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啊啊!!”
李万鑫的惨叫声从卸货区的这头蹿到那头!不远处的工人们纷纷抬起头,朝这边看了过来。
“怎么回事?”
他们先看到的是沙寂默坐在了地上,低着个头,嘴唇在不断颤动,像是在念叨什么,但谁也听不清。但很快就没有人会在意他了,因为所有人的注意力几乎都在一瞬间被旁边的李万鑫吸走——此时,李万鑫正捂着耳朵,摇头晃脑地对着空气胡乱痛骂!
“过来了...妈的!草了!我草了...姓沙的是,姓刘?不,姓李!姓李!!狗东西,你姓李的也配跟我对着干,你姓李,你跟我对着干是吧!我草,姓刘的不干了,你姓李的干...”
他忽然又转向另一边,用手指戳着空气,像面前站着一个人。
“姓李的你草了狗了!!是吧,姓李的跟我对着干!!你草了狗!!姓刘的跑了,是不是跑了你?!你他马...”
老陈站在人群前面,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他看着李万鑫在那里发疯,惊讶地说了一句:“哎...李万鑫...李万鑫怎么了?”
没有人回答他。
工人们齐刷刷地看着李万鑫,就像看一只正在狂吠的疯狗——他在卸货区的空地上手舞足蹈地转着圈,对着空气又骂又叫,完全不像一个正常人。
“我草!!姓李的...跑了姓刘!狗东西!!狗...”
李万鑫忽然别过脸去,像被什么东西逼迫着一样,连连后退!
“啊啊啊!!别,别过来!姓刘的!求你了,姓李的,求你了!!别他马过来...”
他的声音从嘶吼变成了哭腔,而且逐渐变成了嚎啕大哭!
“呜,呜呜啊啊啊啊!!”
李万鑫的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但他已经完全顾不上擦了!他只是不停地哭叫,双手在空气中恐惧地胡乱挥舞,像在驱赶什么只有他看得见的东西。
“啊啊!!姓,李的,别,过来,姓刘的,跑呜呜呜呜呜!!”
他脚下忽然一滑,紧接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啪!”
“呜呜,呜呜呜!!救救我,谁来救救我!爹,爹,你在哪里...!!别过来....呜呜...”
工人们站在十几步外,谁都不敢靠近。中年工人张着嘴,目瞪口呆。老陈的手在发抖,掌心里捏了一把汗。年轻工人悄悄凑过来,低声说道:“老陈,李万鑫...他这是怎么了?”
老陈没有回答。
沙寂默在这个时候动了一下,他只是觉得热——太阳晒在脸上,火辣辣的。他抬起右手,在脸旁边轻轻扇了几下,带起一小股风。
然而,仅仅就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动作,却让李万鑫像被电击了一样,整个人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
“啊啊啊啊啊!!”
工人们看到李万鑫双手抱住头,紧接着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
“别过来啊啊啊!!啊——!!”
李万鑫忽然用手掌使劲扇自己的脸!左一下,右一下,左一下,右一下,又快又重,像在跟一个看不见的人打架!
“啪!啪啪!啪!!”
他刚才坐在地上的时候,手上沾满了灰尘,所有人都清清楚楚地看见那些灰尘被他拍到了自己脸上,灰扑扑的,混着眼泪,糊成一团。
“哇!啊!!爹呀!!救救我——”
紧接着,李万鑫用指甲死死地抠住自己的脸颊,瞬间挠出数道血痕!他看着自己那沾满了灰尘、眼泪和血的手,又忽然笑了起来!
“呵呵哈哈哈哈!!姓李的,哈哈!姓刘的,呵呵哈哈哈——呜!!”
他笑了不到三秒钟,就又开始哭了起来!
“呜呜呜,呜呜呜啊啊啊!!”
此时,老陈终于忍不住了,他朝前迈了一步,大声喊道:“喂!!李主管!你到底在干什么啊?你疯了?!”
哭声猛地停了一下,李万鑫抬起了头。工人们看到了他那张糊满了灰尘、眼泪、血痕的脸。他惊讶地瞪着眼睛,像一只被突然叫醒的梦游者。
“啊...啊...”
可下一瞬间,李万鑫竟又狂笑了起来!
“啊哈哈哈哈哈!!姓李的,姓李的!!姓刘的跑了!!你,你是不是也,草了狗?哈哈哈...”
笑到一半,他忽然四肢着地,像野狗一样趴在地上,还朝前爬了两步!
一个工人小声说:“会不会是天气太热,他中暑了?要不然,试试用矿泉水...”
他看向沙寂默身边那箱拆开的矿泉水,走了过去。
“啊...”
李万鑫忽然转头,眼睛瞪得溜圆,死死地盯着那个工人。
“姓李的,姓刘的,你!你别过来,别过来!!”
他飞快地向那个工人爬了过去,动作又快又诡异,像一只受了惊的壁虎。
“姓李的啊啊啊!!别过来!!”
