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救援队员还站在二十米外，像被钉在了原地。
萧墨没时间管他们。他转身拉住苏小小的手，声音压得又低又快：“别回头，跟着我走。”
苏小小手里还抱着从屋里拿出来的那几件衣服，整个人有点发怔。她刚才在屋里，听到外面的动静就往外跑，刚跨出门槛，房子就没了。她一抬头，只看见一片平平整整的草地，两个穿救援服的男人张着嘴站在坡上，眼睛瞪得溜圆。
她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就被萧墨拽着朝另一侧的树林里快步走去。脚下的草皮湿滑，她踉跄了一下，萧墨扶住她胳膊，把她的行李箱夹在腋下。两人钻进了林子里。
“他们看见了。”苏小小喘着气说。她没敢回头，但能感觉到那两个人的目光像胶一样粘在背上。
“我知道。”萧墨没停下脚步。
“怎么办？他们会不会追上来？”苏小小有点急，嗓子都劈了，“我刚才不该出屋的，我要是在屋里，你还能说是我自己走出来了……”
“出都出来了，别想这个。”萧墨拽着她绕过一棵半倒的松树，语气压得很稳，“他们没追。最多就是回去跟队里说看见怪事。没有照片，没有证据，说了也没人信。”
苏小小咬着下唇，跟着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林子里走。走了大约七八分钟，萧墨才慢慢停下来。两个人已经绕到了山坡的背面，从这里看不到公路，也看不到刚才那片空地。远处只有层层叠叠的树影和偶尔漏下来的几束阳光。
萧墨松开苏小小的手，把她的行李箱靠在一棵树旁。然后他靠在另一棵树上，大口喘气。不是累，是紧绷了太久的神经突然松了半截，反而有点发虚。
苏小小扶着膝盖喘了会儿，直起身，看着他。
“萧墨。”
“嗯。”
“房子呢？”
“收起来了。”
“我是说，我们以后怎么办？”苏小小的声音有点抖，不是害怕，是太多情绪一起涌上来，“那两个救援队员要是报上去，肯定会有人来问。周海也看见过。王友福也知道。这些人加在一起，你的那套说辞，还顶得住吗？”
萧墨没马上接话。他也想过这个问题。从昨晚到现在，每一次房子露在别人面前，都是因为要救人。救完了，留下的就是一堆没法解释的痕迹和一堆半信半疑的目击者。他能用“测试房”当一次两次的挡箭牌，但挡不住有心人一路追查下去。
“以后不往人多的地方放了。”萧墨说，“至少不再让人知道房子能收起来。能救人的时候，放到没人的地方，再让人进去。”
苏小小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
“你又在一个人扛。”她说，“我说过，你可以告诉我的。”
萧墨低头看着她。林间的光从她身后打过来，把她的轮廓描出一圈毛茸茸的边。她额前的碎发被汗黏在皮肤上，脸颊因为刚才跑得太急泛着红，眼睛却亮得厉害。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不是一个人。
“苏小小。”他叫她的全名。
苏小小抬起头，有点意外。
“我现在要把房子放出来。”萧墨说，“给你看个东西。”
苏小小愣住了。
“在这里？”
“这里没人。”
萧墨往四周扫了一圈，确认树丛遮得严实。然后他往后退了三步，心念一动。
没有半点预兆，一栋平房稳稳地出现在两人面前的空地上。还是那栋无疆屋，浅灰色外墙，暖黄色门灯，连门口都还保持着今早他们离开时的样子。林间的风从房子两侧绕过，像河水绕过一块礁石。
苏小小睁大了眼睛。
这一次，她没有像第一次那样捂着嘴愣神，而是慢慢地、一步步地朝房子走过去。她走到门前，伸手贴在门板上，掌心按了按，又仰头去看屋顶。阳光落在她的脸上，她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它真的跟着我们。”她说。
“嗯。”萧墨也走过去，在门边站定，“我说过它是随身空间。收起来，它就在这里。”他说着，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苏小小转过身，背靠着门，看着他。她的眼睛一瞬不瞬，像要把他看穿。
“为什么带我来这里收放？”她问。
“因为从今天开始，这套操作你是唯一一个会在我身边看到的人。”萧墨的语气很平静，但每个字都落得很重，“我知道你已经帮我瞒了很多。以后可能会有更多。所以我想让你看清楚，我到底在用一个什么东西。哪怕你哪一天不想瞒了，想走，也要知道全部再走。”
苏小小的眼眶慢慢红了。
她没哭，只是把脸别到一边，用力眨了几下眼。然后她转回来，朝他走了两步，站到离他不到半尺的距离。
“谁说我要走。”她声音很轻，“我答应过你，不告诉任何人。萧墨，我不怕这东西。我怕的是你哪天自己扛不住，垮了，还把我往外推。”
萧墨喉结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苏小小伸出手，用手指戳了一下他的心口，力道很轻，像在按一个按钮。
“以后有事，先想到我。行不行？”她仰起脸，下巴微微抬着，眼神倔得发亮。
萧墨看着她的脸，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伸出手，把她那根还戳在自己胸口的手指轻轻握进掌心。
“行。”他说。
苏小小的耳根又红了。她低下头，抽了抽手，没抽动，就任由他握着。过了几秒，她小声嘟囔了一句：“你这人，怎么总在荒郊野外说这种话。”
“哪种话？”
“就现在这种。”她的声音越说越小。
萧墨松开她的手，笑了。不是那种克制的、浅浅的笑，是从嘴角一直漫到眼底的笑。他觉得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走吧。”萧墨说，“那边的人可能已经发现我们不见了。回去以后就说，看见山路通了，就走了。”
“那这房子呢？”
“先收起来。等到了安全的地方，我再放出来给你休息。”萧墨说，“你这几天也没好好睡。”
苏小小点了点头。她退后两步，看着那栋房子，像在道别。萧墨在心里默念一声“回收”。房子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林间，草地平整如初，只有几只被惊动的鸟从树梢上扑棱棱飞起来。
两个人沿着山坡往下走。萧墨走在前面，苏小小跟在后面。走了一小段，苏小小忽然快步追上来，抓住他的手腕。
“对了。”她仰头看他，脸上还带着没褪干净的红，“我忽然想到，你收放房子的时候，虽然别人看不见房子，但能看见你。你站在原地不动，周围东西突然没了。那也一样会露馅。”
萧墨脚步一顿。这一点他倒是没想到。
“那以后收放的时候，得避开人，或者让你帮我挡一挡。”他说。
苏小小笑了一下，松开他的手腕，背着手走到他前面，马尾辫在晨风里一甩一甩。
“包在我身上。”她说。
萧墨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前面的路好像也没那么难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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