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标就这么默默地看着。王小贱不时的给他翻着页面,然后不时的偷偷看他。他以为朱标会发怒,会生气,会伤心,会摔东西——他连朱标要是砸了平板该怎么劝都想好了。
但朱标什么表情也没有。
他只是皱着眉,眼睛盯着屏幕,一页一页地往下看。要不是他的拳头紧紧攥着,指节都泛了白,王小贱还真以为这位标哥的性格就是真的那么沉稳。
只是他嘴里一直没停,低声念叨着:
"朱高炽……朱瞻基……朱祁镇……"
他越念越快,到了后来几乎是在背诵。
"高瞻祁见祐,厚载翊常由。慈和怡伯仲……"
他忽然停住了。
"果然是老四的后代……"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一个人终于确认了自己猜测的答案,但那个答案恰恰是他最不想听到的。
王小贱赶紧给他倒了一杯水,双手递过去:"这个,标哥,咱先冷静一下。"
朱标抬起头,看到他那张小心翼翼的、试图安慰人的脸,那紧皱的眉头忽然松开了。他脸上马上又恢复了那副和煦的笑容,只是那笑容比刚才淡了些,多了几分勉强。
"小哥,有劳了。"朱标接过水杯,"孤……刚才是不是失态了?"
"标哥,没有,没有,理解,理解。"王小贱连忙摆手,"要是我知道我后人什么样,我还不如你……"
朱标笑了一下,没接话。
他把目光重新落回平板上,但只看了一眼,就轻轻把平板合上,恭恭敬敬地放在茶几上,像是放一件贵重器物。
然后他端起水杯,刚要往嘴边送,突然手顿住了。
他盯着那个透明的玻璃杯,眼睛慢慢睁大。
"琉璃?"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这位小哥,这是……琉璃?"
王小贱看着他那副表情,忽然乐了。一个刚知道了自己全家六百年兴衰都没失态的人,居然被一个玻璃杯破了防。
他嘻嘻一笑:"标哥,这叫玻璃,现在这玩意儿,五块钱一个。"
朱标低头看着手里的杯子,透明连一个气泡都没有的"琉璃",沉默了很久,才轻轻"哦"了一声。
他喝了一口,把杯子放下,然后站起来,整了整衣冠,冲王小贱郑重地一拱手。
"这位小哥,孤要走了。"
王小贱一愣:"走?去哪儿?"
朱标转过身,看向那面全身镜:"孤要见父皇。方才孤在镜中穿行而来,想必也能穿行而回。孤要把这里的事,都告诉他——"
他说着,迈步向前。
王小贱张了张嘴,想拦,但没来得及。
朱标已经站到了镜子面前。
镜面平整如初,灰蒙蒙地映着他自己的身影——朱红色的圆领袍,乌纱帽,温和的脸,和那双忽然慌乱起来的眼睛。
没有任何光晕。没有任何波纹。
就是一面普通的穿衣镜。
朱标伸出手,指节轻轻敲了敲镜面。
"咚咚"。
实心的。凉的。过不去的。
他又敲了两下,力气大了些。
"咚咚。"
镜子纹丝不动。
朱标的手停在半空,整个人僵在那里。
王小贱站在他身后,看着那个背影——那个从出现到现在一直端着、一直稳着、一直努力维持着"本殿下"体面的背影——在这一刻,忽然塌了一点点。
"……回不去了?"朱标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镜子,又像是在问自己。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王小贱不知道说什么。他讷讷的说:"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哎……”
就在这时候——
那面镜子灰蒙蒙的表面上,突兀地浮现出几行字。那字体是楷书,工工整整的,像是有人用毛笔蘸了水写在玻璃上。
【下一位:扶苏。
出现时间:三天后。】
【唐太子李承乾。
出现时间:六天后】
【隋太子:杨勇。
出现时候,九天后。】
【汉太子:刘据。
出现时间:十二天后】
王小贱和朱标同时看到了那几行字。
感情,我这里是废太子收容所了,问题来了,我怎么养得起这么多人?
朱标转过头看着他,那副和煦的笑容又回来了——但这一次,王小贱能看出来,那笑容是真的。
他顿了顿,又看了一眼镜面上那几行字,轻声念道:"扶苏……"
王小贱以为他要问"扶苏是谁",刚要开口解释。
朱标却摇了摇头,脸上浮起一丝复杂的神情:"秦公子扶苏。"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始皇帝一世英雄,临了……连自己最中意的儿子都没保住。"
至于后面的人,朱标和王小贱都没往多了想。
王小贱张了张嘴,人家比我懂。
朱标站在镜子前面,看着那几行字慢慢淡去,忽然轻声说了一句:
"他们来了也好。孤不孤。"
王小贱挠挠头,刚要再说什么,镜面上那几行字刚刚淡去,忽然又亮了一下,重新浮现出一行新的:
"现在,要与朱太子面聊,无关人员请回避!"
那行字比刚才大了一圈,还带了个感叹号。
王小贱看了看镜面,又扭头看向朱标:"无关人员……说的是我吗?"
朱标还是一脸微笑:"你说呢?"
"行,你们聊,我先准备饭。"王小贱往厨房走了两步,又回头,"哎,标哥,你吃什么?"
朱标现在哪有心思吃什么,但他看了一眼王小贱那张问得真诚的脸,还是笑了笑:
"果腹即可。"
王小贱站在厨房门口想了想。
吃啥好呢?人家朱太子什么好吃的没吃过——宫里头的御膳,天南海北的贡品,山珍海味估计都吃腻了。他一个兜里没几个钢镚的落魄青年,总不能给人家煮泡面吧。
然后他脑子里忽然蹦出一个画面:短视频里那些"请古人吃火锅"的段子,古人一看见红油翻滚的锅底就瞳孔地震,夹起毛肚七上八下,然后被辣得满脸通红还要硬说"好……好吃"。
火锅。没错,就它了。
做起来方便,吃起来没那么多规矩,关键是——热气腾腾的一锅端上来,什么尴尬的气氛都能给冲淡了。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冲淡气氛。
家里有电磁炉,有锅子。隔壁超市有调料,有底料包。冰箱里还有几袋子冻肉卷,再买点青菜、豆腐、丸子……得了,齐活了。
他收拾了一下,扭头对站在镜子前面的朱标说:"标哥,你先聊着,我整些吃的。"
朱标没理他。
他背对着王小贱,站在那面全身镜前面,那身朱红色的圆领袍在窗外的天光里显得格外端正。
他没有回头,没有点头,没有任何表示。
王小贱等了两秒,又喊了一声:"标哥?"
还是没反应。
"……聊上了?这么快?"王小贱小声嘀咕了一句。
"行吧,聊吧聊吧。"王小贱轻手轻脚地拿了钥匙和手机,推开门,又回头看了一眼朱标的背影。
他轻轻带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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