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荡子?我听着像登徒子!虽说是女侍,但也不是你轻薄的理由。”冷飘渺鄙视的看着自己的好友。
不愧是能和无不知成为朋友的人,作为道者逛花阁就算了,还第一次去就开始上手调戏女侍,简直是个天生大才。
“少时年华,举止言谈轻佻也算是常理。”想起年少荒唐,就连本人也找不出其他借口。“我那时分不清楚她们的清浊,不过那时在我背后的女侍捏肩的力气突然变大,我才知道唐突了。”
“话说你不是应该听我讲故事吗?不要随意打断,也不要用鄙视的眼光看我,毕竟我已经……付过代价了。”
长夜漫漫,年少的轻狂,当有后来的苦痛来填补。
长安城,有间诸天连锁客栈。
客栈雅间内,一身红衣的任刑雪取下了遮面的轻纱,立在窗边,默默的注视着夜色下的长安。一旁的风羽昭无聊的趴在桌子上玩弄着茶杯。
“师傅姐姐,你到底在看什么啊?”风羽昭吹着自己垂下的额发,长夜漫漫,师傅姐姐不和自己谈情说爱就算了,谈天说地也行啊,就在那里看着窗外,有什么好看的。“师傅姐姐~~~~~,夜深了哦?”
“困了?去睡吧,今夜不会出什么事了。”任刑雪收回目光,闭上了窗门。原本穿梭在夜色中的密卫已经消停了下去,而那道炁最后消失的地方也已经记下了。‘新开的溯雪阁吗?还真是他的一贯作风,无论去哪里,无论眼睛是否还看得清,都会去那里最大的风雅之地喝一杯。’
“早点睡,明天和我去见一个人。”似是想起了什么,任刑雪俏丽的面容浮现出淡淡的红晕。
应了一声起身打算会自己房间的风羽昭看到自己师傅姐姐那要去见自己心爱之人似得晕红面容,先是入迷的看了一会儿,然后额上冒满了冷汗。“师傅姐姐~~~!你不会要扔下昭儿吧?”啪的一声抱住自家师傅姐姐的风羽昭先是深深的吸了一下师傅姐姐身上的味道,补充了一下能量,然后就凭借自己十三岁的身高优势埋首在师傅姐姐怀里像只猫儿一样使劲的蹭。
“明天要见的人是谁啊?长得帅吗?跟昭儿比怎么样?师傅姐姐你是喜欢昭儿多一点对吧,昭儿比那个人要重要对吧。对吧!对吧!对吧!对吧!”
对于小徒弟猫儿一般的举动,唤回了任刑雪的思绪,昭儿这般的撒娇,已经有数年没有过了,轻轻地摸着他的头。“那个人啊,是对师傅姐姐很重要很重要的人,昭儿和他一样的重要,所以啊,明天见了他要乖乖的,知道吗?还有啊······”
“恩。”闷闷的回了一句,听到师傅姐姐说自己和那个一样重要时,风羽昭就觉得自己赢面很大,再加上师傅姐姐的胸怀,再也坚持不住,沉溺其中。至于师傅姐姐剩下的话,无视无视。
世上没有所谓长久之物,所谓地久天长也不过是虚幻之梦。高祖定乱世,除魔祸,定鼎浩土神州,效仿始皇,欲立万世帝国。所谓前人种树后人乘,吸取了前朝的消亡,大许立国安稳数百年,不论是北部的草原七族又或者南部浩瀚丛林的妖族众部都威慑于大许的国力而与之交好。
近千年的安稳流传中,就连位于中部高原之上的羽族都被那太平盛世所吸引,离开了广阔的天空,来到了人世。所谓太平,究竟要如何完成呢?风调雨顺、政治清明、国不兴兵、轻摇赋税?太平,儒家口中的圣人之治却在非圣的手中完成,所谓太平,说白了也不过一件事,‘上位者无所图,亦无所为’百姓黎民自得其乐,只要仓储丰足,哪怕是灾厄之时也是有识之士口中的盛世太平。
景帝仁孝,国家政治清明,故以道家黄老学说治国,无为无过;景帝在位七十八载,帝国安稳,百姓仓储充实,四方万族游商纷纷攘攘,这世间,久违的回归了众神初临世间,万族初次现身大地时的安稳时刻;但太平之世不过缥缈一梦,人之贪欲不绝,要的多了,纷乱也会紧随而至。
