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玩街尽头有一家铺子,门脸不大,牌匾上写着"集雅轩"三个字,笔力遒劲,颇有古意。
林辰推开玻璃门时,一股陈年木料混合墨香的气息扑面而来。店面比外面看着要深得多,两侧博古架上摆满了瓷器、玉件、铜器,靠墙的玻璃柜里还放着几卷泛黄的书画。一个穿青布衫的中年男人正低头擦拭一方砚台,听见门响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显然把林辰当成了闲逛的学生。
"随便看,有喜欢的问价。"中年男人语气平淡。
林辰也不急着说话,沿着柜台慢慢走了一圈。眼睛所过之处,每一件物品的信息都自动浮现出来——清代仿哥窑瓷瓶,釉面有细微修复痕迹;民国仿汉代玉璧,玉质普通,工法粗糙;倒是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青铜小鼎,让他脚步微微一顿。
那小鼎巴掌大小,通体墨绿,表面锈迹斑斑,放在最底层柜子角落里,几乎被灰尘遮住了一半。林辰蹲下身子,神瞳悄然运转,青铜鼎表层锈迹在他视野中迅速剥离,露出下面的纹路——兽面纹、云雷纹交错缠绕,工艺极为精致。更深处,一股微弱但异常纯粹的气息从鼎身内部透出,那是一种远超普通古董的能量波动。
"老板,这个鼎怎么卖?"林辰站起身,随手指了指角落。
中年男人抬头看了一眼,皱眉想了想:"那个啊……收来的时候说是战国的东西,但没人能认准,放了好几年了。你要的话,八百块拿走。"
八百块。林辰心里一动,这价格连普通仿品都不如。他面上不动声色,正要说"好",忽然身后传来一个苍老但洪亮的声音:
"小友且慢。"
林辰回头,只见一个穿灰色唐装的老人从内堂走出来。老人约莫七十岁上下,头发全白但精神矍铄,一双眼睛精光内敛,手指上戴着个老玉扳指,走路时脚步轻稳,一看就是常年与古物打交道的人。中年男人见到他,立刻放下砚台恭敬道:"赵老,您出来了。"
赵老摆了摆手,目光却落在林辰身上,带着几分审视:"小伙子,你看上那个鼎了?"
林辰坦然点头:"有兴趣。"
"你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吗?"赵老走到近前,从柜子里取出青铜鼎,用一块软布轻轻擦拭掉表面的灰尘。锈迹之下,那古朴的兽面纹路渐渐显露出来,确实有种不同寻常的气韵。
赵老把鼎放在柜台上,抬眼看向林辰:"这东西我收了三年,找了四个专家看过,没人敢断代。有人说是战国,有人说是汉代仿商,还有人说就是个近代做旧的赝品。你一个年轻人,一眼就相中它,是看中了什么?"
中年男人在一旁笑道:"赵老,他就是个学生,估计就是看着顺眼……"
"我看人很准。"赵老打断他,目光始终锁着林辰,"这小子的眼神不对。他看那鼎的时候,瞳孔微微缩了一下。那是行家看到真东西才会有的反应。"
林辰心里微微一紧。这老头的观察力太毒了。
但他面上依旧平静,笑了笑道:"老先生误会了。我就是觉得这鼎上的纹路和普通的青铜器不太一样,兽面纹的线条更流畅,有点……商代早期的风格。"
赵老眉毛一挑:"商代早期?你凭什么这么说?"
"凭感觉。"林辰不慌不忙,"你看这鼎耳,是直耳微外撇,商早期的大鼎基本都是这个形制。到了商晚期和西周,鼎耳就开始往外翻得更厉害了。再看这兽面纹,眼睛的部分是臣字眼,线条细而有力,这是商代典型的工法。西周以后臣字眼就变宽了,没那么利落。"
他说的这些,其实全是神瞳直接投射到脑中的信息。但落在外人耳中,却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如数家珍地讲古玩断代。
赵老的目光变了。他重新低下头,仔细看那鼎的耳部和纹饰,看了足足半分钟,忽然抬头,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凝重:"你师承何人?"
