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宇一只手掐着腰，另一只手指着林辰的鼻子，整张脸涨成了猪肝色。刚才在古玩城门口，他搂着新钓的小网红正耀武扬威，恰好撞见林辰从公交车上下来，当场就来了劲儿。
"林辰？哈哈哈哈哈！"李天宇笑得前仰后合，故意把声音拔得老高，"我没看错吧？你也配来古玩城？你兜里那俩钢镚够买一串假珠子不？"
他身边的小网红捂着嘴直笑，周围路过的行人也纷纷侧目。古玩城门口本来就是人流密集的地方，李天宇这么一嗓子，顿时围了十几个人看热闹。
林辰背着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抬眼看着这个从高中起就跟他不对付的富家子。李天宇他爹是做建材生意的，家里趁个几千万，当年在学校就仗着钱势拉帮结派，没少给林辰使绊子。高考之后两人再没见过面，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了。
"我配不配逛古玩城，跟你有什么关系？"林辰声音平平，脚步都没停，绕过他就往大门里走。
"哎哟哟，还拽上了？"李天宇一步横跨拦在他面前，阴阳怪气地伸手去拍他肩头，"我就问问你，一个月生活费够不够两千？这儿最便宜的摆件都上万，你来这儿是开眼界还是捡垃圾啊？"
周围传来几声低笑。李天宇那个网红女友更是捂嘴笑得花枝乱颤，用那种打量路边乞丐的眼神上上下下扫了林辰几遍。
林辰停下脚步。他本来不想跟这种人多费口舌，但李天宇那张嘴脸着实让人反胃。他回头看了对方一眼，目光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莫名让李天宇心里打了个突。
"说完了？"林辰嘴角微微一扯，"说完就滚开，别挡道。"
李天宇脸上那副嚣张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炸了毛："你他妈跟谁说话呢？信不信我一个电话让保安把你轰出去？"他掏出手机在手里掂了掂，"这古玩城的保安队长跟我爹是老铁，你信不信——"
"我不信。"林辰打断他，"但你要是再挡着路，我不用保安也能让你滚。"
他语气冷得像淬了冰，盯着李天宇的眼睛。那些围观的人忽然觉得空气都安静了两秒。李天宇被那眼神盯得后背一寒，下意识退了一步，随即反应过来自己竟然被一个穷学生吓退了，面子上挂不住，恼羞成怒地就要上手推搡。
林辰左肩微侧，看似随意地错开半步，李天宇那一下推了个空，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栽倒。周围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他妈——"李天宇站稳之后脸都绿了，指着林辰的鼻尖，"你给我等着！有种你今天别出这个门！"
林辰已经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古玩城门厅，只留给他一个背影和一句话飘过来："我出不出门不用你操心。倒是你脖子上那块玉，下次戴之前先找人看看真假，别被人当傻子耍了还到处显摆。"
李天宇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胸口那块据说是"明代和田白玉"的牌子，那是他上个月花了八万八从熟人手里拿的，一直在朋友圈里到处炫耀。林辰这句话像根针一样扎进了他心里，他想追上去问个明白，可周围人都看着，他一个富家少爷去追一个穷学生问"我这玉是不是假的"，那不是自己打脸吗？
他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网红女友还在旁边扯他袖子问"那人谁啊"，他甩开她的手，恶狠狠地盯着林辰消失的方向，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喂，刘哥？你帮我盯着古玩城门口，有个穿灰帆布包的小子，待会儿他出来你给我拦住了……"
这边林辰进了古玩城大厅，耳朵微微一动，身后的动静被他听得清清楚楚。他没回头，心里却冷笑了一声。李天宇要玩，他奉陪到底。但现在最重要的是手里那几百块钱该怎么变成几万几十万。
古玩城一共三层，一楼是散摊、二楼是店铺、三楼是拍卖厅和鉴定中心。林辰径直往一楼最深处走去，那里摊位最密集，鱼龙混杂，也最容易出漏子。
神瞳全开。
金色的视界里，所有物件纤毫毕现。釉面的气泡层、铜锈的生长纹路、玉料内部的棉絮结构，在神瞳面前没有一丝秘密可言。他走得不快不慢，像在逛超市一样扫过每一个摊位，那些摊主见他年纪小、穿着普通，连招呼都懒得打，正好省了他的事。