景帝崩,少帝立。帝年幼,外戚干政带来了纷乱之始,少帝继位三年因外戚之祸而惨死,皇帝的身死让这个沉迷在太平一梦中的帝国苏醒,纷乱的政局带来了草原上的贪欲,草原七族吹响了苍凉的牛角号,沉闷的马蹄声踏碎了盛开的花卉,也掀起了无边的兵祸。新帝继位一年便被族人欺骗为废帝而后被谋杀,幼子流落,诈帝君临,无视北境兵祸,大兴宫室,选秀天下。世人太平日久,竟然无视了在血战中的北方,转而风雅好奢,景帝时的清雅之风一夜之间化作纸醉金迷。
血战六年,终于击退敌人的北境之兵寻回了废帝稚子,新帝在晋阳登基,号召全国各个州郡勤王。因为诈帝的荒淫豪奢,四教百家没有一家弟子相助,大军一路直入长安,杀诈帝,迎还帝归朝。还帝虽然夺回皇位,却遣不散号召勤王时各州郡、王侯招募的私兵,夺不回被诸王侯、郡守据为己有的城池。还帝崩,历经四帝,二百年时光,中央无力,暮帝之时浩土神州再度分崩离析,诸国林立。
“自还帝至今七百四十年的时光,历十二位君主,虽然才能不足,却牢牢地握住了关陇之地,三川之洛。合纵连横,东方列国血战连天数百年,最终迎来的便是这‘太平’之世。”黑暗的房间,仅有的几座烛台上燃烧着青色的烛火,隐约间照应出几个人影。
“不过是虚伪的太平,灵帝赐予七国征伐之权以剿不臣,现在诸国不兴兵戈不过是‘不臣’的小国被吞并,大国之间相互制衡的结果罢了,只要一个小小的因素,只要一国衰落,东方将掀起新一轮的洗牌,大一统的时机也将出现。”苍老而嘶哑的声音中充斥着阴冷,宛如蛇一般的面孔出现在烛火的后方,惨白色的眼眸中虽然只剩眼白,但依旧隐藏不住那庞大的野心。
“呵嗬呵嗬嗬~~~就快了,只要找到了那个舍利,用那庞大的魔气解除大神的封印,一如当年魔尊那般,让凶恶的魔神兽吞噬一国的血肉、国运、所有的一切,嘿嘿嗬嗬哈哈哈哈哈!!!光是想到那血流千里的场景,老婆子我嗬嗬哈哈哈哈哈哈!!!!”
“这个该死的疯婆子,被罗敷那个老女人毁掉脸以后已经彻彻底底的疯了。”柔媚的声音中充斥着嫌弃,莲步不停地远离了那个佝偻的阴影。“叔父大人,您应该很清楚罢,世人皆传暮帝无才无德,以至于疆土分裂,但列国王侯皆知他的大略,分土以安不臣,稳定富庶的中央以图新的一统。至今皇室的力量依旧凌驾于单一列国之上,我国位于中央东出之地,若不打破现在的安宁,吞并诸国以求壮大,他日道家所预言的圣皇君临,数百年的基业将毁于旦夕。”
“公主大人务忧,所谓圣皇君临不过是四教的妄想罢了,嗬嗬嗬嗬,当年哀帝少子降世,有圣人之相,结果那?嘿嘿嘿,诸侯列国的杀手齐聚长安,道尊何等、佛尊何等、儒家至圣又是何等人士!还有那环绕不绝的兵家战阵!!!圣子死了!!!哈哈哈哈哈!!!少卿罗敷那个贱人只拿到了一个幼童的尸首!!哈哈哈,天命圣皇啊,那滚烫的血流淌过我肌肤的感觉!圣帝子临终时那稚嫩的啼哭!我至今都忘不掉!!!”嘶哑的声音中充满了快意与疯狂,那佝偻的阴影终于压制不住自己狂躁的炁,四周的青色烛火火光大放,照应出一张仿佛被火焰灼烧,满是蜈蚣般疤痕的脸,从脸型与依稀的五官来看,此人容颜未毁前应是一位美人,不过此时的她容颜不再,本应细嫩的脖颈更是被撕开,缝合,发出如同破败风箱般的嘶哑声。
“闭嘴!金婆婆,当年若不是王兄将计用计助刃无锋害死尉天啸,以至于尉疾出走,世间有谁能击败他,到达永宁宫!圣子之死,不过是计划中的意外之喜罢了。”修长的阴影遮蔽了烛火,如血的眼眸闪烁着冷芒。“尉家一事可以借助皇权成事,但这一次的线索在赵国菡郸,除了隐蔽身份外,百无禁忌!把那个人找出来!将那个夏朝的末裔抓回来。”
“遵命!但是君上,没有线索的话可能要寻很久。”
“玄帝禹娶狐族涂山氏为妻,其后裔赤瞳银发!这就是线索!”
