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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reen Ridge Bandit Bone

Chapter 11 /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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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1

Green Ridge Bandit Bo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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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透了。

莫剑剑从木板床上撑起来,肩膀硬得像背了一夜石头。这床板是真硬。下面没垫几层草,翻身都硌骨头。睡了两夜,他还是没习惯。

他先摸枕边,刀还在。刀鞘冰凉,贴着手指。他这才坐起来,踩上鞋,推门出去。

吱呀。门轴轻轻响了一声。

他脚步停了停,回头看了一眼门轴。

昨晚没听见。

也可能听见了,只是那时候太困。

台地上已经有人了。

晨光还没落到中间,岩壁下头阴着,地上有露。柴房门口,黑脸汉子蹲在原来的地方劈柴。

咔。

一斧下去,圆木裂开。咔。

又是一块。

黑脸汉子抬眼,看见莫剑剑出来,没说话,只往柴房旁边瞥了一下。

那里堆着一捆没劈的圆木。

莫剑剑走过去,拿起斧头。

好家伙。

比昨天还沉。

也可能是他肩膀没缓过来。

他把一块圆木扶正,斧头举起来,照着木纹劈下去。

啪!

斧刃顺着纹路走,没卡。

莫剑剑心里松了半口气。

昨天他还劈歪过两次,斧头卡进木头里,拔了半天,手掌磨红一块。今天好些。

不是他力气大了。

是他会看木头了。

黑脸汉子的斧头没停,余光扫了他一下。

莫剑剑没抬头。

他一块一块劈,劈开的柴码到旁边。湿木头的味儿有点酸,露水沾在袖口上,凉得很。

柴房门口还有一个人。

瘦长脸,背靠着墙坐着,两条腿伸得老长,手里搓着一根草绳。

那人年纪不好说,脸上没多少肉,眼皮耷着,手却很稳。

草绳在他掌心里一寸一寸拧紧。

他看了莫剑剑一眼。

莫剑剑也看了他一眼。

两个人都没说话。

这寨子里的人,好像都不爱先说话。

能用眼神使唤人的,绝不张嘴。

莫剑剑劈完一堆柴,后背出了汗,手心也热了。他把斧头靠回柴房门边,站在原地喘气。

黑脸汉子这才站起来。

他从柴房门后提出两只木桶,又拿出一根扁担。

哐。

木桶放在莫剑剑脚边。

黑脸汉子抬下巴,朝寨门那边一点。

莫剑剑看了看桶,又看了看寨门。

“挑水?”

