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红的色彩,环绕的炽热,身处熊熊的烈焰中的刃飘儿却感觉自己的身体逐渐冰冷,原本流出的热血逐渐凝固,视线逐渐变得昏暗,她艰难的睁大双眼,那怕知道自己逐渐逼近死亡,但是即使如此她也要看清楚那张脸,她要记住那张脸,那怕死去也要化作厉鬼再度归来。
‘好累,好冷,视线渐渐暗下去了,我终于要死吗?母亲大人···飘儿···’
“喂!小丫头!不要睡过去啊!睡过去的话可就真的死了!”
没有听过的声音,急切却温和,伴随着声音的是一个温暖的怀抱以及背后传来的炽热,和烈焰炙烤的感觉不一样,这股炽热带着刚刚开始修炼的我难以想象的炁注入了体内,吊住了我那即将消亡的烛火,我艰难的睁开双眼,朦胧间我看到了一抹白色的发丝。“是,爷爷吗?”我下意识这样说道。
那人楞了一下,随后将我抱起,让我紧紧地倚靠在他的怀里。“啊,就这样称呼吾即可。”
“久违的做了一个梦啊~~~,明明才九十多岁就要当爷爷,呵,男人。”绣床上,任邢雪睁开了一双美眸,目光中露出了一抹回忆之色,抬起的纤手轻轻地安放到心口处,在哪里,有一处狰狞的伤疤。那一夜,那冰冷的剑锋割开了她的血管,刺破了她的心脏。
“因为不过是一介女童,连剑气都懒得用,随意的刺了一下,真是傲慢的家伙!”清冷的瞳孔散发着森然得杀意,任邢雪支起身子,在她的身侧,一柄细红长刀不断地颤动,刀身发出阵阵雀鸣。“鸿鸣啊,再等一会,再等一会儿。”
起身,着衣。端坐在梳妆台前的任邢雪看着镜子中的那张俏脸,拿起了盛有粉装的银盒;许久,镜中的娇颜逐渐着色,倾国倾城,一泯一笑间尽是倾国之色,任邢雪放下眉笔,轻轻抹好唇脂。“我究竟,在做什么?”看着摆满整个梳妆台的用品以及升起的骄阳,她秀丽的脸上露出了迷茫与不解。“是了,我不过是想告诉他我长大了罢了,我已然,可以走自己的路了。”
薄纱拂面,一身红衣的任邢雪叫醒了赖床的小徒弟,作为武者却如此懒散,这便是天纵之才的余韵了,全然不懂她这般天资中上之人的苦楚。“师傅姐姐早上好。”揉着眼睛,迷迷糊糊的风羽昭毫无忌讳的当着任邢雪的面换衣着装。“都快要及冠了,还是这般作为。”见多不怪,任邢雪一边说着,手上不停的收拾起床铺。
“师傅姐姐,你今天好漂亮啊。”看着身前为自己整理衣着的任邢雪,清醒过来的风羽昭眼神有些发痴。
“恩,好看吗?”任邢雪轻轻撩起一缕额发,问道。“好看!”
“那就好。”
————————————(分割线)——————————
午时将近,繁华的长安城尽显盛世风华,车马难停,大道上锦衣华服者熙熙攘攘,沿街的作坊客店宾客不绝,天南地北各种各样的人们随处可见。行走在大道上,白纱遮眼的殇落欢一身白色华服,玉冠束发,珍珠佩环琳琅清响,折扇轻摇,端的公子出尘风华绝世。
白纱下的银眸随意的扫过四周,阴影中依稀可见几道轮廓。‘这数十年新建影卫吗?许澈那家伙,在思帝死了以后已经彻底的掌握一切了啊,不过让影卫监察京师而不是皇权专属的暗卫,看样子东部诸国安稳下的暗流越发急迫了,诸国除了完全自立的北燕、晋、梁外,拥有征伐之权的诸国中野心最大的宋国,终于要忍不住了吗?不过中原之地若是一战,那么宋国即使胜了也守不住,他们或许有什么依靠?’