“遵命!”一阵冷风吹过,黑暗的房间中只剩两道阴影,那道纤细的身影沉默一阵后,缓缓开口。“叔父大人,刃家,我看就不要留着了。”
“可,但刀皇锋芒依旧,暂缓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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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酒楼,初生的紫气驱散了黑暗的诸邪,金色的阳光照耀尘世。
“赤瞳银发,涂山青丘。狐族好像未曾关注过夏之末裔呢。”天放亮,茶以凉,听了一晚上故事的冷飘渺注视着殇落欢的银发,叹了一口气。“兰因子玉成了殇落欢,因为那一对姐弟,少年白首,你也不容易啊。”
“同样不过百岁年华,你不也一头银发。”
把玩着自己的一缕长发,冷飘渺将其放在鼻尖嗅了嗅。“我这个是炼药的时候被药熏的,五毒之物的炼制很麻烦的,毒入发间,药草洗清了毒素,就成这样了,要闻闻吗?很好闻哦。”
“谢绝。”殇落欢很自觉的将椅子往后移了移。
“恩,你很喜欢桔梗花呢,发丝的味道从初遇以来从未变过,你真的很喜欢那位姒姑娘啊。”冷飘渺毫不自觉地将身体前倾,撩起殇落欢垂落的额发,放到了鼻尖。
“你个药师鼻子很灵的吧,靠这么近做什么?”殇落欢微微仰首,想要躲开对方逐渐接近的脸,要知道除去银面的冷飘渺无愧于人族第二美男的称号,那张出尘的面孔可谓男女通杀,当然殇落欢容颜也不虚他,毕竟越是俊美之人,评价之时更多的是看气质。他自身倒是不觉得冷飘渺有断袖之癖,眼角微移,殇落欢最怕的是趴在桌子上睡着无不知突然醒来。
杂家,集中天下杂学,通晓天下杂文,执掌天下——八卦小道消息传播。自从新任博主无不知上台,兼并了小说家后将杂家发展为神州第一的文化传播地,各种花边小道消息传播之快简直刷新世人眼球。而各种杂书的发行更是让杂家在世家贵妇小姐手中赚足了口碑和金钱。尤其是一本‘万族美男画集’的杂书更是在当年创下了印不及销的发行壮举。而主打的画集主角,便是医圣-冷飘渺和画圣-惜慕容,各种不堪入目的图画逼得惜慕容闭门不出,冷飘渺银面遮脸,贵妇小姐尖叫收藏。
而殇落欢当时调笑之余还特意看了看那本画册,其中有一张画的二人便是此时他和冷飘渺的姿势,若是无不知醒来,下一册的主角铁定妥妥的。当初的无不知被冷飘渺摧残的很惨,但是依旧连着推出了整整十册!这货是为了钱,只要死不掉就会死命作的那种人,殇落欢的脸如果出现在画集上话,不用想就是儒门全至,捉拿他回上圣院闭关读书五百年,等着知晓画集的凡人死翘翘,无人知晓后再放他出来。至于无不知,杂家没有一个要脸的,包括传位给无不知的老东西,儒家敢抓人,他就敢爆儒家的各种小道消息。
“你如果想要再被那个混蛋出上十册画集,你就继续,不想的话就闪开!”看着冷飘渺越来越近的脸,殇落欢直接伸手将他的脸推离。
“你就这么不想回答吗?听你的故事,人家姐弟对你可是一往情深啊。”悻悻然的坐回椅子,交友不慎的冷飘渺现在对于自己的好友,八卦之火永燃不熄。但同样,对于殇落欢的生硬,他对于那位姑娘感到有些悲凉。“姒姑娘姐弟惨死,你除了一句报仇,就什么都没有了吗?”
“吾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也不会回忆过去。”一夜未睡,天既然亮了,就去寻一下那个丫头好了。
“过去依然束缚着你,昨晚你叙述时虽然话语平淡,但我听得出你压抑的疯狂,如果你真的放弃过往,你又何谈复仇。”看着走到楼梯旁的殇落欢,冷飘渺拿起了放置在桌上的长烟斗,将它扔向了对方。“五蕴四谛,八苦皆加诸汝身,你要小心,不可一念成魔。”
“你不是喊了斩魔的人来了吗?”
伸手接过烟斗,殇落欢脚步不停。“入魔也无所谓,我只想杀了他们而已,倒不如说如果不是过去的圣人教诲不曾忘却,我连寻舍利这件事都不会做,坐看魔兽出世,看他们还怎么继续躲。我的目的自始至终只有一个!杀!”
