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陆衍发现了一件怪事。
他怀里有银子。
不是新得的,是之前那些——王婆给的碎银、蒙面人钱袋里的、郑虎买粥的二两、县丞赔的十两。他一直以为这些银子"兑换"成财富值后就被面板收走了,所以省吃俭用,花一两都肉疼。
但刚才他掏手帕裹手的时候,指尖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他把怀里的东西全掏出来,摊在手上。
碎银、银锭、铜钱,加在一起——约莫十五两。
陆衍愣住了。
"面板。"他在心里喊。
【在。】
"这些银子怎么回事?我不是兑换了吗?"
面板沉默了一瞬,弹字:【财富值为银两之映射,非收取。银两仍在宿主身上,可正常使用。】
陆衍:"......"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三遍。
"你的意思是,我之前花的那些财富值——扫描啊推演啊——银子根本没少?"
【是。】
"那我财富值为什么只剩一两了?"
【财富值消耗后不随银两恢复。已映射之银两不可重复映射。新增银两方可增加财富值。】
陆衍坐在那里,半天没说话。
他花了好一会儿才消化这个信息。
简单说:银子是银子,财富值是财富值。他有多少银子,就能映射多少财富值。映射完,银子还在,该花花该用用。但财富值花了就是花了,想再涨,得搞新的银子。
他之前一直以为兑换就是把银子给了面板,所以扣扣搜搜,扫描个人都要犹豫半天。结果银子一直就在他怀里揣着!
"你怎么不早说?"陆衍的声音有些发飘。
【你没问。】
陆衍:"......"
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才把骂人的冲动压下去。
算了。至少现在知道了。银子还在,十五两,能买东西能办事。只是财富值只剩1点,得省着用——下次再想扫描推演,得先搞新钱。
他把银子重新揣好,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他摸了摸怀里那十五两银子,心情复杂。一方面,银子还在,他不算穷光蛋;另一方面,财富值归零,面板功能基本废了,跟断了条手臂似的。
"行吧。"他自言自语,"至少知道这破系统不是企鹅做的——企鹅做的话,银子早给我扣没了。"
行吧,知道机制就好。面板不坑他银子——只是坑他信息差。
张山张大了嘴:"你算出来的?"
"废话,我又不是你,数到十就得脱鞋。"
"你写的这啥?"张山问。
"账。"瘦高个头也不抬,"昨日用米三斗,今日用米四斗,病人增加了七人,照此下去,二十石粮只够十八天。"
他走到大殿门口,看见一个穿蓝衫的瘦高个正蹲在地上,用树枝在雪地上画字。张山端着碗粥蹲在旁边,一边喝一边看,看得直皱眉。
大殿里,张山正和一个人吵架。
"你这人怎么回事?让你登记个名字,你写的什么鬼画符?"张山举着一张纸,吹胡子瞪眼。
"鬼画符?"对面那人是个瘦高个,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衫,头戴方巾,下巴上留着几根稀疏的山羊胡,"此乃小楷,颜筋柳骨,你懂个屁。"
"我不懂,但我知道你写的字我一个都不认识!"
"那是你目不识丁。"瘦高个摇头晃脑,"朽木不可雕也。"
"你骂谁朽木?"
"谁接话骂谁。"
陆衍走过去:"怎么回事?"
张山看见他,跟见了救星似的:"陆大哥,这人昨天来的,说会写字,我就让他帮忙登记病人名册。结果他写的字跟天书似的,我一个都看不懂!"
瘦高个瞥了张山一眼,冲陆衍拱了拱手,不卑不亢:"在下吴有才,本县秀才。瘟疫横行,在下来城隍庙做个义工,略尽绵薄。"
他说话的时候,手习惯性地往袖子里缩了缩。陆衍眼尖,看见他袖口里露出一角磨得发亮的纸——像是某种凭证,边角都起毛了。
准考凭证。考了很多次的那种。
陆衍心里有了数。
"吴秀才,"他看了一眼名册,字确实写得好,工整端正,"你一个秀才,怎么到城隍庙来了?"
吴有才的表情僵了一下,跟着苦笑:"不瞒管事说,在下考了七次乡试,次次名落孙山。家中老母染了疫症,在下四处求医,闻城隍庙有粥有药,便来了。"
七次。
陆衍看了一眼他袖口那张磨白的凭证,没点破。
陆衍沉默了一下,开口道:"我有一句诗,吴先生听听——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用人才。"
吴有才愣了一下,低声念了两遍,眼睛渐渐亮了:"好诗!不知是何人所作?在下竟不曾读过。"
"会算账吗?"
吴有才愣了一下,跟着挺胸:"九章算术,略知一二。"
"那就别登记名册了。"陆衍说,"从今天起,你管城隍庙的账。粮米出入、银钱开销、人手调度,都归你。月钱一钱银子,管吃管住。年底若有盈余,分你半成。"
吴有才的眼睛亮了。
他本来想要三钱,但"半成年底分红"让他犹豫了。一钱银子是死钱,分红是活钱——万一这城隍庙真搞出了名堂,半成分红可比三钱月钱多多了。
他算盘打得噼啪响,最后一拱手:"承蒙管事看得起,在下定然尽心竭力。"
张山在旁边小声嘀咕:"一钱银子就收买了,读书人真便宜。"
吴有才耳朵尖,回头瞪他:"此乃慧眼识珠,士为知己者死,你懂什么?"
