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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rtable House: The Campus Belle's Self-Driving Companion

Chapter 4 /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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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

Portable House: The Campus Belle's Self-Driving Compan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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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没有停的意思。

萧墨在车里坐了快四十分钟,挡风玻璃上的水幕从没薄过。雨刷开到最高档,两根橡胶条像发了疯一样左右抽打,刮出去的扇形视野里永远是灰蒙蒙一片,根本看不清十米外的树和山。车顶被雨砸得噼里啪啦响,像是有人端着一整盆铁砂往车身上倒,密集得耳朵发麻。

苏小小把冲锋衣裹紧了,两个袖子卷了三圈,袖口还是遮住整个手掌,只露出来五根手指尖。她正借着手机微弱的屏幕光在笔记本上写东西,笔尖唰唰地划过纸面,动作很轻,但萧墨看得出来她在记时间。

“九点四十七。”苏小小抬头看了眼车顶,像在倾听雨声里有没有别的动静,“从我们到加水站已经四十多分钟,雨量没有减小的意思。刚才广播说是单小时降雨超过八十毫米,这种强度在山区已经很危险了。”

萧墨转头看她。车内的光线很暗,天光被厚重的云层和雨幕遮得严严实实,苏小小的脸陷在阴影里,只有手机屏的反光在鼻梁上打出一道淡淡的白线。她的嘴唇有点发干,下唇上留着一小片咬过的齿痕,是刚才一直在忍什么。

“冷吗?”萧墨问。

“还行。”苏小小把冲锋衣的拉链又往上拽了拽,下巴缩进衣领里,“你的衣服挺暖的,就是袖子太长。你冷不冷?”

“不冷。”

萧墨确实不冷。或者说他现在顾不上冷,注意力全放在车窗外那条不断变粗的水流上。从山坡上冲下来的雨水在公路边形成了一道临时的排水沟,水面从刚才的脚踝深涨到了小腿肚的位置,裹挟着黄泥、松针和碎石,涌进路边的排水渠又漫出来,把水泥路面冲得直冒泡。

他能看到水流的速度在变快。那种浑黄的、打着旋的水,每秒钟都在加快,像是山顶上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在往下倒水桶。

苏小小放下笔记本,从座位底下抽出那两片创可贴,在手里捏了捏。

“你在紧张。”萧墨说。

“没有。”苏小小条件反射般回了两个字,然后自己愣了一下,把创可贴放回中央扶手,声音轻下来,“好吧,是有一点。我觉得这雨不太对劲。”

她抬起手指着车窗外的一处山坡,那里的一棵松树斜得厉害,树干和地面已经成了一个很危险的角度。

“那棵树刚才还是直的。”苏小小说。

萧墨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拽了一下。那棵松树根部的泥土正在松动,露出黑褐色的根须,像一条条挣扎的蚯蚓。每次风刮过来,树身就往前倾一点,根部的泥土就崩落几块。

“山体在动。”萧墨说。他伸手握住车门把手,指节收紧。

加水站里的两辆小货车还停在铁皮棚下面。货车司机一个蹲在雨棚边上看雨,一个躺在驾驶室里,腿搭在方向盘上。那个蹲着的司机抽着烟,烟头在雨幕里亮一下灭一下,橘红色的光点像一颗随时会熄灭的小星星。

“大哥,你们不走吗?”萧墨摇下车窗,冲那个抽烟的司机喊了一句。

风声和雨声太大,司机回头看了他一眼,把耳朵凑过来,示意没听清。

萧墨提高了声音:“这雨越下越大,山上好像有松动,你们要不要往后退一退?”

司机拿下嘴里的烟,朝山坡方向瞥了一眼,又看了看自己那辆装满货的货车,摆了摆手。

“没那么邪乎,我跑这条线七八年了,啥天气没见过。这点雨顶多下到中午就停。你们小年轻就是大惊小怪。”

萧墨还想说什么,那个司机已经转过身去,又把烟塞回嘴里,继续蹲着看雨。另一个司机从驾驶室坐起来,朝萧墨这边望了一眼,也笑了笑,没当回事。

苏小小在旁边轻声说:“他说得也不一定错。山区天气变化快,来得快去得也快。”

萧墨没有接话。他知道苏小小不是真的信那个司机的话,她是在宽慰他,或者说在宽慰自己。他们都没有说出来,但车厢里的空气已经跟之前不一样了。像是有一根弦被悄悄拧紧,松不开的那种。