黑脸汉子没答。

他扭头去抱柴。

行。

不答就是对了。

莫剑剑弯腰,把扁担穿进桶绳里,挑起来试了试。空桶不重,扁担压在肩上,木头边缘有点硌。

寨门半开着。

门闩抽开,靠在门后。

莫剑剑走过去,伸手推了半边门。

门外就是下山石阶。

空气一下子凉了。

寨墙挡住了台地里的烟火味,外头只有山风,带着湿气。

他顺着石阶往下走。

石阶不宽,两边是灌木,有些枝条被刀砍过,断茬新旧都有。新的发白,旧的发黑。

有人常修这条路。

不是一年半载。

莫剑剑边走边记。

左边第三十来步,有块石头缺角。再往下,右边有一丛刺藤,被砍得只剩半截。

他不知道以后用不用得上。

先记着。

走了百来步,水声出来了。

细细的。

不是大溪,是山沟里的水。

石阶尽头往左一拐,岩缝里渗出水,沿着青苔往下流,在沟底积了一小汪。

莫剑剑蹲下,把桶放进去。

咕嘟。

水灌进桶里,浮起几片碎叶子。

他伸手拨开叶子,灌满一桶,又灌第二桶。

等挑起来,肩膀立刻往下一沉。

好家伙。

满桶跟空桶是两码事。

他一开始走得歪,水晃出来半瓢,打湿了裤腿。

他停下,咬着牙,把扁担往肩窝里挪了一寸,再走。

这回稳了些。

上石阶比下石阶难。

走到一半,他气息就粗了。

腿肚子发紧,肩膀被扁担压得发麻。

他没停太久。

停久了更难起。

到了寨门口,瘦长脸还坐在那里搓草绳。

那根绳子比早上长了不少,盘在他脚边,像一条干草蛇。

他看见莫剑剑挑水进门,目光在他肩膀上停了停。

莫剑剑没吭声,挑着水往大陶缸那边去。

哗啦。

一桶水倒进去。

陶缸里水声发闷。

他来回挑了两趟。

第三趟回来时,火塘边多了个人。

灰布褂子。

补丁在胳膊肘上,针脚歪歪扭扭。

瘦猴。

他蹲在火塘边,端着粗碗喝水,背有点弓,像山道上被风吹瘦的树枝。

莫剑剑挑水进门的时候,瘦猴抬头看了他一眼。

没站起来。

没招呼。

看完继续喝。

这就对了。

要是在寨里见了他就跑过来喊,那才坏事。

莫剑剑把水倒进缸里,木桶扣到一边,扁担靠墙放好。

他走回火塘边,

瘦猴旁边有空地。

他没挨着蹲。

隔了两步。

这个距离,旁人看着也正常。

火塘里只有灰,早饭后的余热还在。旁边一个汉子剔着牙,看了莫剑剑一眼,又低头抠鞋底泥。

瘦猴把碗放下。

碗底碰到石头,咚一声。

“蓝秀秀让我问你:‘刀收好了没?’”

话不高。

刚够莫剑剑听见。

莫剑剑看着火塘灰。

“收好了。”

瘦猴点头。

“嗯。”

就一个字。

他站起来,把碗往旁边木盆里一放,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转身往寨门走。

莫剑剑没送。

也没看太久。

瘦猴这回走得不急,穿过台地,路过瘦长脸身边时,还停了一下。

瘦长脸手里草绳不停。

“下去了?”

瘦猴道:“下去。”

“路滑。”

“滑就慢点。”

两句话,没头没尾。

瘦猴出了寨门。

门没关死,留了一道缝。

莫剑剑蹲在火塘边,又蹲了一会儿。

蓝秀秀问道。

不是问他吃没吃,不是问他挨没挨打。

先问刀。

这女人做事,比山里人还直。

刀在,人就不算全被别人拿住。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腰间。

刀还在。

午饭是粥。

比昨天稠点,里面有粗粮碎,还有几片菜叶子。

莫剑剑端着碗坐在老地方,火塘最外圈。

没人赶他。

也没人喊他往里坐。

这就够了。

吃完饭没多久,寨门响了一声。

一个人推门进来。

不是寨里的人。

身上有山下赶路的尘,鞋底沾着黄泥,背着一个旧布包。他进来之后没乱看,直奔火塘边。

黑脸汉子坐在那里磨斧刃。

来人低声说了句什么。

莫剑剑没听清。

黑脸汉子抬头,接过布包。

那人放下东西就走。

走得干脆。

寨里没人拦,也没人问。

黑脸汉子没打开布包。

他掂了一下,转头看向莫剑剑。

“哎。”

莫剑剑起身过去。

黑脸汉子把布包递给他。

“有人给你的。”

莫剑剑接住。

布包不大,压手。

是旧布缝的,口扎着草绳。布面颜色灰中带黄,边角有一处黑印。

他认得这布。

断魂崖那边用过。

纳人。

莫剑剑手指在布面上停了一下。

黑脸汉子看他。

“认得?”

莫剑剑道:“认得。”

“那就拿走。”

“嗯。”

他抱着布包回到自己那间空屋门口,蹲在门槛边,把草绳解开。

里面东西不多。

一小包干饼。

一小截腊肉。

半卷麻绳。

还有一块巴掌大的熟皮。

没有纸条。

没有话。

这倒像纳人。

那人能不写就不写,能让东西说话,就不让嘴说。

干饼焦香味旧了,边缘硬。腊肉用草纸裹着,油渗出一点,纸上发暗。麻绳盘得紧,能应急。熟皮压在最下面,软,边上切得不齐,是牛皮边角料。

东西不贵。

可每一样都能用。

莫剑剑拿起熟皮,指腹按了按。

软是软,外面有点糙。

缠刀柄正好。

他又把麻绳展开一点,看了看粗细。

能当裤带,也能捆东西。

山下还在往山上递东西。

这条气没断。

莫剑剑把饼和肉拿进屋,放在床板底下靠墙的位置,又把麻绳盘起来,挂到墙角一根生锈的钉子上。

钉子不牢。

他拽了拽。

还行。

下午没人管他。

台地上晒着衣裳,晾衣绳从岩壁高处拉下来,几件粗布衣被风吹得啪啪响。

黑脸汉子坐在屋檐下修锄头。

锄头柄裂了,他用铁片箍着,拿石头一下下敲。

当,当,当。

莫剑剑坐在火塘边一块石头上,把熟皮摊在膝盖上。

他拔刀。

刀刃不长,旧,磨得还算利。

他用刀尖压住熟皮边,慢慢划。

嗤。

皮被划开。

他裁了一条一指宽的。

第一刀歪了。

他停住,把皮子转了个方向,再裁。

这回顺些。

刀柄原本只是旧木,握久了滑,手上有汗更滑。昨天劈柴时他就发现,若哪天真要拔刀,手心出汗,刀柄会跑。

不能等用时再想。

他把皮条一头压在刀柄尾端,用拇指顶住,开始绕。

一圈。

两圈。

三圈。

皮子不长,得省着绕。

绕到中间,他用牙咬住收紧,手指被勒得发白。

黑脸汉子从屋檐下走过来,脚步慢了一下。

莫剑剑抬头。

黑脸汉子低头看刀柄。

“皮哪来的?”

