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筒递到面前的时候，陆野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站在舞台中央，全场上千号人的目光都盯着他。灯光太亮了，亮得他看不清台下的人，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影子。他手心全是汗，腿也有点软，整个人像被架在火上烤。
江晚晴站在他旁边，举着话筒，等他接过去。
他伸出手，手指在发抖。他握住了话筒，冰凉的，跟他手心的汗形成了鲜明对比。
“那个……我……”他张嘴，声音干巴巴的，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台下有人笑了。
陆野的脸一下子烧起来。
他站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该往哪看。他觉得自己像个傻子，被拉上来表演的小丑。他甚至连歌名都不知道，不知道江晚晴要唱什么，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跟上，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在全校面前丢人。
然后他听到江晚晴的声音。
“别紧张。”
很轻，很淡，像是随口说了一句。
陆野愣了一下，转头看她。
江晚晴没有看他，她正对着台下，表情很自然，好像在跟全场说话：“我们唱《有点甜》，你会的吧？”
陆野脑子还在转，嘴已经先回答了：“会……会一点。”
这首歌他当然听过。大一那年暑假，他一个人在家写小说的时候，循环播放过很多遍。旋律很熟，歌词也记得，但从来没跟人合唱过，更没跟一个女生合唱过。
江晚晴点了点头，转头冲音响那边做了个手势。
前奏响起来了。
很轻快的旋律，钢琴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像是有人在敲玻璃窗。
陆野站在原地，握着话筒，不知道该干什么。他应该等江晚晴先唱，还是应该先开口？他完全不知道这首歌男女对唱的部分是怎么分的。他听着前奏，脑子里一团浆糊，刚才好不容易记住的歌词全忘了。
江晚晴看了他一眼。
他注意到那个眼神，带着一点——怎么说呢——不是不耐烦，更像是在确认他准备好了没有。
然后她开口了。
“摘一颗苹果，等你从门前经过——”
她的声音跟刚才唱《彼方的你》的时候不一样。刚才那首歌她唱得很大气，很空灵，像是从天上传下来的。但这首歌，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很柔，带着一点笑意，像是真的在跟人说话。
台下有人吹口哨。
陆野愣了一下，差点忘了自己要接词。直到江晚晴唱完最后一句，看向他，他猛地回过神来，举起话筒——
“送到你的手中，帮你解渴——”
声音出来的一瞬间，他听到了自己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有点大，有点突兀。他赶紧把话筒拿远了一点，心跳快得不行。
他不敢看台下，只能盯着舞台上的某个角落。
“像夏天的可乐，像冬天的可可——”
他慢慢找到了感觉。声音稳了一点，不再那么抖了。他想起暑假的时候，一个人对着电脑屏幕，单曲循环这首歌，跟着哼唱。那时候他怎么也不会想到，有一天他会站在学校的舞台上，跟校花一起唱这首歌。
“你是对的时间对的角色——”
唱完这句，他听到台下有人在鼓掌。
他偷偷看了一眼江晚晴。
她正对着他，嘴角微微弯着，看不出是笑还是什么。但她的眼神没有刚才那么冷了，像是冰面上裂开了一条缝，透出一点光来。
然后她接上了下一段。
两个人就这么一来一回地唱着。陆野渐渐放松了一点，虽然手还是抖的，但声音已经能控制住了。他不敢一直盯着江晚晴看，怕自己走神，但又忍不住偷偷瞄她。
她唱歌的时候，眼睛会微微眯起来，像是在感受旋律。她的睫毛很长，灯光打下来，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她握着话筒的手指很白，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没有涂指甲油，干干净净的。
陆野觉得这个画面很好看。
好看到他差点忘了自己还在唱歌。
“——是你，让我想要每天为你写一首情歌——”
他唱完最后一句，声音慢慢收住。
然后，音乐停了。
台下安静了大概两秒钟。
然后掌声炸开了。
不是那种礼貌性的鼓掌，而是真的在叫好。有人在喊“好”，有人在吹口哨，有人在拍桌子，声音大得整个礼堂都在震。陆野站在台上，有点恍惚，还没反应过来已经结束了。
他鞠了一躬，动作很僵硬，然后转身想下台。
“等一下。”江晚晴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他愣住了，回头看她。
江晚晴拿着话筒，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声音里带着一点他说不上来的东西：“你唱得不错。”
