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衍把郑虎那点碎银揣进怀里,冲郑虎一扬下巴:"粥得等一会儿,先跟我去办点事。"
"什么事?"
"去县衙。"陆衍活动了一下手腕,"光靠庙里那点存粮,几十号人喝三天西北风?我得去找县丞大人聊聊。"
郑虎挑眉:"你一个流民,县丞见你?别是被人打出来。"
"所以才要你跟我去。"陆衍看了看他身后那十几条汉子,"借几个人撑撑场面。不用动手,站着就行。"
郑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有意思。行,我跟你去。"
他点了四个人,都是膀大腰圆的,虽然饿得面黄肌瘦,但往那一站,气势就有了。
陆衍又看了一眼周秀棠:"你留下,守着庙里。"
周秀棠皱眉:"你一个人——"
"不是一个人。"陆衍指了指郑虎他们,"再说了,县丞是文官,不会动手。他只会动嘴。"
周秀棠沉默了一下,从腰间解下一把短刀递给他。陆衍接过来,别在腰后,凉冰冰的贴着脊背。
"走了。"
县衙在镇子正中,青砖大院,门口两个石狮子,比周围的房子气派了不止一个档次。陆衍站在门口看了看,心里有了数。
灾年,老百姓饿死街头,县丞的衙门修得跟地主家似的。这官,肥得流油。娘的。
他在门口站住,闭上眼。
"面板,扫描县丞。"
【目标:本县县丞。扫描需消耗2财富值。是否确认?】
二两。陆衍的嘴角抽了一下。他现在总共就3两,扫完就剩1两。
但这钱不能省。知己知彼,才知道怎么下刀。
"确认。"
【扫描中......】
【目标:周文炳,本县县丞】
【智力:62】
【武力:8】
【忠诚度:N/A】
【关键信息:任内侵吞常平仓粮两百石,折银约三百两;最怕上官查账;与钱员外有旧,常平仓的粮经钱员外之手倒卖。】
【财富值:3→1】
陆衍睁开眼,笑了。
常平仓粮两百石。三百两。
这官不光肥,还蠢。常平仓的粮也敢动,属于是厕所里点灯——找死。常平仓是朝廷的备荒粮,他也敢动?这要是捅上去,革职都是轻的。
他整了整衣襟,大步走上台阶。
门口的差役拦住他:"干什么的?县衙是你撒野的地方?"
陆衍把钱员外给的那张"防疫管事"的纸往他脸上一拍:"郭家渡镇防疫管事,奉钱员外之命,有要事求见县丞大人。让开。"
差役被他气势一慑,又看了看他身后郑虎那几条膀大腰圆的汉子,犹豫了一下,进去通报了。
不多时,差役出来:"大人让你进去。"
陆衍整了整衣服,迈步走进县衙。郑虎带着四个人跟在后面,差役想拦,被郑虎一瞪,把话咽回去了。
后堂里,一个穿青袍的中年人坐在太师椅上,端着茶盏,正慢悠悠地喝茶。此人面白无须,小眼睛,薄嘴唇,一看就是个精明的。
县丞周文炳。
"你就是钱员外推荐的那个防疫管事?"周文炳上下打量陆衍,语气的,"年纪轻轻的,懂什么防疫?"
陆衍没行礼,往椅子上一坐,自己倒了杯茶。
周文炳的脸色沉了:"放肆。"
"大人,"陆衍喝了口茶,不紧不慢地说,"我不是来跟你讲规矩的。镇上闹瘟疫,三天死了三个人,再不想办法,十天后这镇子就死绝了。到时候知府大人问下来,大人这顶乌纱帽——"
他顿了顿,笑了笑:"戴不戴得稳,就不好说了。"
周文炳的眼皮跳了跳。
"你威胁我?"
"不敢。"陆衍放下茶杯,"我是来帮大人解决问题的。但办事得有粮、有人、有权。钱员外给了我十个闲人,一粒粮没给。大人是朝廷命官,总不能看着治下百姓死绝吧?"
周文炳哼了一声:"县衙也不宽裕。常平仓的粮都是有数的,动一粒都得上头批准。"
来了。
陆衍等的就是这句话。
"常平仓?"他故作惊讶,"大人说的是城东那座常平仓?我昨天路过,看那仓门都朽了,锁也锈了,里面怕是空空如也吧?"
周文炳的脸色变了一瞬,很快恢复正常:"胡说!常平仓有粮四百石,本官亲自清点过的。"
"四百石?"陆衍笑了,"大人,据我所知,崇祯六年秋粮入库,常平仓实入六百石。今年春上卖出两百石,还剩四百石——账面上是这么写的。"
他站起来,走到周文炳面前,压低声音:
"可我听说,那两百石不是卖的,是经钱员外的手,卖到了邻县。价银三百两,入了大人的私囊。"
周文炳"啪"地把茶盏墩在桌上,脸色铁青:"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大人心里清楚。"陆衍不紧不慢地说,"我要是把这事捅到知府衙门,大人觉得,知府大人是信你,还是信常平仓那本对不上的账?"
后堂里安静得能听见茶盏里的水晃荡的声音。
周文炳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小眼睛里精光乱闪。他看了看陆衍,又看了看门口郑虎那几条汉子,手在袖子里攥了又松。
陆衍也不催,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茶是好茶,比粥棚的刷锅水强了十万八千里。这波啊,属于是公费品茶。
过了好一会儿,周文炳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靠回椅背上。
"你想要什么?"