又过了不到十分钟。

地面开始震动。

不是地震,是那种持续的低频震颤,从脚底一路传上来,车身的金属框架跟着发出细碎的共振。萧墨最先感觉到脚底发麻,然后是座椅靠背在微微发抖。紧接着,车外传来一阵怪异的声响,像是地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滚动,沉闷的、绵延不绝的轰鸣。

然后所有人都听到了。

“轰隆”

声音从北面的山体方向传来,不大,但穿透了所有雨声,清清楚楚地砸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萧墨猛地转过头。

北面的山脊线上,一整片山坡正在往下滑动。表层土壤和碎石像被剥开的皮,顺着坡面滑下来,越滚越快,越裹越大,从山顶到山腰只用了几秒钟。那些松树像纸做的一样被连根拔起,根须在空中翻转,树干在泥浆里折成两截。土黄色的泥浪推着石头往下冲,撞在山脚的排水沟上,瞬间把整条沟填平,余势不减,直接漫过了公路。

“卧槽!”

那个蹲着抽烟的司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从雨棚下跳起来,烟头掉进积水里。他站在原地呆了两秒,然后疯了似的冲向自己的货车,拉开车门就往里钻,大概是觉得躲在车里更安全。

另一个司机反应更快,已经把货车发动了,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

但已经来不及了。

从公路另一侧的山坡上,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也滑下来一股泥石流。两股泥石流一南一北,像两条张开的黄色手臂,从两个方向同时挤压这段路面。北边的泥流冲过路基,南边的泥流撞翻了几辆停靠在路边的轿车,金属扭曲的声音尖锐刺耳,几辆车的防盗警报同时响起来,尖锐的蜂鸣声混在雨声里格外瘆人。

公路在几分钟之内被完全切断了。

萧墨看着后视镜,镜子里全是黄泥和翻滚的碎石。国道的两个方向都堵死了,身后的路面被泥石流冲得七零八落,几辆车的车尾已经被黄泥埋了半截。前面的路也断了,一块比车还大的石头横在路中间,后面跟着一片泥浆。

苏小小的手抓住了萧墨的胳膊。

五指收得很紧,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肤里。萧墨转过头看她,她没有哭,也没有喊,脸色白得吓人,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里全是压不住的恐惧。但她始终没叫出来。

“萧墨。”她的声音抖了一下,很快又强撑住,“车不能待了。泥石流会一直漫过来。”

萧墨点头。

他几乎是同时作出的判断。停在这个位置,两侧都是山,泥石流随时可能再来一波,车壳在那种冲击力下面顶多撑十几秒。待在车里等于等死。

“拿上东西,快走。”

萧墨拔了车钥匙,扯过后座的旧背包。苏小小已经推开了她那侧的车门,风雨呼地灌进来,雨水打在脸上生疼。她动作很快,把自己的背包甩到肩上,又拿上充电宝和数据线,塞进冲锋衣的口袋里。

“从这边上,背对山体,斜着往高处走。”苏小小喊。

萧墨点头,绕到车头前拉住她的手。苏小小的手凉透了,雨水顺着两人的手腕往下淌,分不清哪些是雨哪些是汗。

他们跑。

路上已经乱成一片。被困的车主们有的在倒车,有的在弃车逃跑,有个穿白色衬衫的中年男人抱着一个孩子拼命往路边跑,女人的高跟鞋跑丢了一只,光着脚踩在积水里。有人在喊,有人在哭,喇叭声此起彼伏地响,混着雨声和远处的泥石流声,像一群被困住的兽。

那个开货车的司机还在车里,拼命打方向盘,轮子陷在泥里打滑,发动机发出声嘶力竭的轰鸣,车子就是动不了。萧墨路过的时候朝他吼了一句:“别管车了,下来快跑!”

