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工团慰问演出的那天傍晚,团部礼堂门口挂起了大红横幅。戈壁滩上的晚霞像被烧过似的从西边铺过来,整个天空都是暗红色的,雪山被映成一片橘色。
陈望舒到得早,坐在台下第二排靠左边。肖医生坐在他右边,看了一眼他空着的那一侧:“怎么,等人?”
“随便坐的。”
肖医生笑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前面是合唱、快板、三句半,笑声不断。沈清荷的节目压在最后。
她走出来时穿着一件深蓝色裙子,军装外套搭在后台,肩上依然架着那架木制小提琴。敬了一个礼:“这首曲子是我自己写的,名字叫《银针》。”
台下安静了一瞬,掌声响起。琴弓落下,第一句旋律就是那张乐谱上的——那个他画了一条线的“缺口”已经被填上。中段是明亮的快板,像在说笑、在争执、在互不相让。尾段渐渐慢下来,最后一个音拖了足够长,像一句没说完的话轻轻落在地上。
全场安静了两秒,掌声爆发。沈清荷没有立即敬礼。她朝台下看了一眼——越过所有人的头顶,落在第二排靠左边的位置上。
陈望舒没有鼓掌,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那是他从重生以来,第一次露出这样的表情。
演出结束后,他在后台的侧门边上等她。沈清荷抱着小提琴走出来,看到他时脚步顿了一下:“你听完了?”
“听完了。”
“怎么样?”
“有些地方可以更好——第三段的快板部分有一小节节奏稍快,和后面的过渡不太顺畅。”他顿了一下,“不过整首曲子很好听。”
“那下一首曲子,你来写名字。”
“我不会写曲子。”
“名字就行。”
陈望舒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他说:“夜里的戈壁滩上,什么声音都没有,只有风。”
沈清荷安静了片刻,忽然笑了:“好。就叫《戈壁的风》。写完了还第一个拉给你听。”
她背着琴盒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陈望舒,下次我再来,还给你带乐谱。”
她走了。陈望舒站在后台的侧门边上,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那晚戈壁滩上的风比平时小一些,月亮挂在天上,照着整个营区安安静静的。
回到宿舍后他打开药箱,把那封夹着乐谱的信重新看了一遍。然后在信纸背面写下了一行字:“沈清荷同志:曲子我听了。下次来,给我带第三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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