。】
规则清楚了：不是什么银子都能映射，得是真刀真枪拼来的。
他叹了口气。二两银子管一群人的命，亏到姥姥家了。
就在这时，庙门外传来一阵嘈杂。
"陆、陆大哥！"张山连滚带爬地跑进来，脸白得跟纸似的，"外面来了一伙人，十几个，都带刀！"他的声音在抖，但他没跑——他完全可以从后门溜的。陆衍看了他一眼，记下了。
周秀棠的刀一下出鞘。
陆衍走到门口，往外一看。雪地里站着十几条汉子，破棉袄，环首刀，面黄肌瘦但眼神凶悍。为首的刀疤脸靠在墙根，嘴里叼着根草，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郑虎。粥棚那个九边逃兵。
"陆兄弟，又见面了。"郑虎抱了抱拳，"弟兄们几天没吃饭了，讨碗粥喝。"
他身后十几条汉子齐刷刷看过来，跟饿狼似的。
面板弹字：【检测到可招募人员。是否消耗财富值扫描？】
【财富值：2】
陆衍笑了。
"粥有。"他说，"但我这庙小，养不起闲人。帮我搬东西、守门、维持秩序，一天两顿粥，干得好另有赏。"
郑虎回头看了看弟兄们。十几双眼睛都绿了。
"成交。"郑虎从怀里摸出个布包扔过来，"弟兄们身上就剩这点了，算饭钱。"
陆衍接住，打开——几块碎银，约莫二两。
【检测到银两。是否兑换？】
"兑换。"
【兑换成功。财富值：2→4】
【成就：首次收容流民。奖励：1财富值。】
【财富值：4→5】
陆衍让张山去买艾草和石灰，又花了二钱碎银——药材铺的王老板坐地起价，他咬着牙付了。
【财富值：5→3】
陆衍在心里骂了句娘。但该花的钱不能省。
郑虎已经大步走进庙，看见地上的病人愣了一下，回头喊："都杵着干什么？帮忙！"
十几个兵油子真动了起来，抬水搬柴，比张山麻利十倍。
陆衍刚松了口气，张山又从外面跑进来，脸色发白："陆大哥，东头又抬来七个，有两个已经不行了！西头王屠户家全家都烧了，把门关上不让人进！"
陆衍站起来，看了一眼庙外。雪又下了。
他低头看了看掌心——布下面在发热。
光靠城隍庙这点人手和药材，撑不了三天。
他靠在门框上，有那么一瞬间想走。带上周秀棠，趁夜出城，往东走，流寇往西打，他们往东跑。凭他的脑子和她的刀，去哪里不能活？
然后他听见大殿里有个孩子在哭。很小的声音，猫叫似的。一个妇人抱着孩子，嘴唇烧得起泡，还在哄。他看了两秒，骂了一句，从怀里摸出那半块糠饼——他自己都没舍得吃的——走过去放在妇人手边。
妇人抬头看他，眼泪往下掉，说不出话。陆衍转身就走，没回头。他跟自己说，这不是心软，这是投资——人心这东西，比银子值钱。但他知道自己在骗自己。
他得去一个地方。
县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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