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唐夏在十四点五十八站到器材间门口。
她没背红书包,换了个旧帆布包,里面露出半截保温杯。曹骏看见她先看墙上的钟,再看登记单。
“十五分钟。”她说,“十五点到十五点十五。”
“十六点半接你弟?”
“先坐两趟车去医院。今天我妈排不开。”
她没把缴费单拿出来。
梦琪把一张空白个人页推到她面前:“要进,先写限制。”
唐夏低头写:十五点十五必须离场;紧急电话响,立刻离场;不借器材,不占补练。
段永在旁边看完:“这也叫训练?”
唐夏抬头:“你昨天练满四十分钟,就一定比我练得真?”
段永脸一沉。
“我没这意思。”
“那就别替我决定。”
曹骏没急着给她登记单。
“你这十五分钟练什么?”
“我不知道。”
“不知道不能填。”
唐夏把笔放下:“那你们让我来干吗?”
“昨天是你说要来。”
走廊里安静了一下。
许亮抱着护胸从里面出来,给唐夏腾出半张垫子:“她不用抱护胸。十五分钟,做侧向步和靠墙静蹲。脚位、停下原因、结束状态都能写。”
梦琪看着他:“谁定的?”
“我定的。”许亮说,“她时间短,别等器材。她要是做不完,也能写清楚。”
唐夏看向许亮。
“你是好心,还是怕我占你位置?”
“我位置已经写回来了。”许亮把自己的附页晃了一下,“你练不练是你的事。”
唐夏没再顶。
梦琪在她的个人页上写下建议动作,又划掉“建议”两个字:“动作由你选。你签了才算。”
唐夏拿过笔,在侧向步后面画了钩。
十五点整,她踩进胶线。
第一轮没有护胸,唐夏侧着身走,左脚刚落稳,手机就在帆布包里响了。
她整个人停住。
陈放正在给段永拍脚位,听见铃声抬头:“接啊。”
唐夏没接。铃声停了,又响第二遍。
梦琪把记录本合上:“先接。”
“我还能练。”
“电话响了,限制栏怎么写的?”
唐夏咬着牙,从包里拿出手机。屏幕上是医院来电。
她走到门外接了几句,声音压得很低。回来时,脸上没什么血色。
“我得走。”
段永看向墙钟:“才五分钟。”
唐夏把个人页往曹骏面前一推:“那就写五分钟。别给我补十分钟。”
曹骏在结束状态写:十五点零五,接医院电话离场,动作未完成。
唐夏抢过笔,在后面签名。
她刚走两步,又回头:“这算不算没通过?”
“算第一次记录。”梦琪说。
“第十二条呢?”
曹骏没有把登记单递给她。
“等你回来再说。”
唐夏攥着手机,没骂人,只点了下头,跑下楼。
段永把护胸放回架子:“她人都走了,还等什么?”
许亮把自己的护胸抓手松开:“等她自己回来。”
“老师周五要人。”
“老师还说不能乱塞。”
第二天,唐夏没来。
第三天十四点五十三,她背着红书包站在门口,额头上全是汗。
“我妈在医院,我弟送到邻居家了。”她把手机放到窗台,“今天十五分钟,电话响我还是得走。”
曹骏把上次那张个人页翻出来。上面五分钟和“未完成”都还在。
唐夏看见了,没要求重写。
“今天接着做。”
许亮没有替她选动作。
唐夏自己在侧向步后面补了一行:五步一组,四组;手机响后主动停。
梦琪指着“主动停”:“为什么加这个?”
“上次不是我主动停,是电话逼我。”唐夏把笔帽扣上,“今天我先把能做的做完。”
十五点整,唐夏起步。
第一组过了。第二组,她左脚落地比昨天稳,鞋尖没碰胶线外。
陈放今天来得早,没举手机,只站在旁边数步。
第三组结束时,唐夏的手机亮了。
她瞥了一眼,没有去拿。
第四组刚走到第三步,铃声响起来。
唐夏停在原地,脚尖还压着线。
“停。”她自己说。
梦琪抬头。
“第三组完成,第四组第三步停。”唐夏喘着气,“写吧。”
“为什么不接完第三步?”陈放问。
“限制写了电话响就走。”
她抓起手机,先在个人页结束状态签了名字,才跑到门外接电话。
十分钟后,她回来,眼圈发红。
“我弟没事。”
没人问更多。
唐夏把红书包放在窗台,伸手去拿登记单。
曹骏按住第十二条横线:“这两次都没练满。”
“我知道。”
“你还要填?”
“我下周也不一定练满。”唐夏看着那条线,“但我能把什么时候停、为什么停写下来。你们要的是人,还是四十分钟?”
段永先开口:“要人。”
梦琪没有说话,只把笔递过去。
唐夏在第十二条横线上写下名字。背面的限制栏,她又补了一句:不代签,不补练。
教务处老师正好站在门口。
他看完两张个人页,又看唐夏的签名。
“周五前补齐,算你们过。”
他把登记单夹回文件夹,却没有立刻走。
“下周开始,十二个人里谁连续两次未完成,就从训练名单转观察名单。”
唐夏的手还按在自己的名字上。
周成宇坐在门外,抬起头。
“观察名单?”
老师看着他:“你正好问问曹骏,观察栏够不够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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