司机转头看了他一眼,满脸都是汗,眼睛通红。他拉开车门跳下来,跟在萧墨身后,一边跑一边喊:“我的货!我的货还在车上!”喊得声嘶力竭,但没一个人回头。

苏小小选的那条路是对的。从加水站侧后方斜着上切,是一道相对平缓的土坡,表面长满杂草和灌木,受雨水冲刷的沟壑还不深,脚下能踩实。她跑在前面引路,冲锋衣的下摆被风掀起来,像一面浅蓝色的小旗。

萧墨跟在她身后,一手抓着背包,一手时刻准备扶她。苏小小滑了两次,都自己稳住了,跟平时那个安安静静坐在图书馆里的女生判若两人。她的鞋子里灌满了泥沙,每一步踩下去都往外挤水,但她没停。

跑到坡上的时候,萧墨回头看了一眼。

一段最直观的绝境景象钉在眼前。

国道已经被黄泥切成好几段,像一条被巨蟒绞断的灰色长蛇。二十几辆轿车和货车横七竖八地陷在泥里,有些被推到了路肩外面,有些车顶都被泥浆盖住。更远的山体还在往下淌泥水,黏稠的泥浆翻着气泡,缓缓地向低处推进。那辆装满货的小货车已经被推到了公路边缘,轮子朝天,车斗里的纸箱撒了一地,全浸在黄泥里。

“我的天……”苏小小站在他旁边,小声地喘着气,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下面。

萧墨想要说点什么,喉咙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哽住了。人在真正看到这种场景的时候,反而找不到词汇。那些平时在新闻里看过的“山洪”“泥石流”“被困”这些字眼,跟亲身站在这里完全不是一个概念。新闻里的画面有弹幕挡着,有进度条拖着,手指一划就过去了。

这里没有进度条。

过了几分钟,跑上来的人越来越多。有的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衫,浑身湿透,冻得嘴唇发紫。有的抱着小孩,有的背着老人。那个白衬衫中年男人瘫坐在泥地上,怀里的孩子哇哇大哭,他喘得连话都说不出,只用一条胳膊紧紧箍着孩子。

萧墨数了数。不到三十个人。

大部分车还困在下面,里面的人要么还在挣扎,要么已经没法出来了。有些车被泥浆埋得太深,车门都打不开。一辆银色轿车卡在路边的排水沟里,水已经漫到了车窗下沿,里面有个年轻人在拼命推门,推几下歇一下,脸上全是血。

“我去救人。”萧墨把背包扔在地上。

苏小小想拉他,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她看着萧墨的眼睛,只问了一句:“你会游泳吗?”

“会。”

“小心点。”

苏小小没有再说什么。她蹲下身子,把背包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件干净的白衬衫,唰地撕成两半,又拿矿泉水浇湿,折成布条。然后跑到那个瘫坐在地上的中年男人身边,轻声说:“用这个擦擦伤口,别让泥水感染了。”

萧墨已经冲下山坡,朝那辆银色轿车跑去。

雨还在下,路面上的水已经漫过了小腿肚子,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浆糊里。萧墨能感觉到水流在把他往下拽,那种力量不急,但很沉,像无数只小手同时抓住他的脚踝。那辆银色轿车就在前方十几步,水已经没过车门把手,里面的年轻人看到他跑过来,原本绝望的眼神里亮了一下,拼命拍打车窗。

萧墨蹚到车前,拉住车门把手往外拽。水压得车门纹丝不动,他又把脚抵在车身上借力,整张脸涨得通红,车门终于被拉开一条缝。泥水哗地灌进去,车里的年轻人趁机往外挤,半个身子探出来,萧墨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整个人从车里拖出来。

“还能走吗?”

年轻人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腿一软差点跪在水里。

萧墨把他的胳膊架到自己肩上,半扛半拖地往回走。水越来越深了,脚下的路已经看不清,只能凭着记忆朝坡上走。身后不断有新的声响传过来,泥石流撞击在车身上的闷响、玻璃碎裂的脆响,还有不知道从哪传来的呼救声。

他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坡上挪。

苏小小冲下来接应他,从另一侧扶住那个年轻人。两个人一左一右把他拖到了坡上。苏小小立刻用撕好的布条帮年轻人包扎额头上的伤,动作利落,嘴里还在轻声说着什么,大概是安慰的话。

萧墨回头看了一眼。

那辆银色轿车已经只剩车顶露在水面上了。车窗玻璃上最后映出一片灰白色的天光。

又过了十几分钟,雨势没有丝毫减弱。天边的闪电劈下来,把整个山谷照得雪白,雷声追着闪电炸开,震得脚下的土地都在发麻。

萧墨站在坡顶的雨里,和苏小小挨在一起。

那个货车的司机蹲在人群里,浑身是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坡下,嘴里反复念叨着:“我的货没了,我的车也没了,怎么办啊……”旁边没有人接话,所有人都沉默着,脸色灰白,像一尊尊被雨水浇透的泥塑。