眼见人影渐渐消失,冷飘渺将手探入衣袖开始翻找。“言不由衷的家伙,一直在逃避,却不想她在你的心里种下了最美的花。”踢了踢装睡中的无不知,冷飘渺亲切的将几个瓷瓶放在他的身前。“吸取了上一次的教训,这一次的药绝对会让你深刻的忘记你现在脑中所想的计划,怎么样?还要记得吗?”
滚滚的黑气从冷飘渺的身后散发而出,冷汗直冒的无不知微微动了一下脑袋,表示自己知晓。
‘计划更改,冬季新品改为明年秋季好了。’
‘今年应该无事发生,明年就搬到杂家秘坛住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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溯雪阁,清晨的早间,以雪飘衣为首的姐妹们含泪结束了懒散的长安生活,早早地起床开始了早休。
清华阁,端坐于上首的儒门少卿罗敷浑身散发着冷气,一双凤目看着阁前的日晷划过既定的时间,雪飘衣迈着碎步,脚步轻轻的带着一众姐妹来到了这个最为庄重的大堂。刚到门口便被那森然得冷意逼停了步伐。
“婆,婆婆,啊,嗯,婆婆早安。”被一众姐妹推到前台的雪飘衣迈着僵硬的步伐,踏入清华阁,来到了阁老罗敷的身前施礼。随着她的开口,一众姐妹们也盈盈施礼。“婆婆日安*N”
“三刻钟,唉,罢了罢了,都坐下罢。”看着眼前畏畏缩缩的花林粉阵,罗敷倍感心累,自从百年前未曾救回圣子,离开儒门以后,她便浑浑噩噩的游历世间,被尉疾所托照顾溯雪阁的一众孤女。眼前的每一位都是她亲手抚养成人,什么性格她最为清楚;自从圣子身殒,天机紊乱,时至今朝却突然晴朗,世间杀劫再起,懒散便懒散吧,该教的都教了,姑娘们也都知晓人间疾苦险恶,动乱将至,往后是否有懒散的机会也难以知晓了。
“婆婆~~~,你真好。”雪飘衣笑嘻嘻的凑上前抱着罗敷蹭了蹭,在一阵调笑中坐回了自己座位。
食者不言,良久,侍女入内撤下玉盘,摆上了果蔬。罗敷扫过堂下,溯雪阁八位长老,阁主、九雅、十魁、十六名家、百花伊人端坐一堂,花团锦簇,尽为不世丽人。不过自己的身边,那一位至今未见。凤目一弯,看向了作为大管家的白兮陌。“陌儿,尉疾那老东西呢?”
“婆婆,阁老昨夜外出,至今未归。”
“老东西净躲着我,躲,好啊,今日之事没他说话的地方。”
“婆婆,您生气了?”白兮陌糯糯的举手,端坐的姑娘们也露出了了解的笑容。
“恩~~?”罗敷笑眯眯的脸上充满慈爱,瞬间鸦雀无声。“真乖。”
身体后倾依靠在椅背上,罗敷看向了雪飘衣。“衣儿,有件事要说与你听。衣儿是长姐,作为妹妹,你们也可以畅所欲言。”
“诺*N”
“婆婆,是什么事啊?”
“儒门来人了,来的人是言桓。”想起那张老脸,罗敷气就不打一处来,跟尉疾一个样的混账东西,背着妻子偷人不说,还把孩子抱回上圣院,简直不是东西。
“儒门夫子来这里跟姐姐有什么关系啊,总不能是来求亲的罢?”“呀~~!求亲!姐姐大人要嫁人了!?”“不行不行不行!姐姐大人是腰奴的!男人勿近!”“就是就是!姐姐大人是我们的,管他儒门的少子还是道门的道子又或是佛门佛子!姐姐大人绝不外嫁!”七嘴八舌声音瞬间充斥满整个房间。
“衣儿早有婚约,言桓此来,为的是你们昨晚议论整晚的那件事!若非如此,你们以为我这个老婆子今早愿意放过你们吗?”
“唉!!!姐姐大人早有婚约!!!*N”
扶了扶额,罗敷知道,这件事今日是没得谈了,点了点头,让八位长老先行离开,她最后看了一眼被围起来的雪飘衣,起身离开了清华阁。看着天上的骄阳,闪耀的光华逐渐暗淡,化作赤红,罗敷仿佛回到了那天,鲜血淋漓的圣子被自己抱在怀中,无论怎样的哀求,那怕化身恶鬼残杀了那个恶心的女人,圣子终究身死,天降悲雨,圣君不复。
“衣儿的婚约,自定下的那天就注定实现不了啊,圣子,早已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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