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研究员放下手里的折扇，指尖在扇面上轻轻点了一下，像是在强调接下来的话有多重要，"这个，属于文物。如果你有明确的传承谱系，市面上可值数百万。当然，如果没有传承的话——"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王小贱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了后半句：一面锦旗和五百元奖金已经在路上了。
"那不行！"王小贱张嘴就说，"我还指望它换钱呢！"
话音一落，他自己也觉得这话有点露骨，但没办法，兜里那四万多块钱撑不了几天了，标哥吃饭穿衣都得花钱，他是真指着这把扇子救命。
研究员摇了摇头，又低头看了一眼扇面，目光里带着一种专业人士面对疑难杂症时才有的困惑。他沉吟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不过，更让我奇怪的是，这把扇子，无论是从纸张材料上，还是笔墨印油上来看，都是明初的材料，没有一样是后人能仿出来的。但——"他皱了皱眉，"它没有那种古气。就是那种……经过几百年时间沉淀下来的气息。所以，我倾向于是近代仿品。说实在的，就算那扇面和纸、印，都是明初的料子，也值一个不菲的价钱，但作为宋濂真迹来说，存疑。"
地中海老头又仔细看了一遍那扇面，手指轻轻抚过"民为邦本"四个字，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没想到市面上，还有人仿宋濂的书法，真是难得。这些年我见过的仿品，大多是仿唐伯虎、仿文徵明，仿宋濂的，我真是头一回见。"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感慨——像是在赞叹仿者的手艺，又像是在惋惜这件东西终究不是真的。
王小贱站在桌子对面，心里一阵凉一阵热的。凉的是"仿品"两个字砸下来，那几百万的指望算是泡汤了；热的是"明初的料子"——扇骨是真的，那至少还能值点钱。
他正琢磨着要不要开口问问扇骨能值多少，研究员已经先开了口："这位兄弟，扇面虽然是存疑，但这扇骨，确实是明朝的。不如这样，一万块，我收了，你看怎么样？"
他说话的语气很随意，像是菜市场买菜的人随口问了句"这萝卜怎么卖"。
王小贱愣了一下，然后一股火气蹭地窜上来。
"一万？"他声音一下子高了八度，"你刚才还说光是明初的料子就不菲，现在一万就想收走？你逗我呢？"
研究员被他呛了一句，脸上的表情有些讪讪："这不是扇面存疑嘛……"
"存疑你刚才看了一个多小时？存疑你戴上白手套？存疑你翻过来倒过去看了八遍？"王小贱越说越来气，"你们这些专家，看东西的时候各种'气韵是通的''制式没错''印泥也对'，一说到价钱就'存疑''仿品'，合着好东西到了你们嘴里，全凭一张嘴翻来覆去是吧？"
研究员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地中海老头在旁边喝茶，假装没听见。老周赶紧上来打圆场："行了行了，老王，老师也是按规矩办事，你别激动……"
王小贱深吸一口气，把扇子从桌上拿起来，小心翼翼地收进无纺布袋里，拉好拉链，转身就走。临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研究员，补了一句："扇骨不卖。我自己留着。"
然后头也不回地下了楼。
老周在后面追出来，在楼道里喊了一声："贱兄，不好意思了啊！"
王小贱摆摆手，头也没回："没事，我也就是问问。"他出了书画院的大门，站在梧桐树底下，把袋子拎在手里，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出门的时候攥着这把扇子，心里盘算着百八十万该怎么花；回去的时候攥着同一把扇子，一分钱没拿到，还白生了一肚子气。
他正一个人站在路边，掏出手机想查查公交到哪了，忽然听到一声刹车。他抬头，一辆灰色的比亚迪宋PLUS稳稳地停在他面前，距离他不到两步远。他刚才差点被卷进车底，手里的无纺布袋都差点吓掉了。
"干嘛啊！"他火气还没消，冲着车窗就喊，"开车不长眼啊？"
车门开了。从车上下来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行政夹克，白衬衫的领口扣得整整齐齐，下面是一条熨得笔挺的西裤，脚上一双黑皮鞋擦得锃亮。长相很普通，方脸，眉毛浓，肚子微微有些突出，但整个人站在那里，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亲切感——像是你小学时那个总是笑眯眯的教导主任。
他下车后，先冲王小贱微微点了一下头，嘴角带着一个温和的、让人生不起气来的笑容："请问，是王小贱先生吗？"
王小贱吓了一跳。这人知道他的名字？他警惕地打量了一下对方："请问你是……"
那个人从夹克内兜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了过来："我姓肖，我是507所的处长。"
王小贱接过名片，翻来覆去看了看。名片很简单，白色的硬纸卡片，上面印着"肖一钦处长"，下面一行电话，再就没有别的了——连单位名称都没印全。这名片低调得有些过分，像是故意不想让人知道他是干什么的。
"507研究组……"王小贱挠了挠头，"没听说过。"
肖处长微微一笑，做了个"请"的手势："上车说吧。这里不太方便。"
王小贱犹豫了一瞬。按照他的性格，遇到陌生人的车应该扭头就走。但这人知道他叫什么，知道自己今天在书画院，而且那张名片虽然简陋，但印刷质量和纸张手感都不差，不像是街边小广告。他深吸一口气，弯腰钻进了副驾驶。
车里干净整洁，没有挂件，没有香水，中控台上只放了一瓶矿泉水。肖处长坐进驾驶座，没有急着开车，而是先转身从后座拿过一个黑色公文包，拉开拉链，取出一份文件，双手递给王小贱。
"自我介绍一下，"肖处长的语气不急不慢，"我是国防科工委下属507研究组的。这个部门你可能没有听说过，其实按网上有些说法，我们是科工委下属的，专门负责神秘现象的一个秘密部门。"
王小贱接过那份文件，低头看了一眼封面，上面印着几个大字："保密条例"。
"什么神秘现象？"他问。
肖处长呵呵一笑，指了指他手里那份文件："这是保密条例，你签了，我才能告诉你。注意，是保密条例，不是保密协议。"
王小贱翻了两页，密密麻麻的条款看得他头晕。"保密条例"和"保密协议"有什么区别？他没多想，也没多问，反正条例上的内容看起来也没什么妨碍他的地方——无非就是"不得泄露""不得传播""不得以任何形式公开"之类的话。确认没有严苛追责条款、不会限制人身自由，他拿起肖处长递过来的笔，在最后一页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肖处长把签好的条例收回去，仔细看了看签名，确认无误后，才把文件放回公文包里。他关好公文包，转过头来看着王小贱，脸上的表情变得认真了几分。
"我们部门的主要工作，是专门负责国内一些不能被现代科学解释的问题。比如一些神秘地带，或神秘人物，一些神秘现象。我们的工作就是理解这些现象，评估它会不会对国家产生危害。如果没有危害的话，我们一般就是存档，不予干预。"
他说话的速度不快不慢，像是在跟一个完全不懂的人讲解基础知识。
王小贱听完，脑子里转了好几圈。他本来就不笨，从肖处长出现在书画院门口的那一刻起，他就隐约觉得这事儿跟标哥那面镜子脱不了干系。此刻听完"神秘人物"四个字，他心里的猜测几乎被证实了一半。
但他还是想确认一下。
"这个507研究组，"他问，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一些，"是不是就是网上传的那个749局？"
肖处长呵呵一笑，摆了摆手：“网上流传的 749局只是坊间传言。我们隶属于国防科工委，内部项目编号 507，对外不公开建制。别人大多关注各类离奇异象，而我们——”
他直视王小贱，笑意淡了几分。
“我们重点关注身上发生异常变化、无法被现有科学解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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