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回到学校的时候，下午第二节课刚下。走廊里挤满了人，他低着头往教室走，刚拐过楼梯口就听见一阵阴阳怪气的笑声。
"哟，这不是咱们班的大收藏家吗？听说昨天在拍卖会上捡了个大漏，二百三十块买了个破铜钱，转手就值一百万？"
说话的是班长周洋，家里开了三家连锁超市，在班里向来眼高于顶。他靠走廊栏杆上，胳膊肘搭着扶手，嘴角挂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嘲弄。旁边围了七八个同学，有人端着手机偷笑，有人直接拿眼睛上下打量林辰，目光里写满了"看你怎么圆"。
林辰脚步没停，淡淡扫了他一眼："你听谁说的？"
"还用听？李天宇的朋友圈都炸了好吧，说你捡漏那事根本就是自导自演，那枚古币是他故意扔出来钓鱼的，你还当真了。"周洋啧啧两声，伸手拍了拍林辰的肩膀，那力道带着明显的不屑，"二百三十块，够你半个月生活费了吧？被人当猴耍还觉得自己捡了宝，啧啧，也是可怜。"
周围哄笑声一下子炸开了。有人跟着起哄："林辰，把那宝贝拿出来让大伙开开眼呗？"还有人阴阳怪气地接了句："别了吧，万一拿个假的出来，多丢人。"
林辰站住了。他侧过头看着周洋，嘴角忽然弯了一下，那笑容不温不火，却让周洋莫名其妙后背一凉。
"你怎么知道是假的？"
周洋一愣，旋即笑得更欢了："李天宇的跟班亲口说的，故意放了个假货在摊上，就等着你这种不懂行的去跳坑。你还真往里跳了，啧啧，二百三买个教训，值了。"
"他亲口说的？"林辰从裤兜里掏出那枚古币，铜绿沁色在走廊灯光下泛着沉润的光泽。他把古币捏在指尖转了半圈，让周围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那你让他再拿一枚出来给我看看。一模一样的，二百三，有多少我要多少。"
周洋的笑僵了一下。他盯着那枚古币看了两秒，忽然扭头冲身后的同学喊了一句："谁认识懂行的？拍了照发朋友圈问问，别让他在这装。"
立刻有人掏出手机对着古币咔嚓拍了张照，手指飞快地点了几下。走廊里安静了十几秒，只剩下远处教室传来的讲课声和风吹过窗台的呼啦声。
林辰没走，就靠在墙边等着。他倒想看看，李天宇那帮人能编出什么花样来。
没过两分钟，拍照那同学的表情变了。他盯着手机屏幕来回划拉了好几遍，嗓子里挤出一个干巴巴的声音："那个……我朋友说……这玩意儿好像是真的。"
"什么真的假的？"周洋一把抢过手机，低头一看，脸上的血色肉眼可见地退了下去。屏幕上是某个古玩交流群的消息，有人回了句"这枚钱币的包浆和沁色全是自然形成的，存世量极少，市价保守估八十到一百万之间，你从哪拍的？"
手机在周洋手里抖了一下。他又往上翻了几条，看到群里几个资深藏家正在热火朝天地讨论，有人说"看这穿孔磨损程度至少千年以上"，有人问"出手吗我溢价收"，还有人直接@了拍照那人"让你朋友别急着卖，下个月有个专场拍卖会，价格还能再翻一倍"。
走廊里静得落针可闻。
周洋把手机还给那同学，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卡在嗓子眼里吐不出来。他看林辰的眼神变了，之前的嘲弄和轻蔑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取代，活像被人当面泼了一盆冷水。
"所以你刚才说……李天宇的朋友圈？"林辰不紧不慢地把古币收回兜里，"你最好去问问他，那个'假货'是谁亲手摆在摊上的。对了，顺便问问他那份产权变更通知花了多少钱打印的，胶水还没干就贴我家门口，办事也太着急了。"
周围那七八个同学面面相觑。有人偷偷笑了一声，是那种压不住的气音，被周洋狠狠瞪了一眼才憋回去。
周洋的脸青一阵白一阵，牙齿咬得腮帮子都绷出了棱角。他想怼回去，但手机里那几张截图还明晃晃地戳在他脑子里，无论如何都圆不回来。最后他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运气好罢了，有什么了不起。"