"没有师承,自己瞎看。"林辰答得随意。
"瞎看?"赵老笑了,笑容里却没有轻蔑,反而多了一丝认真,"瞎看看得出商早期臣字眼的工法变化?小伙子,你知不知道,整个古玩街能一眼说出这个区别的人,不超过三个。"
中年男人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林辰。他在这条街上干了十几年,赵老是什么人物他比谁都清楚——国内古玩鉴定界前三的泰斗,退休后在这条街开了间集雅轩,平日里深居简出,能让他主动搭话的人屈指可数。
林辰被赵老盯得有些不自在,把话题拉回来:"老先生,那这个鼎……您卖不卖?"
赵老沉吟了片刻,忽然把鼎往前推了推:"八百块。你既然能看出它的门道,就说明你跟它有缘。拿走。"
林辰愣了一下:"您不抬价?"
赵老哈哈大笑:"我赵崇山在古玩行当混了一辈子,最烦的就是漫天要价。这鼎我收来就八百,卖你八百,不赚你的钱。但我有个条件——"
"您说。"
"以后你得了什么好东西,先拿来给我看看。"赵老眼中闪着光,"我老头子这辈子最大的爱好,就是跟有本事的人聊天。"
林辰心中暗暗松了口气。他从包里数出八张百元钞放在柜台上,郑重接过那尊青铜鼎。入手之后,神瞳再次自行运转,这一次比刚才更清晰——鼎腹内壁刻着一行极细的铭文,像是某个祭祀仪式的记录,铭文旁边还有一道暗痕,似乎是某种封印的残留。
这玩意儿远不止八百块。他甚至怀疑,这根本就不是凡间的物件。
"多谢赵老。"林辰将鼎小心包好,冲老人拱了拱手。
"等等。"赵老忽然叫住他,从内堂取出一张名片递过来,"上面有我的电话和地址。以后遇到什么拿不准的东西,或者……遇到什么怪事,都可以来找我。"
"怪事?"林辰接过名片,敏锐地抓住了这个字眼。
赵老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没有直接回答,只说了一句:"这世上有些东西,比古玩深多了。你既然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就该知道,有些东西不是眼睛好就能看透的。"
说完他便转身回了内堂,背影消失在帘幕之后。
林辰攥着那张名片,心里翻涌起无数念头。赵崇山这个名字他好像在哪儿听过,但一时想不起来。不过那句"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让他脊背微微一凉——这老头难道看出了神瞳的秘密?
不可能。神瞳觉醒至今,他从没被任何人察觉过异常。
离开集雅轩时天色已经暗下来,古玩街两侧亮起了暖黄的灯笼。林辰抱着那尊青铜鼎走在青石板路上,脑子里飞速运转。刚才在店里用神瞳解读铭文时,他隐约感觉到鼎内那股气息与觉醒神瞳当晚感受到的某种波动很像,像是同源的力量。
这个鼎,或许能帮他解开神瞳的秘密。
回到出租屋之后,他把鼎放在桌上,用湿布仔细清理干净表面的泥土和锈迹。在神瞳的视野中,那几行铭文越来越清晰——不是普通的古汉字,而是某种介于甲骨文与篆文之间的变体,甚至夹杂着几个完全不认识的符号。
林辰花了足足两个小时,才勉强拼凑出大意:祭祀天地,封镇邪祟,以瞳力为引,万邪不侵。
瞳力。
他下意识揉了揉眼睛。神瞳的光芒在黑暗中微微闪烁了一下,那尊青铜鼎腹内的暗痕竟然跟着亮了一瞬,两股力量像是产生了某种微弱的共鸣。
林辰深吸一口气,慢慢把鼎放回桌上。今天这一趟古玩街,收获远不止一个捡漏。他不仅认识了赵崇山这个深不可测的老爷子,还弄到了一件可能和神瞳渊源有关的东西。
八百块换来的,怕是一个天大的机缘。
他把鼎仔细藏进床底暗格里,然后仰面躺倒,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出神。赵老最后那句话还在耳边回响:"这世上有些东西,比古玩深多了。"
是啊。从他觉醒神瞳那一刻起,这世界在他眼里就不一样了。
林辰闭上眼,嘴角微微扬起。来日方长。
(第10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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