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练结束后,课程进入新阶段。解剖学理论部分结束,开始实操环节——第一次接触大体老师。李大勇前一天晚上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你说,明天那课……我能不能不看了?”
“不能。”
“为什么?”
“你以后上了战场,不能用‘能不能不看’回答伤员。”
李大勇沉默了一会儿:“……你说得对。但我今晚估计睡不着了。”
第二天进入解剖室时,空气里弥漫着福尔马林的气味。有人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迈步进来,有人一进来就下意识屏住了呼吸。陈望舒走在前面,在解剖台边站定。
吴知行站在台前:“今天的内容——上肢的神经走向。”
他讲了几分钟,然后让大家轮流上前操作。有人手抖,有人下刀犹豫,有人解剖到一半停住下不去手。轮到陈望舒时,他接过器械,俯身开始操作。器械在他手里被安排得有条不紊——时间比别人短,步骤比别人流畅。处理到桡神经和正中神经的分支处时,他在那个位置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继续往前做。收刀之后他放下器械退后半步:“可以了。”
吴知行没有多说什么,只说了一句:“速度够快。继续保持。”他在评分表上打了最高分。
下课后李大勇追出来问他:“你刚才在那一块停了一下,是忘了下一步吗?”
“不是忘。是在确认桡神经的分支走向。”
“你咋确认的?”
“摸了一下尺侧腕屈肌腱的位置。”
“摸一下就确认了?”
“嗯。”
“……你以前到底摸过多少?”
“不少。”陈望舒说。上辈子在军医院里,他做过至少上千台手术。
当天晚上回到宿舍,陈望舒发现枕头底下多了一封信。不用看邮戳也知道是谁寄的。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叠好的信纸和一小截晒干的沙枣枝。
信只有几行字:“听说你们开始上实操课了。别太紧张,你连边防连的戈壁滩都扛过来了,这点福尔马林气味算什么。第三首的结尾我改了——最后五个音比以前压低了半个调,好像更稳了。——沈清荷。”
他把沙枣枝拿起来看了看,又放回信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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