不再多想,殇落欢停在了一家客栈前;突然间,琳琅铃铛之声响起,众人闻声看去皆瞬间无声,默默地注视着那一道红衣身影,琉璃镶嵌的鞋子在裙摆之间若隐若现,抬眼向上,红裙上金线锦绣百花雀鸟,拂柳般的腰肢不过盈盈一握,堇色的丝绦上系着锦囊铃铛以及玉玦;再往上,金线珍珠编织的璎珞垂至胸前,映衬着彩蝶状的刺绣和白玉般的锁骨,玉颈上的娇妍入梦似幻,一头入墨秀发随意的梳起一个发髻,用莲花状得玉钗固定,几只蝶状的步摇用作装饰。
客栈的众人痴痴地看着那倾国的人儿,一些江湖侠士或是富贵人士在惊艳过后已然产生了些许思绪。不过就在他们想要乱想之时,那女子手中,被众人下意识忽略的赤色长刀发出一声雁鸣,蓬勃的刀意让众人为之一冷。看着那缓步而来的婀娜人儿,殇落欢不由得有些许呆滞‘当年的小姑娘,长大了啊,不过她身边的那个小鬼是谁?不知为何,让人,很不爽。’
美人婀娜,公子如玉,街道之上,无论是谁看到那一白一红的身影都得说一句‘般配’,至于红衣女子身边牵着的浅衣少年,则是被当做了女子的幼弟;拉着师傅姐姐的手,风羽昭一脸警惕的注视着走在二人身前的白衣人,听着身边众人的指指点点,如‘这一对玉人真是般配’、‘这小弟弟真是可爱,不过也太爱粘着自己的家姐了’、‘这小弟弟真是的,姐姐与人相亲,他也太过粘人’等等诸如此类,脸上的警惕更加重了,眼神里面充满了敌意。
许久后,横穿帝都的永安河畔垂柳依依,远离了熙攘的人群,行人稀少的安定桥上,微风拂过,殇落欢终于打破了自相遇以来的沉默。“飘儿,这个小鬼,便是你前些日子收养的的孩子吗?”
“是,这是昭儿,风姓,叫羽昭。来,昭儿跟爷爷打个招呼。”任邢雪说着,将风羽昭向前推了推。“那个,咳,嗯哼,我叫风羽昭,老爷子你好。”很不情愿的少年别扭的行了一礼,反正是背对着的。
“吾很好,不劳你费心,想必飘儿不曾提起过吾,吾姓兰。”殇落欢头也不回的生冷回应道。
“额,没了?”许久没有听到声音的风羽昭有些奇怪的看向白衣人。“您,就说了一个姓唉,师傅姐姐的确和您说的一样没有和我说起过您,但是您就说一个姓,我要怎么称呼您啊。”
“昭儿,不可无礼。”
“不必在意,少年人你便称呼我‘兰先生’即可。”抬手示意,表示没有在意无礼的殇落欢转身对着二人微微额首,任邢雪见他不愿多说,也没有帮他作补充介绍。
“好的,兰先生您来找师傅姐姐做什么啊?”风羽昭虽然年幼,但毕竟是天纵少年,跟着自己的师傅姐姐走南闯北,见惯了世间百态,见两人都有意隐晦的瞒着自己一些事情,也不多想,而是直接应下。
“你来错地方了,飘儿你去洛阳罢,那里有你要的答案。”
“飘儿在您的眼中还是那个幼童吗?”绣眉弯起,原本温婉的声音中也戴上了些许不悦。“还是说,您觉得我什么都不晓得吗?”
“今日之前,是的,今日再见,我已经知晓你长大了。”殇落欢看着眼前亭亭玉立的少女,嘴角勾勒出一抹温柔的笑意,那是欣慰的笑容,昔日跟在身后的幼女长大了,也学会叛逆了,少时太过乖巧,终于可以拿出长辈的威严,训一顿外加打一顿了。“你都知道了什么?”
“尉家之变、圣子之死、刃家灭门,三件事都是同一股势力所为。百年前,卜命师周环宇为大许哀皇帝卜命,言天命圣皇定神州安康。”凤眸远望,任邢雪用了整整二十年来拼凑出那一副殇落欢知晓却曾不言说的残破图画。
————————————(分割线)——————————
百年前,昆仑山巅、断生涯前、哀帝看着眼前那位被整整十八根幽冥寒铁打造的铁链穿透背骨,束缚在崖前的苍老道者——周环宇。道门宿老,活了数千余年的道门天人,千年前魔祸之时周环宇见魔门势大,可天机昭然天下杀伐非天命者不可入世,天人难以出山,仅仅只是四教先天难以抵挡魔祸,然天机却不昭示应命之人。周环宇修经纬参天之术,眼见天机不应,天下灾祸血气直冲天星,世人灾厄,人愿救而天不允。
周环宇一怒之下在昆仑山巅设坛,欲要改天命!那一日天雷滚滚,幽冥鬼魅嚎哭动地。雷鸣过后,一道剑光从蜀山飞出,再归来时剑光所指却是昆仑。那一日,一代倾世之女,芳华不在,剑光落地后看着那被天雷劈断双腿,温雅的面容宛若枯木,身体被鬼魅种下八十一根断魂钉,而后被十八根幽冥链锁在了山崖上的周环宇。
