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世华贵壮丽难企者,天家宫阙;这溯雪阁比之皇宫,虽然差了巍峨大气,但装饰的精巧华美光看这个大门就知道天家的少府绝对没他们有钱。”无不知一身骚包的金色华服,手摇折扇,啧啧有声的盯着溯雪阁的大门装饰,计算着着万年紫榆木的价值,雕刻与装饰可以加价几何。
抱着自己的爱剑,嘴里叼着狗尾草的不知途看着面前的‘富贵人家’,弯出了一个龙王的微笑。“皮肉生意家,起家快,富家也快。”尘世建筑无论如何精致,怎样华丽,都比不过山上仙家琼楼玉宇,云海翻腾。但是真的好酸啊,修士有钱不假,但有一类修士绝对没钱,恰好,他不知途就是没钱的那一类,道门剑修。
“人家只卖笑,来这的人不过听听曲儿,看看舞儿,喝个小酒赋个诗,写写书法画个画。”无不知鄙视的看了一眼不知途,可怜的娃,在山上待久了和社会都脱节了,不对,按着他师傅的身份和他的上山时间,恐怕认知和现今差了千百年,脱节了不知多久。“数百年前南梁文人大兴风雅,万间佛寺拔地而起,世人风气一变,到如今青楼票姬都是下乘人做的,上流雅士贵客更看重意境。美人是要赏的,粗暴的云雨巫山怎么能彰显贵子的身份。”
不知途歪着头,空洞的眼神盯着飞鸟看了一会儿后,说了一句。“有区别吗?”
“你只要知道她们这家卖艺不卖身就行,溯雪阁除了女客,男客来这里都是隔着帷幔和屏风的,那朦胧的美感,可见难处的阻碍,秦淮阁已经完全被人家比下去了。”无不知摆了摆手,整理了一下衣冠,向着逐渐开启的大门走了上去。
“一会儿,闭口不言,懂吗?”冷飘渺走到了不知途身侧,对着他传音道。剑修人士都心直口快,除了酒就是剑,即使他知道娼和艺的区别,但是从他嘴里说出来都是娼。溯雪阁不同于其他的卖俗小阁,这本就是一个孤女收养所,如今的行为必然是另有意图,台上当家更是儒家大儒,姑娘们都心气高傲,万一惹火了就麻烦了,女人超烦的。尤其是妹妹之类的,话说老妹好像提到过一个女性朋友,好像姓白,叫啥来着?
“有酒吗?”
“有,上好的将军令。”
“······”乖巧,不知途限定版。
“哎呦呦,这可真是稀客啊。”大门敞开,一身白衣的白兮陌迈步而出,黛眉下的凤眸微微弯起,笑眯眯地看着准时到来的三位‘贵客’。“杂家总博主,医家医圣,道门剑鬼,呵呵~~貌似还差了一位。”
“哎呀呀,姑娘作为大管家,连开门这种小事都要亲力亲为,在下实在是,实在是······为姑娘辛劳感到心痛啊。”无不知捂着心口,面容戚戚,就是眼泪怎么都演不出来。
对于无不知的表演,白兮陌看都没看,直接越过他来到冷飘渺身前,盈盈一礼。“小女白兮陌,不知先生可是南宫妹妹的长兄,医家圣手?”
“姑娘认识舍妹?”冷飘渺面具下的嘴角一抽,姓白的,妹妹的朋友,妥了。
“小雅儿每次外出行医,有对先生说过自己去哪里吗?”
隔着面纱冷飘渺都知道白兮陌现在肯定在笑,同时也终于知晓了为什么妹妹每次外出行医的‘秘密’,医者行医,就是一个受罪的过程,徒步行万里路,行医天下只取所需,可是妹妹每次行医归来脸色都‘圆润’了一些。“她,每次都来你们这里躲着对吧。”
“小雅儿可不是来我们这躲着的,我们这么多姐妹,有些事总归是需要女医家的。”
“有太尉在,以及你行步之间的反应可知你们这些姐妹应该‘懂些’拳脚,体态虽娇可体质不弱,区区葵水自己多喝热水即可,那丫头去岁行医去了,现在人就在你们这里吧。”
“先生真不会怜香惜玉,若是换了君家少夫人,此时可不会如此之说,人家可心怜我等了。”白兮陌嘴角一抽,小雅儿不是说他哥儒雅温柔十分关怀他人嘛,是了,妹控只有妹妹算女人。“小雅儿能瞒着阁下这么久,可不光是她一个人的功劳,更何况先生昨晚可不曾藏匿自身。”
眼前一黑,冷飘渺顿感内伤迸发,元炁流转,神农不死功生生吊住了他的命,不用说那丫头昨晚已经跑路了,还搭上了自己委托暗中保护她的保镖。女人什么的果然······
“靠不住对吗。先生所想,小女可曾猜错?”白兮陌轻飘飘的一句话险些让冷飘渺吐血,可下一句,让他直接想杀人。“可是先生如果请一位男性朋友为妹妹护道,如今可能都当大舅子了。”
紧紧地咬着一口银牙,冷飘渺缓缓地问。“溯雪阁为医家圣手留了院子,不知白管家可否引路?”
“医家自然是有院子的,只不过令妹这些年的用度,先生是否折现一下?”
