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夏第二天又在十五点零五接到医院电话。
她刚完成第一组侧向步,手机一响就停。记录本上还没落字,段永先看向墙上的钟。
“又没做完。”
唐夏把手机握在手里:“我知道。”
电话没停。她站在原地,指尖把手机壳捏出一层白印,最后还是按了接听。
“妈,我在学校。”
她听了十几秒,脸色一点点往下沉。
“检查单在包里。你别让小城自己跑,我现在去。”
她挂断电话,先看登记单,再看曹骏。
“我走。”
曹骏把她的手机放回帆布包:“先把这一轮的结束状态写完。”
“我不是已经没做完了吗?”
“所以才写。”
唐夏把包带甩到肩上,又停住。个人页上,第一行只写了“侧向步一组”。她拿过笔,在后面补上:医院来电,十五点零五离场。
“要签吗?”
“你自己的页。”
她写下名字,才跑出器材间。
段永看着门口:“她练五分钟也算一次?”
“算。”梦琪说,“没做完不等于没来。”
“那谁都可以练五分钟,挂个电话走。”
许亮把护胸抱回架子:“她电话谁替她打?”
段永不说话了。
陈放从另一张垫子边过来,手机里还停着唐夏起步的录像。
“她第一组没越线。”他说,“没让我拍她接电话。这个也别写成她练得多好。”
梦琪点头,在见证栏写:第一组完成,后续因医院来电停止。
曹骏没有把“表现稳定”填进去。
他翻到。昨天也是十五点零五。两张纸摊在一起,电话时间只差一分钟。
曹骏翻开她前一天的个人页。五分钟未完成,电话离场。今天也是。
教务处老师的规定压在最下面:连续两次未完成,转观察名单。
“那就转。”唐夏说。
许亮皱眉:“你才进来两天。”
“规则不是你们写的吗?”
周成宇在门外把观察单举起来:“转过来不等于出去。”
段永回头:“你当然这么说,你本来就在外面。”
“我在外面,是因为腿不能落地。”周成宇把拐杖横到膝前,“她是时间不够。两件事不一样,记录也不能写成一样。”
梦琪把两张个人页并排放在地上。
“唐夏未完成的原因固定吗?”
“医院电话。”
“动作有问题吗?”
陈放蹲下来,看完她第一组的脚位:“没有。她停得早,不是练坏了。”
“但她也没完成。”段永说。
“对。”曹骏把两张纸压平,“所以训练栏不能装作她完成了。”
唐夏回头看他:“你要把我划掉?”
“转观察。”
“听着不就是划掉。”
周成宇把拐杖放到墙边,单手撑着长椅往前挪了半寸。
“我观察第一天,记录上写左脚不能落地。第二天还写。第三天也写。”
唐夏没看他。
“后来呢?”
“后来校医改成能坐着练二十分钟。”周成宇把观察单翻到背面,“我没回训练栏,因为许亮不在。不是观察把我赶出去,是我还没到能回去的时候。”
“我又不是腿坏了。”
“所以你的观察原因要另写。”
梦琪把笔递给唐夏:“你可以不签。但你不签,今天的电话也不能被抹掉。”
唐夏接过笔,手背上还有没擦干的汗。
“那观察页怎么写?”曹骏问。
唐夏咬着嘴唇:“写我不适合。”
“不写。”梦琪说。
她在观察栏下方添了一行:未完成原因,非动作风险;下次到场可从已完成组数续记。
旁边的许亮皱起眉:“续记到哪儿?她下次又接电话呢?”
“续记的是动作组数。”梦琪说,“不是把今天算成完成。”
她在后面补了第二行:观察期只记录到场、已完成组数和中止原因;连续两次完整记录后,可本人申请回训练栏。
陈放看完:“谁批?”
“不是曹骏。”梦琪抬头,“本人申请,两个见证人签。和段永取消手位标记一样。”
段永愣了愣,没再说开后门。
曹骏把自己的笔收回去:“我只登记。”
唐夏在观察栏签下名字,字写得很重。
“这不是给她开后门?”段永问。
梦琪把笔放下:“你上次换护胸,我也没把你前两天的失败擦掉。能续记的是动作,不是成绩。”
唐夏盯着那行字,半天没接笔。
手机又响了一声。她接起来,只说了句“我马上到”。
临走前,她在观察栏签了名字。
“我不退出。”
周成宇把自己的观察单往旁边挪了一点,给她腾出位置。
唐夏没坐下。她背着包站在门口,忽然回头问:“我明天要是没电话,能不能把十五分钟练完?”
“能。”梦琪说。
“练完就回训练栏?”
“不行。”
唐夏咬住嘴唇。
“两次。”梦琪说,“你自己刚写的。”
唐夏把门推开一条缝:“行。两次。”
十五点四十,教务处老师来收记录。
他看见唐夏名字从训练栏划到观察栏,抬头问曹骏:“你们这是少一个?”
“训练栏少一个,观察栏多一个。”曹骏说。
“下周补不补?”
梦琪抢在前面:“先看观察能不能回来。她本人没退。”
老师翻了一页观察栏:“你们自己加了回训练的条件?”
“只加了记录条件。”梦琪说,“人什么时候能练满,不归我们保证。”
老师看了一会儿,没划掉。
“月底只看结果。”
老师把登记单夹进文件夹:“月底只看结果。”
门关上后,段永盯着训练栏那条空线。
“又差一个。”
曹骏把唐夏的两张个人页收进透明袋。
袋口上,医院来电的时间挨着两次未完成。
许亮把护胸放回架子,忽然说:“明天我文化课也有加课。”
曹骏抬头。
“我会提前报备。”许亮说,“但周成宇别等我。”
门外的周成宇把观察单往里收了收。
训练栏又少一个,观察栏却多了两张没法替别人写完的纸。
第二天下午,唐夏提前七分钟到了。她把手机调成震动,屏幕朝上放在窗台。
“今天不响。”她说。
梦琪没接这句话,只把昨天的观察页放到她面前:“动作。”
唐夏在“侧向步”后面写下四组,每组五步。她写完又划掉第四组,改成三组。
“为什么少一组?”曹骏问。
“我要留两分钟接电话。”
段永在一旁嗤了一声:“这也算训练计划?”
唐夏把笔帽扣上:“算我能做到的。”
十五点整,她从第一组走起。第一组结束,手机没有动。第二组时,门外有个二班学生经过,故意踢了一脚墙边护胸架,响声吓得她右脚偏了半掌。
唐夏停住,没有把脚硬拉回去继续走。
“第二组第三步偏线。”她自己说。
陈放把手机放下:“重来?”
“不重来。写偏线。”
她退回起点,开始第三组。五步走完,手机仍旧没响。
梦琪抬腕看表:“十五点十二。”
唐夏看着剩下三分钟,没有去补第二组。
“今天结束。”
“你还能再来一组。”段永说。
“我昨天写了电话响就停,今天没响不等于我能随便加。”她把手机塞回包里,“我定三组,做完了。”
曹骏在观察页写:三组完成,一组偏线未重做,按计划结束。
唐夏签字时,手不抖了。
周成宇从门外看着那三行字:“一次完整记录。”
唐夏抬头:“还差一次。”
她把个人页塞进透明袋,和昨天两次医院电话挨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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