“包里。”

“会弄?”

“不会。试试。”

黑脸汉子没笑。

他看了两眼,道:“收口压底下。露外头,磨两天就散。”

莫剑剑停了一下。

“嗯。”

他拆回半圈,把收口往底下压,用刀背一点点塞进去。

黑脸汉子走了。

没有再说。

瘦长脸还坐在墙根底下。

早上那根草绳不见了,手里换了一根新的。脚边已经盘了两小卷。

他没盯着莫剑剑看。

就是偶尔扫一眼。

莫剑剑把皮缠好,握住刀柄。

不滑了。

有点糙,硌掌心。

可比旧木头好。

他又拔了两次刀。

锵。

入鞘。

锵。

再入鞘。

第三次,他停住。

火塘边有人看过来。

莫剑剑把刀别回腰间,不试了。

新来的,不能太显眼。

晚饭时,火塘烧旺了。

柴火噼啪响,烟往上窜,岩壁把热气挡回来。

莫剑剑端着碗,还是坐最外围。

粥比中午稠,粗粮多了些,有菜叶,还有一点盐味。

他吃得不快。

寨里人说话也不大声。

谁抢了谁的烟叶,谁的鞋破了,谁下山时摔了一跤。

都是小事。

可这些小事,才像寨子。

不是天天拔刀砍人。

真天天砍,人早死光了。

老寨主坐在最里面。

他还是那副样子,背不算直,手里端着碗,吃两口,说一句。

黑脸汉子在旁边听。

两人声音不高。

莫剑剑没听清,只听到“西边”“粮袋”“别让他们乱翻”几个词。

他低头喝粥。

忽然,火塘里一根柴塌了。

啪。

火星溅出来。

老寨主抬头,目光越过火光,落到莫剑剑这边。

“叫什么?”

声音不大。

台地上静了一下。

就一下。

有人剔牙的手停了。

有人端碗的手也停了。

莫剑剑把碗放低。

没搁地上。

他看向老寨主。

“莫剑剑。”

两个字说完,他就闭嘴。

老寨主看了他半晌,点点头。

“嗯。”

然后他转头,对黑脸汉子道:“明早那两袋谷子,先别搬库里,晒一晒。潮了。”

黑脸汉子道:“成。”

台地上的声音又起来了。

剔牙的继续剔牙,喝粥的继续喝粥。

好像刚才没发生什么。

可莫剑剑端着碗,停了一会儿。

老寨主问名字了。

三天了。

头一回。

之前他在这里就是“哎”,是“那个娃”,是早上起来劈柴的人。

现在有名了。

不算进寨。

只是被记了一笔。

他把剩下的粥喝完,碗底刮干净,起身把碗放到清洗的地方。

水盆边有人在洗碗。

莫剑剑等了一下。

那人洗完,把盆往他这边推了推。

没说话。

莫剑剑接过,蹲下洗碗。

水冷,油浮在上面,粘手。

他用草叶擦了两遍,才把碗放回去。

晚饭散了。

火塘边人少下去,夜气压下来,岩壁上一片黑。

莫剑剑回自己的空屋。

推门。

吱呀。

门轴又响了一声。

这次他听清了。

声音不大,却尖,在夜里能传出去。

他站在门口,把门轻轻推开,又慢慢合上。

吱呀。

还是响。

门轴缺油。

他记住了。

以后夜里要出门,这门不能这么推。

得抬一下。

或者从门缝先撑住。

他进屋,关门没有关死,只留了半指宽。

屋里黑。

床板上还有白天落的灰,他用袖子扫了扫,坐下。

刀解下来,放到枕边。

他又摸了摸空线结。

线结还在衣里,硌着胸口。

他没拿出来看。

有些东西,看多了也没用。

他躺下,手搭在刀柄上。

新缠的熟皮糙,纹路顶着掌心。

不是原来的手感。

好。

自己的东西,总得一点点改成顺手的。

外头还有人说话。

声音隔着板壁,闷闷的。

“那娃今天挑了几趟?”

“三趟。”

“没偷懒?”

“水洒了半桶,后来稳了。”

“嘿,还行。”

后面的话听不清了。

莫剑剑闭着眼,没动。

过了一会儿,台地上只剩风声。

再过一会儿,风声也低了。

外面没声了。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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