“扑通!”
李万鑫把那个工人扑倒在地!
“哎呀!!”
那工人急了眼,本能地用力一推!
“啊呀!!”
李万鑫被推得翻了个滚,歪倒在一边。
老陈大喊一声:“快跑!离他远点!!”
那工人连滚带爬地想要站起来,但他的衣角却被李万鑫死死拽住了!他挣扎了几下都没能起身!
“姓李的!!姓刘的——!!你别过来,狗东西,你不能...”
年轻的工人来到老陈旁边,有些担忧地说:“老陈,这样下去不行啊,李万鑫这病好像挺重的,怎么办?”
老陈皱起了眉头,双眼紧闭,随后慎重地说:“我觉得,是不是应该和医院联系一下,打个急救电话...”
中年工人忽然插了一句:“说起来,老沙怎么样了?”
年轻工人转头看向沙寂默,只见他刚刚从地上站了起来,表情仍然毫无波澜,眼神空洞,浑浑噩噩地看着李万鑫和那个正在挣扎的工人。
“啊...”
沙寂默向那挣扎的工人走过去,伸出左手,似乎想要拉他一把。
李万鑫猛地转身,向沙寂默猛然喊道:“不,姓李的,姓刘的!!别过来啊啊啊!!”
沙寂默没有回答。他只是继续向前,伸出的手没有收回。这李万鑫却忽然双目失神,张着嘴,整个人像丢了魂一样,僵硬地倒在了地上!
“呃——!!”
“砰。”
李万鑫的后脑勺撞在水泥地上,没有任何缓冲。身体抽搐了两下,然后不动了。
沙寂默的手停在半空中,没有去扶那个年轻工人,也没有收回来。他歪着头,看着倒在他脚边的李万鑫,眼神里既没有恐惧,也没有解气,什么都没有。就像一个小孩看着地上的一只死虫子,单纯就是看着。
老陈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他的手已经在口袋里摸了半天手机,总算掏了出来。他飞快地按下几个数字,手指在屏幕上抖,但声音很稳——稳得不太正常,像是在使劲压着什么。
“喂?玛柑城公安局吗?西北,西北大仓库!这里有人疯了!!我们主管!!”
他的情绪从激动慢慢平复下来,呼吸也均匀了一些。
“对,我们的主管叫李万鑫,他...他好像精神出了问题,自己把自己打伤了...对,又哭又笑,满嘴胡话,好像还要打人,现在昏迷了...你们快来看看吧!”
老陈挂了电话,右手攥着手机不停地发抖。他低下头,看了看地上一动不动的李万鑫,又抬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沙寂默,以及那个好不容易才从地上爬起来的工人,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说。
这时,他身后的年轻工人小声问了一句:“老陈,那我们...还干活吗?”
老陈苦笑了一下。
“兄弟,李万鑫再怎么不好,他到底是负责这片区域的主管。你想想,主管都变成这样了,我们还能干活吗?万一再出点什么事,谁来负责?就在这儿等着吧,警察来了再说。”
年轻工人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完全笑出来。那表情里带着一丝庆幸——不只是庆幸李万鑫倒了,更是庆幸今天终于不用再受那份罪了。
这时,中年工人走到沙寂默身边,伸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关切地说道:“老沙!感觉怎么样了,没受伤吧?”
此时的沙寂默刚刚清醒过来,他的眼神还有些涣散。当他注意到地上躺着的李万鑫时,便露出了意外的表情,像是刚睡醒的人在自己床上看见了从来没见过的东西一样。
“这...”
过了几秒钟后,他才缓缓转过头,看向中年工人。
“我,我没事。那个,李万鑫,他怎么躺地上了?”
中年男人低头看了看李万鑫,只见他那张脸上仍旧布满了灰尘,泪水以及好几道被手指甲抠出来的血痕。
“唉。”
他叹了口气,随后认真地说:“我就看见他之前要打你,然后不知怎么的,他忽然就发疯了...老沙,你到底做了什么?”
沙寂默摇了摇头。
“我没做什么,就是...感觉很热。我扇了扇风。”
他抬起右手,在脸旁边比划了一下,
“呼——”
中年男人又一次叹息起来。
“唉。这天气也真是...算了,不管怎么说,这李万鑫是倒下了,老陈刚刚报了警,今天这活儿看样子也不用干了...”
沙寂默瞪大眼睛,惊讶地说:“哦?不用干活了?”
中年工人点了点头。他的目光从沙寂默身上移开,落到了他旁边地上那箱矿泉水上...
那箱矿泉水被工人们默默地分享了。年轻的工人第一个拧开盖子,仰头灌下去,传来“咕噜咕噜”的声音。有人一口气喝了半瓶,也有人小口小口地抿,还有人拿着瓶子在脸上贴了一下,让冰凉的塑料瓶解救自己被太阳晒红的脸...
没有人再说什么,也没有人离开。他们只是坐在地上,静静地等待警察的到来。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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