陆衍等的就是这句话。
"第一,常平仓拨粮二十石,算我借的,瘟疫过了我还。第二,"他竖起两根手指,"大人昨天派人封了仁安堂,打了周大夫,汤药费十两,不多吧?第三,我这防疫管事是钱员外私下给的,名不正言不顺。大人给我一张正式的牌票,盖县衙大印,我好办事。"
周文炳的嘴角抽了抽:"二十石粮,十两银子,还要牌票?你怎么不去抢?"
"抢哪有这个快。"陆衍笑眯眯地说,"大人,二十石粮换你三百两的事不暴露,这买卖不亏。再说了,瘟疫真控制住了,上头嘉奖下来,大人这是领导有方。二十石粮买个政绩,大人这笔账算得过来。"
周文炳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行。长江后浪推前浪。本官认了。"
他喊来师爷,写了牌票,盖了大印,又让人去仓里拨粮。十两银子是从他自己袖里掏的,拿出来的时候手都在抖。
陆衍接过牌票和银子,掂了掂。
面板弹字:
【获得:县衙防疫管事牌票×1】
【获得:银两×10】
【获得:粮食×20石(未兑换财富值)】
【财富值:1→11】
陆衍的眉毛挑了挑。十一两。加上之前剩的,十一两。
他把银子揣好,冲周文炳一拱手:"大人爽快。那我就不打扰了。"
他转身要走,周文炳忽然开口了。
"陆管事。"
陆衍回头。
周文炳靠在椅背上,端着茶盏,表情已经恢复了那副文官的淡然,只是眼神里多了点说不清的东西。
"你以为拿住本官一个把柄,就能在这郭家渡横着走了?"他轻轻吹了吹茶沫,"本官不妨告诉你一件事。"
他抬眼看向陆衍,小眼睛里精光一闪。
"王自用的兵,三十里外。五千人。"
陆衍的脚步顿住了。
"最多三天,他们就到。"周文炳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说,"你这防疫管事的牌票,管得了瘟疫,管得了刀枪吗?年轻人,好自为之。"
他放下茶盏,看着陆衍,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年轻人,有本事是好事。但这世道,光有本事不够,还得有命。"
后堂里安静了一瞬。
郑虎的脸色变了,手按上了刀柄。他身后那几条汉子也有些骚动——他们是九边逃兵,比谁都清楚五千流寇意味着什么。
陆衍站在门口,背对着周文炳,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五千人。三十里。三天。
他现在有十一两银子,十几个饿兵,一座破庙,一场瘟疫。
面板弹字:【检测到大规模军事威胁。是否消耗5财富值进行推演?】
陆衍没理它。
他转过身,看着周文炳,忽然又笑了。
"大人说得是。"他晃了晃手里的牌票,"不过大人有没有想过,流寇来了,大人这青砖大院,他们烧不烧?"
周文炳端茶盏的手停住了。
"大人的三百两银子,他们抢不抢?大人的乌纱帽,乃至大人的脑袋,你猜他们砍不砍?"
陆衍把牌票揣进怀里,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他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大人,瘟疫我管。流寇来了——大人自求多福。"
出了县衙,雪粒子又开始下了,打在脸上生疼。
郑虎跟在后面,走了半条街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陆兄弟,五千人......特么的,这仗没法打。"
"我知道。"陆衍的脚步没停。
"你不怕?"
陆衍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怕有用吗?"他说,"怕能退敌,还是能当饭吃?先把瘟疫的事了了,再想五千人的事。走,回城隍庙,粮到了。"
他转身继续走,雪地上留下一串脚印。
郑虎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摸了摸脸上的刀疤,忽然咧嘴一笑。
"有点意思。这陆兄弟,是个人物。"他嘟囔了一句,大步跟了上去。
城隍庙的烟囱冒烟了。
二十石粮一车车推进来的时候,张山的眼睛都直了,围着粮车转了三圈,跟看亲爹似的,口水都快流下来了。周大夫也激动得胡子直抖,连说"有救了有救了"。
陆衍站在院子里,看着差役们把粮袋卸下来,心里那块石头落了一半。
粮有了,人有了,药有周大夫想办法。瘟疫这摊子,算是支棱起来了。
面板弹字:
【任务:控制瘟疫(三日内)——进度:30%】
【民心:2→8】
【财富值:11】
十一两。
陆衍看着那个数字,正盘算着怎么花,庙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一个差役连滚带爬地跑进来,脸色煞白:"陆、陆管事!不好了!东头又抬来七个发烧的,其中一个......其中一个是钱员外家的人!"
陆衍和郑虎对视一眼。
钱员外家的人也染了?
陆衍迈步往外走。雪越下越大了,天地间白茫茫一片。他走到庙门口,看见七八个人躺在门板上,烧得满脸通红,其中一个穿绸缎的,正是昨天在钱员外身边见过的管家。
那管家看见陆衍,挣扎着伸出手,嘴唇哆嗦:"救、救我......员外让我来的......"他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塞给陆衍,"员外说,这是诊金......你要什么都给......"
陆衍接过银子,约一两。面板弹字:【财富值:11→12】
陆衍蹲下身,看了看他脖子上的红斑。
起来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雪。
"抬进去。"他说,"按老规矩,分区安置。张山,烧水!"
他转身往庙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
雪幕中,他像是看见镇子北面的天际线上,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他眯起眼。
不是云。
是烟。
很多很多的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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