"是是是,你珠你珠。"张山翻了个白眼。
陆衍没理这对活宝,转身进了大殿。
他刚坐下,吴有才就跟了进来,表情严肃了许多。
"管事,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在下昨夜来城隍庙之前,在镇上转了一圈。"吴有才压低声音,"看见钱员外家的人在运东西。十几辆大车,用布盖着,从后门出去,往南走了。"
陆衍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三下。
"运的什么?"
"看不真切,但车辙很深,压得雪地咯吱响。"吴有才说,"这年月,能把车压那么深的,不是粮就是银。钱员外一边喊着没粮,一边半夜往外运东西——管事,这里头有文章。"
陆衍当然知道有文章。
钱员外那个老狐狸,家里粮仓堆得冒尖,嘴上说不宽裕,背地里指不定藏了多少。他现在缺粮——二十石粮看着多,但几十号人吃,加上病人将养,撑不了多久。
如果能找到钱员外的藏粮......
他看了一眼面板。
【财富值:1】
就剩1点了。
陆衍咬了咬牙。"面板,推演钱员外藏粮地点。"
【简单推演,消耗1财富值。是否确认?】
"确认。"
【推演中......】
【钱员外藏粮地点有三:其一,西街枯井,井壁有暗洞,约五石米;其二,城外土地庙神像下,约八石;其三,钱府地窖,约三十石。】
【财富值:1→0】
面板弹字:【财富值:0】【当前资产:银两十五两、粮食二十五石、半扇猪(已吃完)】
陆衍没理它。
三个地点。钱府地窖最多,但三十石肯定有人看守,不好动。城外土地庙八石,路远,夜长梦多。西街枯井五石,在镇子里,近,而且大概率没人守。
"吴秀才,西街枯井在什么位置?"
吴有才一愣:"西街?枯了十几年了,就在赵屠户家后面。管事问这个——"
"晚上你就知道了。"陆衍站起来,"叫郑虎来。"
入夜,雪又下了。
陆衍带着郑虎和王二,三人摸黑到了西街。赵屠户家后面果真有一口枯井,井沿上积了厚厚一层雪,看样子很久没人来过。
郑虎点了火把往井里照了照:"没人。"
陆衍系了绳子下去。井不深,两丈来高,井壁上果真有个暗洞,用砖虚掩着。他推开砖,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粮袋。
他拽了拽绳子:"拉。"
三人一袋一袋往上运。井壁上结了冰,滑得很,陆衍爬上去的时候差点摔下来,被郑虎一把揪住后领提了上去,跟拎小鸡似的。五袋米,每袋一石,郑虎一个人扛了三袋,脸不红气不喘。
"算出来的。"陆衍拍了拍手上的灰。
郑虎也不多问,扛起粮袋就走。
回到城隍庙,把粮入了仓。吴有才看着五石米,眼睛都直了:"管、管事,这粮......"
"借的。"陆衍面不改色,"等以后有了,再还。"
吴有才嘴角抽了抽,没敢多问。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位管事年纪轻轻,手段多得很。
陆衍坐在仓房门口,看着那五石米,心里踏实了些。
五石米,省着点吃,能多撑半个月。
面板弹字:【财富值:0】【当前资产:银两十五两、粮食二十五石、半扇猪(已吃完)】
陆衍:"你除了先搞钱还会说什么?"
"......滚。"
他靠在门框上,正盘算着明天怎么从钱员外那里再抠点粮出来,庙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郑虎从台阶上弹起来,刀已在手。周秀棠也从偏殿出来,雁翎刀出鞘半寸。
不是病人的声音,是外面的。紧接着是狗吠,人声嘈杂,有人在喊"杀人了"。
他正想着,庙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一个人连滚带爬地冲进来,满身是雪,背上还背着一张弓。
"谁!"郑虎的刀一下出鞘。
来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喘着粗气:"陆、陆管事!我是镇外赵家庄的猎户,赵老七!镇外......镇外来了流寇的探马,五个,骑马的,在雪地里清场呢!"
陆衍猛地站起来。
探马。
和他在死人堆里遇到的那种,一模一样。
"多少人?"
"五个!都骑着马,在镇外二里地的雪坡上,见人就杀!我躲在林子里看见的!"赵老七的脸上全是雪和汗,"他们好像在找什么,一边找一边杀人,庄里已经死了三个了!"
陆衍和郑虎对视一眼。
五个探马。
这是王自用的前哨。
面板忽然弹字:【检测到敌方探马。是否消耗财富值进行推演?】
【财富值:0】
【余额不足。】
陆衍看着那个0,咬了咬牙。
没钱推演,那就自己想办法。
"郑虎,叫弟兄们集合。"他的声音很平静,"赵老七,你起来,带我去看看那五个探马在什么位置。"
赵老七愣了:"管、管事,你要干什么?那可是骑兵,五个!"
陆衍把断门栓从腰间抽出来,在手里转了一圈。
"五个怎么了?"他说,"他们有马,我们有雪。"
他看了一眼庙外的大雪,嘴角弯了弯。
"这雪,可是好东西。"
郑虎咧嘴,刀疤拧成一团:"五个骑兵,陆兄弟打算怎么打?"
"不打。"陆衍把断门栓别回腰后,"请他们入瓮。直娘贼,在老子的地盘上杀人,也不问问这庙供的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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