大多数都是现代仿品，偶尔几件民国普品利润也就几百块。但林辰不着急，他循着神瞳的感应往前走，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一样拐进了一条偏僻侧巷。
这条巷子里光线很暗，两侧都是些固定摊位。最里面靠墙的位置摆了张旧木桌，桌上铺了块红绒布，稀稀拉拉放了几十枚铜钱和几块碎玉残片。摊主是个戴老花镜的老头，正低头用放大镜看一本书，头都没抬。
林辰蹲下身，随手拨弄那些铜钱。大多都是普通清钱，几枚北宋小平钱品相也一般，市值不过几十块钱。他正要起身，神瞳猛地一颤。
角落里有枚黑褐色的铜钱被压在一堆杂件底下，只露出半个边廓。那层黑锈厚得像裹了层铠甲，字口被填得满满当当，换任何人来看都只会当它是废铁。
但林辰的神瞳穿透一切。
那层锈蚀底下，是规整深峻的楷书"大定通宝"四字，内外廓挺拔干净，铜质细腻到几乎没有砂眼。而内廓与外廓之间那圈若隐若现的环形暗纹——金代初期试铸样钱才有的防伪标记——像一根点燃的火柴，猛地照亮了他的意识。
大定通宝试铸样钱。存世真品不足二十枚。上一条拍卖记录是二百七十万。
林辰的呼吸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他甚至故意把视线移开，拿起旁边一枚乾隆通宝翻来覆去看了两眼，然后才像不经意似的把那枚黑钱也捏在手里，对老头说："老板，这些怎么出？"
老头抬眼皮瞅了他一眼："清钱三十一个，杂的那些你看着给。"
"这一堆呢？"林辰把那枚黑钱连同几枚普通清钱拢成一堆，约莫十五六枚的样子。
老头扫了一眼，那枚黑钱在他眼皮底下跟垃圾没什么区别，随口道："统共五百。"
林辰皱眉："有几个字都看不清了还按三十算？四百。"
"小伙子，我这都按堆——"
"就五百？行，装吧。"林辰打断他，从口袋里掏出五张红票子拍在桌上，动作干脆利落。他故意把语气放得很随意，像是懒得再砍价的样子，但掏钱的速度比谁都快。
老头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个先前还在砍价的小子突然这么痛快。他瞅了瞅那五张票子，又瞅了瞅林辰脸上的表情，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可钱都拍桌上了，他也没法反悔，摆摆手道："拿走拿走。"
林辰将铜钱仔细拢进布袋里，指尖触到那枚黑钱时心跳快了半拍，但脸上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他站起身，从容地朝巷口走去。
走出十几步远，身后传来老头起身的声音："哎，小伙子——"
林辰脚步猛地一顿，头皮一紧。他攥紧了布袋，神瞳下意识锁定身后，肌肉已经绷紧了随时准备翻脸。
"你刚才搁桌上那半块面包忘拿了。"老头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是他早上吃剩的那半截面包。
林辰愣了一下，接过面包："……谢谢。"
"后生，肚子饿了来这儿吃东西没事，别空着肚子逛，容易头晕眼花买错东西。"老头说完又缩回去看书了。
林辰捏着那半块面包，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他朝老头点了点头，转身快步出了巷子。
阳光重新打在脸上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布袋里那枚黑钱的轮廓。五百块换五十万起步的东西，这个漏捡得他自己都觉得梦幻。可事实就攥在他手心里，沉甸甸的，隔着布袋都能感觉到那枚铜钱的分量。
他深吸一口气，步伐坚定地朝鉴定中心的方向走去。身后古玩城喧嚣依旧，没人知道刚才那个被富二代拦在门口羞辱的穷学生，怀里正揣着一枚即将引爆整个钱币圈的重宝。
走到拐角时，他余光扫到大门外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窗摇下来半截，里头坐着的人正是刚才被他怼得灰头土脸的李天宇。那王八蛋还真没走，在这儿堵他呢。
林辰嘴角一勾，拐进了旁边一条小巷。
想堵他？他有神瞳在手，整个古玩城里的暗道、侧门在他眼里清清楚楚。李天宇那点下三滥的手段，还不够他遛的。
他穿过巷子，从古玩城东侧的员工通道出了门，连个影子都没给李天宇留下。
（第9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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