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救演练在周一上午九点正式开始。
团部大操场上搭了一个临时“战场”——铁丝网、沙袋、***、十几个躺在担架上的“伤员”。三支参演队伍：团卫生队、连卫生员联合队、师部医疗分队。要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伤员分类、急救处理、后送运输。
陈望舒站在卫生队的队列里，肖医生站在前面：“今天的演练，卫生队争取拿第一。谁都不能掉链子。陈望舒——你担任一线抢救组组长。”
“好。”
演练信号弹升空，三支队伍同时进入场地。硝烟弥漫，模拟爆炸声此起彼伏。陈望舒带着两个卫生员冲进“交火区”。地上躺着十几个“伤员”，有的惨叫，有的**，有的“昏迷”。
第一个伤员——捂着小腿，涂了红药水。陈望舒伸手按了一下：“轻伤，担架后送。”八秒。
第二个——胸口有血迹，捂着胸口喘气。陈望舒按了一下胸口，托了托腋下：“肋骨骨折，可能有气胸。优先处理。上气胸穿刺包，右侧第二肋间隙。”
身后的卫生员愣了：“我没学过——”
“我教你。手放这儿。”陈望舒握着他的手放到正确位置，“竖直进针，三厘米。”
师部观察席上，一个四十多岁的军医放下望远镜：“那个卫生员什么来头？”
“三连的，刚来团部进修。”
“刚来就敢让没学过的人做气胸穿刺？”
“他好像是在教。”
第五个伤员处理完，第六个——趴着，右臂扭曲成不自然的角度。陈望舒检查了一下：“肱骨骨折，没有移位。上夹板。夹板要超过骨折部位上下两个关节，绷带松紧以能插进一个指尖为准。”
演练结束，计时器显示：团卫生队用时最短、分类准确率最高、操作失误最少。三支队伍里，卫生队以绝对优势拿下第一。宣布结果时，肖医生站在场地边缘沉默了很久。
师部那位军医走到陈望舒面前：“你是中医出身？”
“是。”
“那你刚才处理气胸用的是西医穿刺法。”
“只要能救人，不分中西。”
那位军医看了他一会儿：“军医大学今年秋季招生，你要不要报名？我可以写推荐信。”
陈望舒沉默片刻：“谢谢首长。”
那人点了点头走了。肖医生站在几步之外听了全程，没有走过去，但他看着陈望舒的背影，目光里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某种旧有的固执被撞开了一道裂缝。
晚上，陈望舒在宿舍里又收到了一封信。这次信封上写着“陈望舒同志亲启”，右下角盖着军区文工团的邮戳。打开后是五张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字迹干净清秀，开头没有称呼，结尾没有落款。
“……新曲子写完了。你画的那条线我改了五遍才改到满意。原来那段确实急了，缓下来之后整首曲子都不一样了。我现在每次拉到这里都会想起你写的那一个字。”
“……下个月文工团有一场慰问演出，在你们团。我能拉这首曲子给你听吗？”
他拿着信纸读完，又重新看了一遍第三段——那句“现在每次拉到这里都会想起你写的那一个字”。看了很久。
第二天他起了个大早，回信没有谈感情，只说针灸可以治腱鞘炎，如果文工团其他姐妹需要也可以来找他。写完想了想，在末尾加了一句：“那首曲子拉给我听之前，先别给别人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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