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上的光越来越亮。
江晚晴站在那束光里，裙子上的亮片一闪一闪的。她抬起话筒，动作很慢，好像在想什么。
然后她开口了。
没有任何铺垫，直接唱。
声音出来的那一瞬间，整个礼堂突然安静了。
刚才还在说话的人，嘴张着，话没说完就停住了。吹口哨的人也闭了嘴。全场上千号人，一下子没人出声了，安静得有点离谱。
陆野坐在台下，心跳得厉害。
他听不出来那是什么歌，没听过。旋律很慢，很轻。江晚晴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的，好像就在他耳边唱一样。
他很快就觉得自己的想法很蠢。
专门唱给他听？人家校花学姐，学生会会长，站在台上，全礼堂上千号人都在听，他凭什么觉得是唱给他听的？
但他控制不住自己不去这么想。
她的眼睛看过来的时候——虽然隔了那么远，舞台灯光那么亮，他根本看不清她的表情——但他就是觉得，她在看他。
不光是看他，还在对他笑。
陆野的脑子乱成一团。
他想起昨晚在教学楼走廊上，她穿着这条裙子站在灯光底下，问他冷不冷。他想起她递外套过来的时候，手指碰到他手背的那一瞬间，凉凉的。他想起自己傻乎乎地披着那件外套，袖子短了一截，露出手腕，像个小丑。
但他更想起的是——她递外套的时候，是笑着的。
不是那种客气的笑，是那种……真的觉得好笑的笑。
她在笑他傻。
他当时没反应过来，现在回想起来，脸烫得厉害。
台上的歌还在继续。
江晚晴的声音往上走了一段，调子高了一些，但还是稳稳的，没有一丝颤抖。她的气息控制得很好，唱到高音的时候声音反而更亮了，像是什么东西被打开了，整个礼堂都跟着她的声音在震动。陆野不懂音乐，不知道那是什么调，什么技巧，他只知道自己被震住了。那种感觉不是震撼，是——怎么说呢，像是被人轻轻捏住了心脏，不疼，但喘不上气来。
台下有人开始鼓掌，但很快又停了，怕打断她。
陆野盯着台上的人，心里突然涌上来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不是喜欢。他知道自己喜欢她，这个他早就知道了。但今天晚上，看着她站在台上，那么多人为她鼓掌，那么多人被她迷住，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她不是他够得着的人。
她是校花，是学生会会长，是全校都知道的人。而他呢？一个刚来学校没几天的新生，面对她连话都说不利索。他有什么？会打游戏？会写点没人看的小说？军训的时候唱了一首歌，被室友起哄了两句？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可笑。
他居然还想过要把外套还给她，想过请她吃饭，想过跟她说话。他凭什么？人家学姐站在舞台上，光芒万丈，随便一个动作都能让全场尖叫。他算什么？一个连跟她对视都不敢的怂包。
陆野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鞋是他从家里带来的，穿了好几年了，鞋边有点开胶，他还没来得及买新的。他就穿着这双鞋，站在这座漂亮的礼堂里，坐在第三排这么好的位置，看着台上那个闪闪发光的女生。
他觉得自己跟这个地方格格不入。
那天晚上她说他穿得少，把外套借给他。他当时觉得她是关心他，现在想想，可能人家就是看他可怜。一个新生，穿着短袖在外面晃，冻得打喷嚏，换谁看见了都会问一句。
他越想越难受，胸口像堵了什么东西。
台上的歌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掌声突然炸开，像有人点了一把火，整个礼堂都在燃烧。有人在喊“再来一首”，有人在吹口哨，有人在拍桌子，声音大得地板都在震。陆野抬起头，看到江晚晴站在台上，微微鞠了一躬。她直起身的时候，头发有一缕垂下来，落在脸侧，她抬手把它别到耳后，动作很随意，但陆野觉得那个动作好看得不像话。
他赶紧移开视线，心跳得更乱了。
“好！太好听了！”赵大川在旁边猛地站起来，拍着手，嗓门大得跟喇叭似的，“江女神！江女神！”
陆野拉了拉他的衣角：“你坐下，别喊了。”
“干嘛！我喊两句怎么了！”赵大川不听，继续喊，“江女神！你唱得太好听了！”
旁边有人跟着笑，有人跟着起哄，气氛一下子热闹起来。
陆野恨不得把脸埋进座位底下。
但赵大川还没完。
他站直了，两只手拢在嘴边，用那种整个礼堂都能听见的声音喊道：“江女神！你还记得军训的时候有个新生唱《雨天》吗！”
全场安静了一秒。
然后有人开始笑，有人开始议论，目光开始往他们这边聚拢。
陆野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僵住了。
赵大川还在喊：“就是那个新生！他唱得可好听了！他叫陆野！就坐我旁边！”
“你他妈——”陆野伸手去拽他，但赵大川像一堵墙，纹丝不动。
“江女神！你要不要跟他合唱一首！”
全场炸了。
笑声、口哨声、起哄声混在一起，整个礼堂都在沸腾。有人站起来往这边看，有人在喊“来一个”，有人在拍桌子，气氛一下子推到了顶点。
陆野觉得自己快死了。
他坐在座位上，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了。他听不见周围的人在说什么，也看不见赵大川在干什么，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台上那个人身上。
他不敢看她。
他怕看到她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怕她皱一下眉头，怕她尴尬地笑一笑然后把话题岔开。他更怕的是——她根本不记得他。
她见过他两次，借过他一把伞，借过他一件外套，但那些对她来说可能只是顺手做的小事，她根本不记得他长什么样。
他低着头，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然后他听到台上传来声音。
江晚晴的声音，淡淡的，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可以。”
陆野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台上。周围的嘈杂声还在继续，但他好像什么都听不见了。
江晚晴站在那里，话筒还举在手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也没有任何为难的样子。她就那么站着，像是在说——行啊，那就唱呗。
全场又炸了。
赵大川一把把他拉起来：“走了走了！上去！”
“我不去——”陆野的声音在发抖。
“你怕什么！快去！”
“我真的不行——”
“你行！你军训的时候唱得那么好！你行的！”
赵大川推着他往舞台方向走。陆野被推着走了几步，腿都是软的，感觉自己随时会跪下去。他从来没想过会发生这种事，他连跟她说话都不敢，现在居然要跟她同台唱歌。
从座位到舞台的路不长，但陆野觉得走了很久。过道两边全是人，他经过的时候，有人冲他喊“加油”，有人吹口哨，有人在笑。他看不清那些人的脸，所有的面孔都模糊成一团，只有舞台上的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他回头看了一眼台下。
顾城坐在座位上，冲他竖了个大拇指，嘴型在说：“加油。”
李昊阳也在笑，冲他点了点头。
陆野深吸了一口气。
他觉得自己要死了。但他还是迈开了步子，一步一步，往舞台的方向走去。
越走越近，他慢慢看清了台上的人。
江晚晴站在那里，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但她看向他的时候，眼神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不是客套，不是疏离，而是一种——怎么说呢——像是在说“你来了啊”的那种感觉。
好像她一直在等他。
陆野走到她面前，看着她，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离她这么近，近到能闻到她身上的香味——不是香水的味道，是那种洗衣液混着一点点甜的香气，跟昨晚外套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舞台的灯光很亮，照得她的脸白得发光。她站在他面前，比他矮了半个头，要微微仰起脸才能看他。
她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然后她把话筒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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