"运气？"林辰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却清清楚楚传进了每个人耳朵里，"周洋，你知道什么叫'不懂行'吗？就是你拿着真货当假货，还在大庭广众之下嚷嚷着要看人笑话。你连这东西值多少钱都看不出来，凭什么说我被人当猴耍？"
他往前站了一步，目光平淡却带着穿透力，周洋不自觉地往后缩了半寸脊背。
"二百三十块买的，现在有人出八十万收，翻了多少倍你自己算。你家里开三家超市，一年到头利润加起来够不够买这一个小东西？"
这话不重，却像钉子一样扎进周洋耳朵里。他嘴角抽搐了两下，脸上那层维持了两年多的优越感哗啦一下碎了一地。周围同学们的目光从林辰身上挪到他身上，又从周洋身上挪回来，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谁才是真正的笑话。
周洋没再吭声，扭头就走，步子又快又急，差点被走廊上的书包绊一跤。他身后的几个跟班犹豫了一下，也灰溜溜地散了，只剩下最开始那个拍照的同学凑上来，小声问了句："那个……林辰，你这古币真打算卖吗？我姑父也玩这个，要不我帮你问问？"
林辰摆摆手："不卖，留着有用。"他说完就转身往教室走，身后那群人的议论声压得很低，但他听得清清楚楚——"卧槽他真发财了""八十万啊那不是买房都够了""周洋脸都绿了你看见没""以前怎么没发现林辰这么猛"……
他推开教室后门，坐回自己靠窗的老位置。桌角还贴着上学期他随手画的一道铅笔痕，旁边放着半瓶喝剩的矿泉水。窗外梧桐树正抽新芽，阳光从叶缝里漏进来，在桌面上碎成一片晃动的金斑。
手机震了一下，是赵老发来的消息："鉴定中心那边我问过了，随时能安排，你那份合同有空送过来。"
林辰回了句"好"，想了想又补了条："赵老，有没有靠谱的律师推荐？靠谱的那种。"
赵老秒回了一个名字和电话，后面跟着一句："你惹上事了？"
"小事。"林辰打完这两个字，嘴角却不自觉地弯了一下。伪造合同、异能造假、武道顾问撑腰，这种阵仗在他过去二十年的人生里想都不敢想。但神瞳在身，一切虚妄在他眼底都无所遁形——李天宇也好，孙梁也好，背后还藏着什么人都好，他有的是时间和手段慢慢拆。
教室前门哗啦一下被推开，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走了进来，看见林辰就快步凑过来压低嗓子："林辰，外面传的都是真的？你二百多块钱买了个值几十万的古币？"
林辰看着他那张兴奋得泛红的脸，把古币从兜里掏出来抛了一下又接住，淡淡说了一句："你猜。"
黑框男生嗷一嗓子差点蹦起来，惹得前排几个女生回头瞪他。林辰把古币收回兜里，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梧桐树上，嫩绿的叶片在风里簌簌地抖。
李天宇在朋友圈里散布谣言，说他被人当猴耍。周洋在走廊上当众嘲讽，说他二百三买了个假货。这两个人大概做梦都想不到，他们嘴里的"假货"已经被好几个藏家开价抢了。更想不到的是，那枚古币真正的价值远不止八十万——林辰用神瞳看过，那层铜绿底下封着一丝极淡的灵力残留，这枚钱币另有玄机。
他暂时还没研究透，但直觉告诉他，这东西跟异能有关。
至于周洋……林辰瞥了一眼教室前排空着的座位，那是周洋平时坐的地方。今天下午他大概是不会再回来上课了，那张脸丢得太大，换谁都得缓两天。
窗外有鸟扑棱棱飞过树梢，阳光暖洋洋地铺满了半张课桌。
林辰把手机调成静音，翻开课本，眼神却不自觉又往窗外飘了一下。他在想那份伪造合同的事——等鉴定结果出来，再让赵老介绍的律师走程序，天宏资产那边就该坐不住了。到时候孙梁和李天宇还有没有今天这个嚣张劲儿，他倒是很期待。
课桌上的阳光一点一点往西挪，教室里渐渐坐满了人。上课铃响的时候，周洋的位置依然是空的。
（第8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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