“雁儿~~~”枯发遮面,嘶哑着嗓音的周环宇看着眼前芳华不在的道侣,终究还是有口难言。
“夫君,我就要去了,你要好好的活着,切莫忘了改命之时天命昭示的灾祸。”司空雁艰难的迈动脚步,向着自己的爱人走去。“雁儿知道你苦,但莫忘我们为何变成这般模样,莫要忘记天下苍生。”七步后,心怀苍生的人儿终于走到了爱人的身前,撩起他那枯燥的头发,再看了一眼那张让她铭记的容颜,二人虽然因天罚老去,但浑浊的双眼中,映照的确是那年那日,苍山云海。
“啊···啊···”看着爱人因为天罚化作光雨消散世间,魂飞魄散。他终究还是悔了。如今垂首枯坐,千年悔恨折磨的他越加不似生人。
“朕听闻,卜命师周环宇,百年一言,一言一命。今日恰逢百年之时,朕涉险入西凉国,上昆仑山,只求道者为我后裔卜命。”帝者弯腰,躬身问命。
“一言一命。”嘶哑的声音让人听不清真切,周环宇抬起头,苍老的眼中注视着帝者。“皇者到了求这缥缈之言的时候了吗?啊~~,老朽竟然从一个王朝的终末,活到了下一个王朝的陌路。”
“朕,求仙师,为天下安康,为我朝未来······”帝者垂手,躬身弯下的腰,似是被压垮一般。
周环宇抬起枯槁的头,不曾浑浊的双眸静静地着仿佛俯跪于地的人间帝皇,喉咙中不由得发出了丝丝笑声。
‘嗬嗬,哈哈······呵哈哈哈哈~~~~!’尖利的笑声从细微的喉音逐渐变得癫狂,笑够了的周环宇,说出了自己的卜言:
“太晚了,皇帝啊,你当抬首而望,看啊,那极北的星空·······,你所期颐的事,要做出最残酷的抉择。”周环宇苍老的面容沟壑中带着丝丝的怜悯,他艰难的抬起被钉穿锁拿的右手。“来,近前,视吾面,未来如何,便让你亲眼看看吧。”
-------(分割线)-------
“传说周环宇卜命后,北极天空紫薇星大放光明,天命帝临,使得将世人眼光全部看向了长安,那些乱党不愿一个天定的圣皇降生皇室,想要除掉他!所以忠于皇家的尉家就成为了要解决的对象,不,应该说他们针对的是太尉尉疾,而后尉天啸身死,尉疾离京难回,所以圣子初生被杀,而我的祖爷参与了圣子一事,所以刃家被幕后人灭口,飘儿说的对吗?”任邢雪看了一眼殇落欢,问道。
“对了一半。三件事,确实是一个势力所为,但目的却错了。”殇落欢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任邢雪说的,他早已知晓,既然知道了该知道的,那么就要知晓不知道的。“背后之人应该谋划了数百年,圣子降世不过是计划中的变数,变数清了,也就再次躲了起来。”殇落欢眼中忆起那道身影,那血的温度。“你一家被灭门,不是因为圣子,而是他们的事要成了,才要清理变数,作为明面上的刃家,无论他是否知晓幕后之人的谋划,就是需要除去的变数。”
“兰先生这我就要帮师傅姐姐问了,您说他们事要成了,可师傅姐姐捡到我都十多年了,天下列国也没有什么动静啊。”风羽昭见任邢雪闻言后一言不发,主动开口问道。
“他们需要的一样东西,很重要的东西···”说到这,殇落欢不由一顿,沉默良久,才开口道。“···被我亲手毁了。”
话说完了,桥上三人再次陷入沉默,一开始相见的目的早已忘却。
“我今天本不想和你说这些事的,我也不管你查了多少,知道了多少,你若还认我这爷爷,记得我养了你几十年你就给我走!离开这里!带着这个小鬼你去哪里都行!”
“我除了这里,还能去那里?我还能怎么活?”任邢雪精心装饰的面容逐渐悲苦。“我长大了,您看出来了吗?”听到这话,殇落欢不由得愣了愣,好好地看起了红尘雪的娇妍。“终于学会怎么画眉了。”抬起手,略显苍白的手指划过面前如玉般的脸。“你,早就长大了,在我捡到你那天就长大了啊,傻姑娘。”长大的时间,取决于得失,一夜无亲,一瞬宛如一世。
“如此,既已入世,便万阻难当。”
任邢雪身姿凌厉,语气坚定的说道。
“世事如棋,你既然落子其上,那我便如你之意,去陇山之上吧,那里有你要的答案。”
殇落欢看着拿着观路图离去的任邢雪与风羽昭,眼中的善念逐渐被疯狂笼罩。
‘棋子,落子,无悔。’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