“她不是给你们诊病了吗?”眉毛一挑,冷飘渺顿觉要糟。
“小雅儿的确为我们诊病了,姐妹们对她可是喜欢的紧,好吃好喝的养着,可是啊。”说到这,白兮陌袖手一挥,一个小巧的红玉算盘浮现手中,映衬得她素手更显晶莹。“小雅儿的兄长大人一句话就将妹妹的一番好心贬的一文不值,既然先生觉得小雅儿的一番辛劳抵不过,那就只好折现了,还请稍待,小女子可得好好算算,毕竟小雅儿的花销可是不低。”
不一会儿,伴随着‘啪、啪、啪’的算盘声音停止,冷飘渺手上出现了一张数丈长的花费清单,从衣着到饮食,从首饰到妆容、物资损耗、草药损耗、还有以南宫雅自己名义请客后的记账···一笔笔,一件件看的冷飘渺再也压不住自己的伤势,‘噗’的一声吐出一口浊血,浑身瘫软了下去。吓得无不知赶紧搀扶,而不知途更是将手搭在了剑柄之上。
“呵,好手段,多谢姑娘手下留情。”依靠在无不知怀中,冷飘渺抬手摘下了银面,毕竟一口血直接吐在上面已经没法子戴了。“不过姑娘,在下昨夜所下之毒,已经受了前辈一掌抵过了,姑娘今日是何意思?不满在下作为而泄愤吗?”
绣眉一挑,目的被识破的白兮陌也不在一副温婉模样,肃身而立。“先生的确抵了,但这可不够,你迷昏了溯雪阁的所有人,又将阁老引到一旁,但凡有个小贼闯入阁中,钱财丢了事小,姐妹们要是出了什么事,老娘那怕被小雅儿记恨也要揍你一顿,视情况甚至取你一命。”
“姑娘思虑周到,是在下思虑不周,想必昨夜无事,不然姑娘就不是用一纸清单来激我了,不过。”冷飘渺拿下腰间荷包,打开抖了几下,空空如也。“姑娘着清单,在下付不起,不过南宫雅我抵押给你们了,这妹妹我不要了,白姑娘若是怕在下不认,在下可以和姑娘签一下契约。”
“不必了,钱就欠着罢。这位妹妹是百里无颜,就由她来为几位引路,小女子还有事,先别过了。”白兮陌身后一位橙色衣裙的清雅少女微微欠身。“小女百里无颜,见过几位贵客,还请移步。”
“谢过素商主人。”无不知扶起冷飘渺,带着不知途紧随其后。
远处高塔之上,一身白衣的殇落欢默默地看着三人身影消失在溯雪阁的缓缓闭合的大门中,转身而去。而就在他离去之后,关闭的大门再度敞开,一个小脑袋探出,左右四顾,见四下无人,悄悄地踏了出来,只见她一身碧衣罗裙,一个小巧的连帽披肩遮住了秀发,只露出了小巧的鼻子和嘴巴,带着铃铛的素手晃了晃挎着的小小荷包,嘴角满足的弯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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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坊市,白衣书生手摇折扇,漫步在一家家花店之间。
“菖蒲、芍药、牡丹、海棠、玉兰、石蒜、紫藤、桔梗······应季的不应季的,中原的非中原的,看样子百芳谷那群不务正业的女药师越发放飞自我了啊。”看着花店门牌上标注的‘百芳谷特供’标识,殇落欢只觉得世间变化真的难以言喻。
百草谷上代女谷主蓉夫人堪称善人顶点,医术高深又心怀天下,只要病患是非魔道或残虐之人全部医治。行医数百年,与一些志同道合的侠客挚友收养了大量孤女弃童,立下百草谷,传授医术。结果便是天下穷人感念其好,自身却因贫困无法相助。支出与收入难以为继的百草谷逐渐入不敷出,可几十年前,却突然传出谷主传位,百草谷改名一事。
“三十年前百草谷改名百芳谷,将医者养育灵药之法简化培育花卉售卖天下,天下各门各派念上任谷主的善念而不加以阻拦,以至于如今百芳谷的花卉盛行天下各处大城,书生你多久没入世了?读书读傻了吗?”碧衣罗裙的少女如清风吹拂般越过殇落欢的身侧,走入了花店,还不忘嘲弄一番这个‘读书读傻了’的书生。
“店家。这束桔梗花帮我包起来。”
看着越过自己的俏丽少女,殇落欢不仅眉头一皱,那仅剩的一束桔梗花本是他想要买的,不想却被少女截胡了,摇了摇头,便要转身离去。
“书生你也想要这束花吗?”抱着花束的少女看着准备转身离去的殇落欢,问到。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尘世之事只在一念一缘间。姑娘与之有缘,这花自然是姑娘的。”
折扇开合,让少女见那扇面之上以草书提笔‘诸事无常’。
“你这书生倒是有趣,说话像个道者,恩~~~不过貌似佛者所言也差不多。”少女贝齿微露,笑了出来。
“我未曾与姑娘言过此身身份是位书生,且在下不过一介尘世浪子,略微读过几本。”
“少来,道者自在,所行虽有度却出尘逍遥。唯有书生至礼,知行有序。你言行之间,虽不羁却守度有律,那里算得上道者?”
“不做书生的道者,可否?”
“书生不做变道者?也是,当摇头晃脑的书生哪有当道童沙弥有意思。”
“做书生可比当沙弥要有意思。”殇落欢合上折扇,语气中略带怀念。
“你不会还当过小沙弥吧?”碧衣少女笑眯眯的问道。
“我还当过琴师。”
“年轻人你很有意思嘛,认识一下。翠鸣华雀·碧华瑶,你呢?”
少女将手中花束递向殇落欢,等待着他的回应。
殇落欢沉吟半刻,伸手取过了那束桔梗,报上了自己现在的名字。
“尘世浪子-殇落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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