陆野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刚才说什么？她说他唱得不错？
“谢……谢谢。”他说。
然后他赶紧转身，快步走下舞台。他怕自己再多待一秒，腿就会软得走不动路。
回到座位的时候，赵大川一把搂住他的肩膀，使劲晃了两下：“兄弟！你太牛了！你跟校花合唱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不知道，你先松开我——”
“这意味着你火了！”
赵大川掏出手机，点开校园表白墙，屏幕上赫然是一条刚发的帖子：“迎新晚会隐藏节目！校花江晚晴与计算机系新生陆野合唱《有点甜》！视频链接如下——”
下面已经有好几十条评论了。
“我靠，这新生是谁啊，唱得还挺好听的。”
“江晚晴居然跟他合唱了？？？我酸了。”
“计算机系今年有猛人啊。”
“有一说一，两个人站在一起还挺配的。”
陆野看到最后一条评论，脸一下子红了，赶紧把手机推回去：“别看了别看了。”
“干嘛！你害羞什么！人家说你跟校花配呢！”
“你别瞎说——”
“我怎么瞎说了！你自己看！”
顾城在旁边笑了一声，慢悠悠地说：“行啊陆野，深藏不露啊。昨晚还在那儿‘我不敢我不敢’，今天就跟人家同台合唱了。”
“那是赵大川硬把我拉上去的——”
“硬拉上去的你也唱了，唱得还不错。”顾城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可以，没给咱们寝室丢人。”
四个人从礼堂出来的时候，外面已经没什么人了。晚风一吹，陆野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刚才在台上那种紧张感慢慢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是什么东西堵在胸口，闷闷的，但又有点甜。
他想起刚才在台上，江晚晴看他的那个眼神。
他摇了摇头，不让自己想太多。
回到寝室，赵大川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开始算账：“行，陆野，我帮了你这么大一个忙，你是不是得表示表示？”
“什么忙？”
“我！把你！推上舞台！让你跟校花合唱！”赵大川一字一顿地说，“不然你现在还在台下坐着呢，你哪有机会跟校花说话？”
“那是我自己想上去的吗？”
“你不想上去？你不想上去你唱得那么投入？”
陆野被他说得脸一热，说不出话来。
“我也不要多，一个月早饭，怎么样？”
“你抢钱啊？”
“一个月早饭换跟校花合唱一次，你赚大了好不好！”
两个人正吵着，寝室门被推开了。
李昊阳走了进来，满面红光，嘴角带着笑，整个人看起来跟平时完全不一样。
“哟，昊阳兄回来了？”顾城抬头看他，“你干嘛去了，这么晚？”
“没什么……”李昊阳挠了挠头，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就是……柳冰心请我吃了顿饭。”
寝室安静了两秒。
“柳冰心？”赵大川第一个反应过来，“那个多媒体专业的萝莉美女？”
“嗯。”
“她请你吃饭？”
“嗯。”
“为什么？”
李昊阳又挠了挠头，笑得有点憨：“她说……说我军训的时候帮她搬过行李，一直想感谢我。”
“就这？”
“就这。”
赵大川和顾城交换了一个眼神。
“你信吗？”赵大川问。
“我不信。”顾城说。
“我也不信。”赵大川说。
“你们爱信不信。”李昊阳一屁股坐到床上，脸上的笑还是收不住，“反正我觉得挺好吃的。”
陆野在旁边看着李昊阳那副傻笑的样子，突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羡慕。李昊阳这个人，憨憨的，什么都不知道，但人家就是有人请吃饭。而他呢？跟校花同台唱了歌，人家说了句“你唱得不错”，他就激动得脑子都不会转了。
他正想着，手机震动了一下。
拿起来一看，是个陌生联系人发来的微信。
备注：韩静怡。
消息内容是一连串的话：“陆野同学你好！我是你同班同学韩静怡！今天在迎新晚会上看到你唱歌了！唱得真好！你军训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你了！你唱《雨天》的时候我就在旁边！我还跟别人说这个男生唱歌肯定好听！果然被我猜中了！对了！我也是北城市的！咱们是老乡！”
陆野看完了，愣了一下，回了一句：“你好，你是……？”
对方秒回：“你不记得我了？就是军训的时候，你旁边那个特别能说话的女生！我还问你借过防晒霜呢！你还说你是北城市的！我当时就说我也是！然后就说加个微信！你忘了？”
陆野盯着屏幕，想了半天，确实想不起来这个人是谁。
但他觉得，这个人的说话方式，跟一个人很像——就是游戏里那个一上来就噼里啪啦说一堆话的“话痨大小姐”。
消息提示音又响了。
“你什么时候上线打游戏？带上我！我虽然菜，但我可以给你喊6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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