傍晚的气息混着水汽压下来。不是黑暗,是一种灰蒙蒙的阴翳,让所有东西都失去了颜色。视线所及之处全是黄色和灰色,天空是灰的,泥浆是黄的,人脸是青白的。

苏小小靠近萧墨,肩膀贴着他的胳膊。她的身体在发抖,持续的、不明显的颤抖,像一截被风吹了很久的竹枝。但她始终没有哭。

“萧墨。”

“嗯。”

“我们还能出去吗?”

萧墨低头看她。雨水顺着她的头发往下流,在脸颊上冲出几道干净的印子。她的眼睛很大,里面映着闪电的余辉,亮得过分,像黑暗中最后两盏没灭的灯。

他听见自己说:“能。”

声音不大,但很稳。

苏小小看了他两秒,然后用很轻的力气点了一下头。她把冲锋衣的一侧衣襟掀起来,搭在他身上。衣服太小,只能盖住他半边肩膀,但她没有放下手,就那么举着,手指攥着衣角。

两个人在暴雨里站着,像一对被泡软的纸人。

远处,山洪的轰鸣声又响起来了。

这一次比之前更响、更近、更低沉,像地心深处有什么巨大的活物在翻动,缓慢地、不可阻挡地向这边游过来。所有人都停了动作,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山坡下,一道灰白色的水墙从谷底冲出来,有三四米高,裹着泥沙、断木和车辆的残骸,沿着国道一路碾过来。所过之处,所有还露在地面上的东西都被吞没。一辆红色的小轿车被水浪卷起来,翻了两个滚,像一片红色的纸片。

有人尖叫起来。

“洪水!洪水来了!”

人群炸了锅。

萧墨一把搂住苏小小,把她往坡顶最深处拽。脚下的泥土在震动,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沿着地面传上来,不是几十个人能抵抗得了的。所有的声音都被淹没了,风的声音、雨的声音、人的声音,全都混在一起。

苏小小把脸埋在他胸口。

萧墨感觉到她的肩膀在拼命发抖,感觉到她嘴里在说什么,但听不见。他低下头痛,把嘴凑到她耳边。

“别怕。”

苏小小抬起头,嘴唇动了两下。

她说:“我不怕。”

声音在风雨里碎成一缕。萧墨是从她嘴唇的形状读出来的。

苏小小的手攥住了他的衣领,五根手指绞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洪水涌上来了。

他们站在坡顶,看着黄色的洪流漫过他们刚才停车的加水站,漫过那个铁皮雨棚,漫过公路,漫过他们那辆停在最边上的白色SUV。车被洪水推得晃了一下,然后缓慢地、倾斜着开始移动,像一艘忘了收锚的小船。

萧墨看着那辆车。车里还有苏小小忘了拿的笔记本。

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不到二十四小时之前,他还坐在二十七楼的格子间里改第十七版需求文档。现在他站在一个不知名的山坡上,浑身湿透,洪水在脚底下翻滚,怀里抱着一个浑身发抖的女生,身边是一群同样绝望的陌生人。

人生这东西,急转弯真的不打招呼。

洪水还在涨。

山坡下已经看不到路,看不到车,看不到那个加水站。天地之间只剩水,无边无际的、翻滚着的黄泥水,像一整锅烧开的稠粥。水面还在往上升,淹过灌木,淹过土坡的下沿,一寸一寸地朝他们逼近。

有人开始祈祷,有人开始哭。

萧墨把苏小小搂得更紧了一点。

他在想一件事。

如果水继续涨,这个坡也保不住。

到时候怎么办。

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的人。

苏小小也正好抬头看他。

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三秒钟。

然后萧墨听见自己脑子里传来一个从未听过的声音,冰冷的,像一块铁片贴着耳膜在震动。

“检测到宿主处于极端危险环境,是否绑定无疆屋系统?”

他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

苏小小却没有任何反应。

她还在看他,眼睛里的恐惧和信任奇异地混在一起。

萧墨猛地抬起头,看向漆黑的、暴雨如注的天空。

那个声音又响了一遍。

“检测到宿主处于极端危险环境,是否绑定无疆屋系统?”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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