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修的第四周,肖医生收到了一份师部转来的文件。
他看完之后在办公桌前坐了很久。窗外戈壁滩上的风沙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他站起来走到门口:“陈望舒,你过来一下。”
陈望舒走进办公室。肖医生把文件推到他面前:“师部的推荐信下来了。军医大学秋季招生,你被推荐了。”
陈望舒看着那张文件,没有立刻说话。
“你的笔试成绩不是最高的,”肖医生靠在椅背上,“但面试官说了一句话——‘这个兵的处理思路和操作手法,不像是只学过一年的人。’我在旁边没有替你解释。”
“您不需要解释。”
“对,我不需要。”肖医生看着他,“你的诊断、你的判断、你的手法——那些不是教科书能教出来的。我看了一个月,唯一能确定的是:你身上有些东西,在我这里学不到。”
陈望舒没有回答。肖医生站起来,走到窗边:“以前我不信针灸那一套,觉得是玄学。但你做的那些事让我觉得,可能我理解的那套‘科学’,还不够宽。”
“周军医在连队干了好几年,”陈望舒说,“他不是不信,是没见过。见过了,他会信的。”
肖医生转过来看着他:“你回连队之后,打算怎么办?”
“把那个卫生所改一改。”
“怎么改?”
“让每个兵都能在受伤第一时间得到正确判断——不是阿司匹林加红药水,是有人知道他们哪里出了问题。”
肖医生沉默了一会儿:“你把这句话写下来,我帮你递上去。”
当天晚上,陈望舒在宿舍里写了一份申请报告,只有一页纸,标题是《边防连队基础卫勤保障改进方案》。方案的核心是两条:一是建立“训练伤档案”,给每一个兵建立基础健康档案,记录既往伤病史;二是推行“三到三个月轮训制”,每个班至少培养一名懂得基本急救的“兵头卫生员”。
第二天早上,他把报告交给了肖医生。肖医生看了一遍,翻到最后一页看了看,又翻回来:“就这些?”
“就这些。”
肖医生把报告放下:“你知道你这份报告如果被采纳,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边防连的训练伤可以降低六成以上。”
“还意味着你这个人会被更多的人盯上。”
陈望舒沉默了一下:“盯上就盯上。我是来治病救人的。”
肖医生看着他,点了点头:“行。”他把报告收进抽屉,“下周二进修结束,你回连队。军医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应该会在三个月内下来。”
“谢谢肖医生。”
陈望舒转身往门口走。肖医生在身后叫住他:“陈望舒。”
他停住。
“下次再见面的时候,你跟我讲讲针灸——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陈望舒回过头:“好。”
他推门走了出去。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戈壁滩的风涌进来,干燥而温热。他穿过走廊时路过值班室门口,看见墙上的日历被人翻到了新的一页。
离进修结束,还有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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